我的王爺老婆 by肖霖

穿越時空
09 /24 2017
簡介:我喝醉回家,竟被一個人用劍架住了脖子! 我看清了那個人的樣子……這、分明是個有妄想症的神經病吧! 絕色容顏,飄逸古裝,長劍冷芒閃爍。 一個古代人在我們的世界要怎麼生存? 被我送進歷史系就能夠從此學習順利? “本王乃朝暉國鎮淮王慕琉華。” “本王的名諱是你這等低賤平民能問的?!” 琉華,我告訴過你很多次了,不要隨便説本王,不要飛來飛去,不要…… OUCH!又打我!

肉渣……
 【我的王爺老婆?BL?古穿今】
  章一 這叫什麼事兒呀~~
  老天爺啊,不能再遲到了!我不想這個月的獎金被扣!
  當我頭頂一窩鳥巢般的頭髮嘴裏叼着麪包穿着壓皺了的西裝以百米賽跑的超人速度衝過烏鴉鴉的人羣擠進就要關閉的電梯們時,我露出了欣慰的笑。
  “終於……趕上了。”
  我吞下最後一口麪包,蘸了點口水抹了抹頭髮,自我感覺十分良好地走進辦公的地方。
  “喲~樊帥,今兒來得挺早啊!”旁邊的小姑娘噼裏啪啦地敲着鍵盤,頭也不抬地開我玩笑。
  “坐着説話不腰疼,你這小妮子怎麼能體會我們這些做苦力的人的痛苦。”我在心裏對她比了箇中指,表面上還要保持紳士風度的。
  “得了,老總剛剛過來要人你不在,快去報道一下。”
  “嘿,你怎麼不早説。”
  我連氣都沒來得及喘一口就拿上文件奔向老總的辦公室。
  進門後看到他正在和新來的美女祕書調情。
  你們以為我會驚慌地説抱歉然後出去麼?你們錯了。
  我面無表情地把文件放在老總的辦公桌上,瀟灑地轉身準備出門。
  “樊奕。”他突然收回一直摸着美女祕書腰的手,叫住了我。
  “……”
  “下班一起喝酒,在停車場等我,出去吧。”
  ……靠。
  金錢,女人,酒。
  果然是老闆的作風。
  腳步虛浮地回到自己的辦公桌,我頹廢地趴下。
  “咋了?被老闆扣工資了?”小妮子很是幸災樂禍。
  “不,老闆讓我陪他喝酒。”我有氣無力地説。那傢伙可是千杯不醉,他逮到誰跟他喝酒那人是倒了八輩子黴!
  不巧的是今天這個倒了八輩子黴的人是本帥哥哇……
  小妮子同情地看了我一眼,繼續噼裏啪啦地敲打鍵盤。
  好不容易捱到下班時間,我忙了一上午,肩膀疼得要死。
  走到停車場發現老闆已經勾搭了幾個狐朋狗友站在車前向我招手,我快步走過去,跟他們上了車。
  唉,這一晚有多痛苦我不想説了,只記得我被灌得七葷八素,席間酒鬼們的放浪大笑和不時出現的葷段子,直到我晃晃悠悠地回到家掏出鑰匙半天對不準鎖孔時還強烈地衝擊着我的耳膜。
  事實上我一直是一個默默無聞但絕對守規矩並且遵紀守法的好青年。
  所以當我回家後關門的一剎那,一個冰涼的東西架在我脖子上時,我傻眼並且瞬間酒醒了。
  我不記得我招惹過什麼仇家啊!
  只聽見一個泉水泠泠一般的聲音響起在我耳畔。
  “你是什麼人?”
  媽的,這是個強盜!還是個弱智的強盜!
  我是什麼人?我他媽自然是這家的主人了!
  我保持着脖子不動的姿勢摸索着牆邊的開關,啪地一按,房間內豁然明亮,我也看清了那強盜的長相。
  ……沉默。
  我確定了幾件事。
  第一,這不是正宗的強盜,可能是一個精神病患者。
  第二,不是精神病患者,就可能是個開鎖師傅。
  為什麼這麼説?因為丫穿了一身古裝,頭髮都長到了腰,一張漂亮的小白臉,手中
  拿着的竟還是一把長劍!而且我順便觀察了門鎖,完好得連點被撬過的痕跡都沒有,這手溜門撬鎖的絕妙功夫可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我真的很害怕他一失手我清清白白的二十幾年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斷送了,於是我堆起一個笑容。
  “請問您是……”
  強盜霎時豎起了眉毛,我嚇得一個激靈!
  “放肆!本王爺的名諱是你這等低賤平民能問的?!”他囂張得要死,手中的劍一抖,我命都被嚇掉了半條,“速速回答本王,你是什麼人?!”
  我突然有點同情他。長得這麼漂亮,居然患有這麼嚴重的妄想症,“本王爺”?你以為你丫演古裝戲還是在玩cosplay呢?
  但是精神病殺人是不用償命的,我還擔心我死了沒人和我在黃泉路上作伴,於是我把聲音調整到從未有過的温柔程度:“呃……王爺,您怎麼會在小的家裏?”
  “本王怎麼知道!”我還沒發火,這小白臉卻飆怒了。他手腕又是一抖,我的脖子驀地一疼!
  完了完了,父母在上,孩兒不孝,恐怕要先你們一步了……
  “喂!快説你叫什麼,是什麼人?不想要命了麼?!”他瞪着我。
  這種情況下不服從歹徒的人是白痴,丟什麼都不能丟了命你説不是?
  “樊奕,DSB公司普通職員,這是我的身份證和工作證……”我顫顫巍巍地掏出證件遞上,小白臉滿臉狐疑地劈手奪過,並表現出極大的興趣。
  搭着我那可憐脖子的劍終於鬆了些,我長出一口氣。
  我的證件被仔細檢查過之後又被他收進懷裏……
  神經小白臉將我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通,也許還在妄想中用“內力”試探過我的“功夫”,初步確定我沒什麼危險之後將劍拿了下來。
  我心驚膽戰地一抹脖子,沾了一手的血,我兩眼一翻,被他極為輕蔑地嘲笑了一聲。
  “那點小傷而已,一個大男人居然會嚇成這樣!”
  我靠!你丫長了張娘們兒臉居然還敢侮辱我的性別……
  老子……老子……老子他媽的忍了!!!
  誰讓這小白臉還拿着兇器呢……
  他邁着極為囂張的步伐閒適地在我家並不寬敞的客廳內走了一圈,最後坐在沙發上。
  我趁這段時間觀察了他。
  丫長得真的很漂亮,頭髮看起來很柔順,和我們當年的系花徐靜麗有得一拼。只是腦子有點毛病……
  “這位英雄,您想喝水麼?”我很適時並且狗腿地露出一個諂媚的笑,看到他點點頭,我立刻跑向廚房。
  哼哼,老子在水裏加點東西,不信撂不翻你這原始人!
  我端着水杯走回客廳,雙手恭敬地送上。
  小白臉昂着下巴接過水,從頭頂的髮飾上取出一支銀簪,戳進了水裏去……
  我X,你丫也太敬業了吧……
  銀簪自然是沒有變一點點色,於是小白臉豪邁地一飲而盡,不多久便開始犯困,他晃了晃腦袋還是抑制不住睏意,終於丫貌似見識到了我的厲害,伸出手指向我,説了句“你……”然後便睡得不省人事。
  我看着沙發上橫倒的睡美人,發出一聲仰天長笑。
  哇——哈哈哈哈!老子雖然笨但老子可不是白痴!你小子的銀簪連超大劑量的安眠藥都能檢驗出來麼?笑話!
  我心情甚好地撥通了120熱線,帶着那滿面春風愉悦地説:“醫院麼?我這裏有個神經病患者跑出來了。”
  醫院的人沒幾分鐘就趕到我家,我一邊對人民醫生那高速的效率大加讚賞一邊幫助他們把小白臉抬到擔架上,並熱情地揮手同醫生們道別,心裏祈禱着別再讓我遇到這種混蛋事。
  哦對了,熱心的醫生還順便幫我包紮了脖子上的傷口,果然是小傷,只是稍微多出了一點血。
  那天夜裏我自然沒有睡好,第二天趕到單位時老闆不顧我們酒桌上深厚的交情華麗麗地扣掉了我的獎金。
  我在心裏把那個小白臉的祖宗十八代以及他本人統統詛咒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我這下連工作都沒心情做了,愣是對着電腦屏幕發了十分鐘呆,旁邊的小姑娘看不下去一筆桿敲在我腦袋上:“樊帥,你想連工資也被扣嗎?”
  P話啊,工資也被扣了我要喝西北風!
  於是我強迫自己打起精神開始工作。
  正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起來。
  接起,“喂?”
  “請問您是樊奕先生麼。”那是個陌生的聲音。
  “誒,我是,請問……”我詫異。我平時朋友又不多,況且這時候大概都在忙,誰會給我打電話呢?
  “我們從一位先生身上找到了您的身份證以及工作證,請來XX醫院認領。”
  啥?工作證、身份證?!
  我猛地想起昨天那個小白臉似乎把這兩證件收進了他懷裏……
  OMG,我居然因為得意忘形沒有把證件拿回來,真崩潰。
  於是中午下班的時候我以最快的速度趕到XX醫院。
  找到證件時我遇到了昨天那個給我包紮脖子的醫生,他一看到我立刻把我拉到角落裏,狠狠地責備了起來。
  “你這個人是怎麼回事?我們把那位先生送到精神科做了全方位的檢查,發現他的精神沒有任何問題,倒是胃裏殘留着大量安眠藥,你這是——”
  我感到有點眩暈。
  “大夫,我和這個人沒有任何的關係呀……”
  “得了,沒關係?沒關係他身上會有你的身份證?趕緊把人帶回去吧,還是個孩子呢,你怎麼能這麼對別人……對了,到前台把檢查用的所有費用都給交齊了,那之前證件要暫時扣押。”
  這SB醫生絮絮叨叨説了一大堆,完全不顧我已經石化的狀態,拿着我的證件揚長而去……
  小白臉哇,老子痛恨你!
  我欲哭無淚地掏出錢包,裏面的錢不太夠用,我悲哀地打電話給老闆,不多時老闆開着車來了,幫我交齊了費用。
  “樊奕,這些錢從你下個月的工資裏面扣。”老闆面無表情。
  “……哦。”死周扒皮……
  “你的什麼人進了醫院?”
  “我的……遠房堂弟,昨天吃壞了肚子被送進來了,哈哈哈……”我隨口編了謊。
  “以後小心一些,你堂弟多大了?”
  多大?我怎麼知道?但我又不能不回答,只好繼續編:“18、9歲了吧,我也記不太清楚了。”
  説着説着我們已經來到了小白臉的病房,進去的時候看到他還沉睡着,可能我昨天藥下得真有點猛……
  身邊的老闆看到他的時候則愣了一下。
  也難怪,這SB除去那奇異的性格之外當真是個大美人,比小姑娘長得還漂亮,只是再漂亮也是個男人,本少自然不會對他憐香惜玉。
  “你堂弟長得挺漂亮啊。”老闆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就是奇怪了些,現在沒男孩子留這麼長的頭髮。”
  “漂亮個P,像個娘兒們。”我翻了個白眼。但我不由也打量起了他。
  睡着時候的小白臉沒有了那種囂張高傲的姿態,長髮披散着,纖密捲翹的睫毛,形狀優雅的鼻樑,紅潤的嘴脣,嘖嘖,那白玉一樣的臉蛋摸起來手感一定很好……
  STOP!我在想什麼?咱可是個正直的好青年啊!
  唉,説實在的我真不想把這麼一個人帶回家去……
  我們又呆坐了一會,説了些有的沒的,那小白臉突然呻吟了一聲,醒了。
  他有些迷茫地看着我們,突然一躍而起,大吼一聲:“你是樊奕!”那生龍活虎的小樣兒,哪裏像個被安眠藥悶了一整個晚上的人?
  我被丫嚇了一大跳,猛地後退一步:“對……您還記得小人,真榮幸……”
  老闆難得笑了:“你們兄弟兩挺有意思。”
  小白臉眉毛一挑,疑惑道:“兄弟?”
  完蛋……
  我連忙想制止老闆再説下去,可惜已經遲了。
  “樊奕告訴我的,他説你是他的遠方堂弟。”我捂住老闆嘴的前一秒,老闆説完了這句要命的話。
  那小白臉果然勃然大怒!上來就要揍我,“你這賤民敢自稱本王的哥哥?看本王不斬了你!”
  救命啊!!!
  你個黑心死老闆!你的員工要被殺人滅口了,你還在那裏微笑個什麼勁啊!
  我狼狽地被他追着在病房內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護士進來厲聲呵斥了我們幾句接着憤然摔門而出他才消停下來。
  老闆還是笑,“你們的相處方式還真是奇特。你叫什麼名字?”他問小白臉。
  這個問題我昨天也問過,所以我相當擔心他會蹦出一句“本王爺的名諱豈是你這等低賤平民能問的”並且附帶一個嫉妒鄙視的眼神。
  但我沒想到丫居然很有風範地坐下來,將手一揮,自以為瀟灑地説:“大丈夫行不改名坐不改姓,朝暉國鎮淮王,慕琉華。”

  小白臉的來頭——穿越?!

  章2 小白臉的來頭——穿越?!
  我無語了。
  這樣自我妄想的戲碼不是第一次上演。
  但你丫為什麼對待老子和對待老闆的態度差這麼多?!我寧願你罵他一句“賤民”哇!(作者:你丫一看就是一賤民)
  突然發現我這人真不是一般的矛盾+爛……
  老闆笑得更厲害,不過他不論怎麼笑都是比較有風度的,不會像個歇斯底里的瘋子。
  “樊奕,我公司裏還有事,你先照顧你弟,有什麼要幫忙的電話聯繫。”老闆站起身整了整原本就很平展的西裝,和我們道別之後離開了。
  小白臉的矛頭再次直指我:“賤民,還不跪下認罪?”
  我靠,認你個頭!
  我怒視他!人無恥也要有個限度!你丫三番兩次叫老子賤民老子已經很容忍了現在居然叫我給你跪下?開什麼玩笑!?信不信我把你……
  我在腦子中YY着他被我打得求饒的畫面,沒注意到他的拳頭已經虎虎生威地揍了過來。
  “Ouch——!!!”
  我捂着臉欲哭無淚,這一下捱得真TM結實,估計要腫個三五天。
  他似乎是解氣了,長腿一跨上了牀,很愜意地躺下。
  “看什麼看!揍你是因為你給本王喝了奇怪的水!”
  “哦,是指那個摻和了安眠藥的水吧,可那也是你用劍劃我的脖子在先啊,法律不是保護正當防衞的麼,再説我只是下了點藥,又沒趁你睡着的時候對你做什麼……”我嘟囔着為自己辯解,他的臉立刻拉下來。
  “你還敢説?把本王送到這個奇怪的地方受折磨你不覺得自己罪該萬死嗎?!”
  折磨?老子看你舒適得很……
  我暗暗翻了一個白眼,思索着要把這小子怎麼辦。
  既然醫生説他的腦子沒問題,那他就是故意做這些奇怪的舉動麼?為什麼?為了引起別人注意?和父母吵架離家出走?還是在拍什麼娛樂節目?
  總之他的一切都很可疑,他的樣子、着裝,以及他那把真槍實料的劍。
  噢,對了,説到那把劍……
  “噯,你的劍還在我家放着呢。”我提醒他,“趕快取走,回你自己家去吧,我給你墊了不少住院費了,也不指望你小子能還,但你記着以後別幹這種怪異又嚇人的事。”我掏出煙和打火機給自己點上,想做出一副成熟的長輩樣。
  他先是對我的話表示了極大的憤怒,後來一把奪過我的打火機!
  “喂,你做什麼!想搞爆炸嗎?!”我嚇了一跳想搶回來,丫動作倒是敏捷,我楞是沒得手。
  “這是什麼東西?”他學着我的樣子按了一下,立刻有火苗從打火機裏竄出。
  本來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他卻驚了一下:“咦?這火種好生方便,是誰搞出來的玩意?”
  這是在問我打火機是誰發明的麼……説實話我忘記了,只記得貌似是一個德國人。
  “我不清楚,是個德國人。”
  “德國?”他又問我。拜託,您老連德國也不知道麼?莫非你失憶了?!
  “嗯,德國。”我無力地重複。
  “那是什麼地方?”
  “……”
  “我怎麼沒聽説過‘德國’?”
  “……”
  “本王問你話你竟敢不回答?!”
  那天我發現他就像個無知的嬰兒,看見什麼好奇什麼,就連坐個公交車、乘個電梯也要驚奇半天,惹得我都嫌丟人……
  比如—— 一會是“天,那羣姑娘怎麼露着小腿”,一會是“啊,那對情人竟然當眾……”一會又是“這滿街跑的都是什麼東西?好快的速度!”
  終於回到家,這時已經是中午一點多了,我折騰了一上午什麼都沒吃,身邊還有個瘟神一直在恬噪。
  ……天吶,這都是很常見的東西好不好?裝傻也要有個限度啊老兄!
  “你們這地方真是奇怪。”他嚴肅地下了結論,“我幾乎什麼都沒有見過。”
  ……嬰幼兒總是對這個世界抱着無限的好奇和嚮往。
  “拿了東西就回家去吧。”我撐住額頭,一邊想着這個月要靠什麼過活。
  我關上家門,頹然地坐在沙發上,悲哀地考慮着接下來的一個月我要吃什麼活下去。
  那個慕琉華也坐過來,緊緊盯着我,好像我要對他不利似的。
  我看了看他披的亂七八糟的長髮和白色的病號服,歎了一口氣,找了襯衣褲子讓他穿上。
  “本王不穿別人用過的衣服。”他把頭扭向一邊,表情相當欠揍。
  “不穿這件衣服你出門會被人笑話。”我苦口婆心。
  “不,這衣服太奇怪,給我找件正常些的來。”
  ……我倒!你説的莫非是你那件古人類的衣服麼?早就被醫院扔了吧!我到哪裏給你去找?!
  “其實你身上的這件是死人穿的,昨天那些傢伙以為你沒氣兒了才給你換了這身衣服,你自己看看,純白無垢……”
  我話還沒説完,丫就搶了我手裏的衣服進卧室換了。於是我順便也勸説他把頭髮紮起來,自然用的都是亂七八糟的理由,反正丫就是一弱智,基本我説什麼他都信。
  我發現他收拾得整整齊齊也挺好看,於是我滿意地繞着他轉了一圈,引來對方不滿的蔑視。
  啊,我突然想到一個困擾了我一上午的問題。
  “噯,為什麼我問你名字時你罵我‘賤民’,我老闆問你時你就回答?”
  他立刻做出一副相當高貴的久經沙場的樣兒,揚着下巴説:“那個男人一看就不是等閒之輩。”
  ……
  ……我靠!!
  等閒之輩?他要是等閒之輩,能把一個公司的人全部踩在腳下還整天沒事喝喝茶調戲調戲女祕書?
  丫才比我大兩歲啊!憑什麼命運如此不公!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他還是一副唯我獨尊的小樣兒。
  礙於他的身手我是不敢怎樣的,於是我生着悶氣順手撿來沙發上丟着的一本雜誌翻了起來。
  等等,這是……?!
  才翻了沒幾頁,我驀地瞪大了眼睛,眼前只有幾個鮮紅的大字在強烈刺激着我的視覺神經——
  “Cyclone運動鞋6折大酬賓,僅限6月24日”
  Cyclone!!老子的夢想哇!6折,6折……
  媽的6月24日不就是今天嗎!?
  我立刻開始翻箱倒櫃祈禱着哪件衣服口袋裏能幸運地翻出錢來同時祈禱着那鞋子能剩下一雙給我……
  終於從抽屜角落牀底下櫃子深處這些看起來不可能有錢的地方翻出一些錢來,我數了一下,竟然有三百多塊……
  加上這個月還剩一些工資,買那個應該不成問題。
  “我要出門!”我朝慕琉華大吼一聲打開門就要往外衝。
  “你去哪裏?”他立刻站起身。
  “買東西!”
  “本王也要去!”他竟然跟了上來。
  好吧,去就去吧,省得你個原始人呆在我家弄出個什麼事故。
  我下了樓攔下一輛TAXI,報出地點後就朝目標風馳電掣而去。
  慕琉華輕呼了一聲,表情顯得相當興奮。
  “這東西跑得真快!”
  廢話。我翻了個白眼,知道現在汽油多貴麼,跑得不快誰會花汽油錢?
  “喂,你住的這地方還真夠奇怪的,我的國家就沒有這些東西。”
  司機噗嗤一聲笑了出來,説了句“小姑娘真逗,汽車這東西哪裏都有”。
  就在慕琉華勃然大怒要起身殺人時我用盡吃奶的力氣按住他,連連説不知者不罪您老千萬別動怒。
  好不容易他打消了殺人的念頭,坐回座位狠狠地説:“本王最恨被當成女人。”
  “咦?原來是個小兄弟啊,哎呀呀真對不住,哈哈哈……”司機依然笑眯眯,我不禁為他擦了把冷汗。
  你丫還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到了目的地之後我趕快掏了錢跳下車,遠遠就望去一眾人早已將Cyclone門口圍得那是水泄不通,估計連只蒼蠅都飛不進去,更別説我這個身高一米八三的男人。
  ……生活真他媽讓人絕望。
  “你怎麼了?”慕琉華察覺我神色不對。
  “我想要那個……”我恍惚地説,伸出手指顫顫巍巍地指着Cyclone那極為拉風的鮮紅色牌子。
  “那你去弄到手啊。”慕琉華翻了一個白眼,環起手臂。
  靠,老子要是弄得到,用得着這麼痛苦嗎?!
  “你看,人那麼多,我過都過不去。”
  “賤民果然笨,看本王去把它弄下來!”他得意地一笑,向那洶湧澎湃的人潮跑去。
  “喂!你還沒拿錢!”我傻眼了,莫非這小子想搶劫麼?
  但他已經湮沒在人羣中,我想給他錢也給不到了。算了,就看看這個臭小子怎麼空手弄到我夢寐以求的Cyclone球鞋吧。
  突然前方一陣騷動!我驚了一下向那邊看去。
  天哪……那是什麼?!
  只見一個人影倏地衝天飛起,長長的及腰馬尾在腦後劃出優美的痕跡,隨後輕巧地落在Cyclone巨大招牌的上方。
  天、天、天哪……
  這不是真的吧?!
  空中飛人超清現場版哇!媽媽啊這人一定是個妖怪!!
  底下的人羣全部作抬頭仰望瞪眼張嘴狀,不少人當機立斷掏出手機對着那高高在上迎風而立的美人一陣猛拍……
  只見慕琉華幾下卸掉了那招牌,有些費力地舉起來朝我大喊:“你要的東西我弄到了——”
  我汗!老子想要的是鞋子而不是牌子啊!!!
  老天爺,你TMD真是開了個國際玩笑,難不成這人真的是什麼王爺,不僅有高超的劍術還能飛檐走壁?!
  我也顧不得買什麼球鞋了,連忙讓他扔了招牌回來。我朝依然沸騰並且有衝過來的趨勢的人羣大吼一聲“我們在拍電視劇”,接着拉了慕琉華就跑。
  “拍電視劇?”幼兒路人A。
  “天哪,那演員是誰,長得可真漂亮!”花痴路人B。
  “真後悔剛才沒要簽名,我敢保證他一定會紅!”嚴肅路人C。
  半小時之後,我氣喘吁吁無比狼狽地逃回了自己家,慕琉華倒是愜意得很,跟我跑了一路臉色都沒變一下。
  我緩過氣來之後開始打量他。
  “你——你到底是誰?”看了他整整三分鐘之後,我開口問了。
  “我不是説了麼?本王乃朝暉國鎮淮王慕琉華。”
  “你怎麼出現在我家的?”
  “這個問題的答案本王也很想知道,只是睡了個午覺而已,醒來之後就發現在你家了,到底是什麼人竟能在本王睡覺的時候潛入並且不知不覺地將本王劫持……”慕琉華一副“吾乃柯南”的表情,顯然陷入了一個迷局。
  我則覺得神經快要斷掉。
  一個一出現便穿古裝留長髮拿着劍的人,一個自稱王爺神經卻沒有問題的人,一個能輕易飛上高處眼神時時帶着藐視意味的人……
  ……也許,可能,大概,我應該相信他的話?
  相信他是什麼見鬼的一覺睡到我家來的王爺?
  我試着問了他一些關於他口中的“朝暉國”的情況,他都具體地一一回答,並且聽起來和以前歷史書學過的某些朝代基本一樣。
  我無力地撐住了額。
  可能我遇到了一種經常出現在愛幻想小姑娘口中但現實中絕不可能發生可它就是確實發生了的詞,
  ——穿越。

  小白臉上學堂

  章3 小白臉上學堂
  現在怎麼辦?
  如果真的是古代人,那麼我就不能不管他了。因為一個人在完全陌生的環境下舉目無親真的很可憐。
  即使他——
  我看了一眼抱着電視正凶狠地敲打着屏幕上小人的慕琉華,無奈歎氣。
  “別敲了,那東西很貴啊!”我大吼。
  慕琉華轉過身來,驚訝地説:“這些人是怎麼進去的?”
  我深吸一口氣,拍拍身邊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我這麼跟你説吧,你現在所處的和你以前生活的地兒完全不一樣,你想生存下去的話就要學習很多東西……”
  我還沒説完,就結結實實捱了一個肘擊:“誰想在這裏生活?!本王想回家!”
  “回家?!你怎麼回?你知道你家在哪裏嗎?”我按着被撞痛的胃,連日來因為這小白臉積攢的鬱悶終於爆發了。
  可能是我第一次説話這麼大聲,他被嚇到了,瞪着眼睛愣是半天沒吭聲。
  他深深吸了幾口氣,就像一隻盡力平復着怒氣的猴子。
  “對,你繼續。”他竟然難得地認同了我,只是眼神還倔強得很。
  不過咱從來不跟小孩子計較,很大度地繼續:“你聽好,也許你在你那片地是個大角色,但在這個地盤,你就是一普通孩子,所以你得聽我的。”
  他顯然很震驚,大概是極少被人否認。
  我繼續説:“在我們這裏不會賺錢是不行地!”
  他皺了一下眉頭,肯定從來沒賺過錢,真是出身腐敗哇!
  “對了,你今年多大?”我問他。
  “……十八。”
  十八歲,在這裏應該是上大學的年齡……看來又要欠老闆一個人情了,不過無所謂,我臉皮厚。
  “知道了,琉華,我們先吃點東西。”
  我第一次正式叫丫小名兒,他一臉不滿,但沒説什麼,很好,這是進步!
  現在的我家有什麼呢?我又一次打量了這個租來的小房子,一室一廳一衞一廚房。我是從來不做飯的,都在外邊的小飯館解決,所以廚房裏放着的只有個飲水機,這東西擺到客廳都嫌佔地方。
  沒辦法,我是沒有經濟實力帶他下館子了,就吃泡麪吧。
  意外的是當我將兩桶康X傅泡麪端到小茶几上時他竟然相當喜歡,吃了一口就停不住了。嘖嘖,好像自從來到這裏以後就沒吃過東西,一定餓壞了。
  “這是什麼面?怎麼這麼好吃!”他吃完一桶還意猶未盡,把湯都喝得精光。不過我的善良程度僅僅限於一桶泡麪,他胃口再大點我就供不起了。方便麪大部分小傢伙都喜歡吃,我則是吃了多年早就膩味了,即使這東西一直在更新換代我也完全沒了當年那狂熱的興趣。
  吃完飯後我把電視換到一個正在演武俠片的頻道給他看,他果然立刻目不轉睛。我也就順便解釋:“這東西其實就是一羣戲子在演戲,他們用特殊的辦法把戲子的模樣弄進這個黑箱子給大家看。”他只是點頭,也不知聽懂了沒。
  過了一段對我來説比較無聊對他來説相當新奇的時間,黑夜來臨了。
  明天還要上班,我得早點睡。
  這時新的問題出現:我的卧室只有一張狹小的雙人牀,沙發也小得不能睡,坐兩三個人還能勉強。至於打地鋪……我只有一牀被子,莫非要我睡報紙麼。沒辦法,我這人的習慣是一切從簡(其實是懶得收拾)。
  我看了一眼慕琉華,估計這小子不肯睡在地上。作為這個家唯一的經濟來源,本人是一定要睡在牀上保證有質量的睡眠。好吧,好人做到底。
  我拍了拍牀沿,叫他過來。
  “你看,現在只有這麼小的一張牀,得擠兩個人。”
  他皺了一下眉頭,率先爬上牀去就開始脱衣服。
  “我去拿件睡衣給你。”我立刻説。
  嗬,我回來時這小子已經脱光了,上半身露着,下半身蓋着被子。
  ……説實話,丫身材不錯,皮膚也好,就是那種通俗説的“衣服架子身材”,我只會這麼形容。
  我把睡衣丟給他:“喏,穿上吧。”
  慕琉華抿住嘴,拿着睡衣沒動,半天憋出來一句:“本王喜歡裸睡。”
  SHIT!你怎麼不早説,老子也有這個習慣啊!
  就算是兩男人裸着貼在一起也太怪異了些,不然我怎麼會拿睡衣給他穿呢?
  其實這是我老媽買給我的,我一直沒穿,它幾乎等於全新。
  可惜我不管怎麼勸丫就是不肯穿,堅持裸睡,到最後甚至直接用被子矇住了頭作無賴鴕鳥狀。
  ……好吧。
  “王爺,在我們這裏,不穿睡衣可是不高貴的表現喔——”我的聲音聽起來很賤,並充滿了誘惑的意味。
  果然,一隻手伸出來,把睡衣拽了進去。
  我心滿意足地上牀睡覺。
  但次日我就發現世界上除了遲到被老闆抓住之外,還有另一件最恐怖的事。
  那就是同慕琉華睡在同一張牀上。
  想昨天夜裏……老子胳膊肚子腿上被不均勻蹬了若干腳,丫兩條大腿掛在我身上,壓得我喘不過氣,脖子上被什麼東西纏得結結實實,我摸索了一下,發現那是慕琉華的頭髮……
  媽的,丫睡相真差!
  更要命的是,慕琉華醒來之後一臉無辜,打了個呵欠後眼睛水汪汪甚是迷人,帶着點沙啞的嗓音貓一般慵懶地説:“……怎麼了?”
  ……我X,美色只是臭皮囊啊臭皮囊……
  話説回來這頭髮是怎麼纏的?我好不容易把他的頭髮從脖子取下來,已經浪費了不少時間。
  他慢悠悠地穿衣服,我則風馳電掣地梳洗。
  “琉華,你的頭髮這麼長,留着多費事,我下班後帶你去剪了吧。”我颳着鬍子,隨口説。
  驀地感覺氣氛不對,我顫巍巍地一回頭,對上了丫放大的美人臉。
  “你——你敢讓本王剪髮?!”他火冒三丈,握着拳頭隨時準備揍我。
  可我還是死鴨子嘴硬:“為什麼……不能剪?”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剪髮乃大不孝!不孝!你這不孝子!”他大吼着,滾滾聲浪直擊我脆弱的耳膜,震得我頭暈目眩。
  好吧……不剪就不剪,可你能小聲一些麼?
  我收拾完畢後囑咐了他一些事情,然後在他殺人的目光下麻木地出門。今天解開他的頭髮已經花費了不少時間,遲到是肯定的了。反正都要遲,我何不從容一些。
  到了單位我例行公事般接受了旁邊小姑娘的冷嘲熱諷然後去老闆那報道。
  進門後例行公事般欣賞了女祕書為了討老闆歡心而穿的緊身連衣裙。
  “又遲到了。”他説。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是。”
  “已經沒什麼好扣你的了。”老闆顯得很苦惱,我則仰望天花板,像那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魚。
  老闆絞盡腦汁,沒想出整我的好辦法,説了句“下次和你算賬”揮了揮手讓我出門。
  不過我沒走得這麼快,而是一臉諂媚地説:“頭兒,我想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他的手再次放上女祕書的腰。
  “我有個親戚,我想讓他進大學,知道您有路子,您看能不能……”
  老闆眼睛也沒抬一下:“估計沒戲。”
  “誒?就是我那個堂弟哇,你見過的,他很可憐的……”我説着心口不一的話,他可憐個P啊,真正可憐的人是我才對,我只是想讓他學點有用的東西將來自己弄分能温飽的工作就行,其實主要原因是我不想他整天黏着我罷了。
  “你的堂弟?慕琉華?”很意外老闆居然記得他的名字。
  我連連點頭:“對對,就是他。”
  老闆託着下巴沉吟了一會:“你——想讓他進哪所大學、什麼系?”
  “W大,”我高興極了,立刻説,“歷史系。”
  “歷史?”老闆挑了挑眉,“好吧,我去辦。你記得欠我一個人情。”
  “是是~那就拜託您了~”
  我心情甚好地回到自己辦公桌前。
  為什麼選歷史系呢?原因自然不用我多做説明了吧。
  傍晚回家時我發現慕琉華拿着他的劍在表演一套劍法。
  丫的劍耍得不錯,但是貌似是觀賞型的,不具備什麼殺傷力。
  我提着新買的方便麪坐在沙發上,和他説起了上大學的事。
  慕琉華顯得很感興趣,一個勁問我大學是什麼地方。——自然就是上學的地方了,廢話。
  “我明天帶你去看看那個學校,你認一下路,放學以後就回來。”我拿出泡麪一面灑調料一邊説。
  不由再次打量起了慕琉華這小樣兒,且不説那長得要死的頭髮,憑他張口閉口就是囂張的“本王XX”的習慣,我真擔心他被一羣半大小子壓住羣毆。
  讓他上大學會是好選擇麼?
  ……我看了看他用劍在牆上戳出的若干小洞。
  ……比起在我家鬧騰,還是上學吧。
  不過學前教育必須進行。
  “琉華。”我把聲音調整嚴肅,難得正襟危坐,擺出一副前輩的勢子其實只是為了掩飾我內心對於此人狠辣手段的恐懼。
  果然,他對我的長輩嘴臉表示不屑。
  “你好好聽我講,外面的人不會像我一樣遷就你,説不定你惹了什麼仇家,晚上在漆黑的小巷子裏可能就有人把你默默地……”我做了個“喀嚓”的手勢,他重重地哼了一聲。
  “誰敢?本王捏碎他的喉嚨!”説着他的指關節還十分應景地收緊並且發出咯咯的聲音。
  ……這樣不好,小小年紀就有如此嚴重的暴力傾向,長大了怎麼得了哇……
  “總之你要學會以禮待人,要知道現在可沒人給你撐腰,所以不要自稱‘本王’,不要隨便叫別人‘賤民’(這一點我最在意)……”
  其實我比較擔心他的反映,害怕他一時接受不了殺了我泄憤。
  但事實證明我的擔憂是多餘的。
  他嘰哩咕嚕地不知説了幾句什麼,瞥了我一眼上牀睡覺去了。

  大學第一日+歡樂小番外

  章4 大學第一日
  第二天是難得的好天氣。我又一次身心俱疲地解下纏在脖子上的頭髮,移開身上掛着的兩條大腿以及一隻手臂,迷迷糊糊地刷牙洗臉,然後叫慕琉華起牀。
  接下來去樓下的包子鋪吃早飯。
  剛下樓就如同我意料之中引起了眾人注目。幾個晨練歸來喝豆漿的老太太聚成一堆一邊大嚼油條一邊嘀嘀咕咕還不時嚮慕琉華瞟來,幾個女學生倒是比較矜持地小口喝着豆漿,只是眼神不怎麼規矩,被慕琉華一眼瞪回去居然還紅了臉,真有意思。
  莫非這小子就是傳説中的“老幼皆宜”?!
  吃了點包子稀飯之類的東西我們便坐上公交向W大進發。
  這小子盯着我往投幣箱扔鋼蹦兒的動作,正準備説什麼,突然公車晃了一下,丫就直直跌進我懷裏來,幸虧我及時抓住了扶手……
  “小心點!”我環顧四周,人還不少,於是把慕琉華抓緊了些。
  我發現帶這麼一個人出門想不成為焦點也難,一路下來那些個小MM總是有意無意往他身上靠,對我這個充滿成熟魅力的男人視而不見還順帶踩了我幾腳,爆汗,莫非是嫉妒我美人在懷麼?
  我是明白這年頭的主流了——長得像男人的女人和長得像女人的男人。
  “賤……樊奕。”下車後他走在我身後,突然喚我。
  我差點栽倒,“能不能把前面多出來的那個字去掉?”
  他撇撇嘴湊了過來:“為什麼不坐上次那個跑得很快的玩意兒?今天這個未免太擠了些。”
  TAXI?那也得有錢哇!
  不過這是個樹立正確金錢觀的好機會。
  我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聽好,我養不起你,你得打工!”
  “打工?……那是什麼?”慕琉華瞪大眼睛,一臉純真的小樣害我都不好意思説“打工其實就是出賣大量勞動力卻只能拿一點點錢的活動”。
  “咳咳,啊,就是,那個……”
  “有話快講!”
  “嗯,就是能賺錢的事情啊……”
  “賺錢?”
  這種事對這個從小沒有勤儉節約艱苦奮鬥觀念的小子來説太陌生了……陌生得如同出現在南極的北極熊……
  “這麼講吧!你看,你每天吃飯要花錢對不對?”
  他點頭。
  “坐那個會跑的大鐵盒子也要錢,大的便宜,小的貴~”
  他點頭。
  “你看,這個是紙幣,這個是鋼蹦兒。”我掏出錢給他認認,免得以後出醜。
  “哦,然後呢?”
  “然後……?然後我們現在很缺錢,所以你要打工啊!”這小子腦殘了麼……
  “缺錢?”他突然用那種看街頭乞丐的眼神將我從上到下再到上掃視了一通,慢悠悠地説,“本王的簪子你拿去賣了吧——值一千兩銀子呢。”
  “你那簪子是銀的麼?”
  “是啊。”
  “琉華,”我悲哀了起來,“其實現在……銀子不值錢了,女孩子愛的是鉑金……”
  如果那簪子是古董也許還值幾個錢,可它沒經過日月年華的洗禮直接跟着主人一起穿過來了,算哪門子的古董哇……
  “鉑金?”他愣了一下。
  可憐的娃,你沒見過鉑金吧?
  我轉頭一看,居然發現不遠處有一家鑽石飾品店,牌子還是電視裏天天放的比較有名氣的一個。
  時間還早,去逛逛吧。
  自動打開的玻璃門後是鮮綠的植物以及兩位長相甜美的導購小姐,她們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和慕琉華一眼,然後同時綻放出明明很可親但讓我莫名驚悚的笑容。
  “請問先生需要什麼首飾呢?”導購A在前邊帶路,“項鍊、戒指還是手鐲?”
  導購B則連珠炮一般嚮慕發起進攻:“先生需要什麼?這邊是情侶專櫃,二位請慢慢挑~”
  禮物?情侶?
  “我沒有女朋友,我只看看。”我連忙説。
  沒想到那兩個笑得更加陰險:“我們知道我們知道~二位請隨意~哦呵呵呵……”
  你們知道?知道什麼?
  我一頭霧水地被連推帶拉地弄到閃爍着璀璨光芒的櫃枱前,裏面的鑽石飾品散發出極強烈的熱度,但那下面的標價對我來説卻和冰窖沒兩樣了……
  我轉頭看了看慕琉華,他正饒有興致地看那些東西,也是,雖然寶貝見多了但古代是不流行鉑金項鍊的吧。
  “先生,這是我們新推出的‘此生摯愛’情侶款鉑金吊墜項鍊,最適合你們了~”導購A取出一個天鵝絨盒子熱情推薦。
  我看了看那對項鍊,是很簡約的款式,盡頭是同樣大小的兩塊圓潤的石頭,一顆純黑,一顆深藍,光彩十分柔和但仔細看去別有一股鋒利的氣勢。
  ——倒是很像慕琉華這小子。
  不過我沒錢,有錢也沒對象,買來要送給誰?
  於是我叫上正用專業眼光打量着那天價聖物的慕琉華準備走人,這時那小姐用極度惋惜的語氣説:“先生不考慮一下麼?目前全國只有我們這個牌子的項鍊推出了你們這樣的……呃,情侶款誒……”
  我汗,什麼叫我們這樣的?
  為什麼現在女孩子説話我不大聽得懂??
  “你説什麼?”慕琉華也察覺到那話的不對勁,眯起了眼睛。
  大概是這小子的氣場太強大了,導購B連忙把導購A拉回身後笑眯眯地説:“期待二位下次光臨~”
  終於出來了,我感歎窮人進了這地方果然會渾身不舒服。
  又走過一條幹淨的石板大道,W大的校門赫然出現在眼前!
  我立時有一種故地重遊的感覺……
  W大是我的母校,我曾在這裏度過一段滿悠閒小資的青春歲月,後來大四了找了工作,遇到了現在的老闆,米蟲生涯就此完結。
  説到老闆……我又想起我為了讓這死小子上大學跟他借了一筆鉅款去交學費,從沒覺得誰會比老闆那揚着欠條得意笑的樣子還要欠揍!
  “這就是大學?”他四下打量。
  “是啊,你以後學習的地方。”我突然湧上感慨,就如同某個窮山溝的某個小子寒窗十年考上名牌他老子來送他上學一般。
  “真不華麗。”慕琉華揚起下巴。
  ……老子收回剛才那個想法。
  這校園比我幾年前離開的時候還要漂亮。大樹下建起了涼亭,道路兩旁除了樹之外還種上了各種各樣的花,綠草如茵的球場上男生們盡情奔跑着,女孩們裙襬飄飄拿着飲料三三兩兩地走過。
  青春真好……
  不過我馬上發現一件不太樂觀的事,長髮美少年慕琉華已然成為了焦點人物,加上那副所謂肥皂劇中不可一世的有錢公子哥調調,很多MM已經開始眼冒紅心了。
  ……原來花痴是不分文化程度的。
  報名過程還算順利,這多半歸功於老闆那封推薦信。
  還有一點原因,這個負責人是個女的……
  我以為風波就這麼過去了,沒想到一出門就有幾女生圍上來問慕琉華哪個系。
  他似乎不喜歡吵鬧的女生,皺起了眉頭一言不發。
  但我對於小女生還是有好感的,於是接口道:“他是歷史系的,剛轉來。”
  “哇!要加入我們社團嗎?”女生A立刻黏上。
  慕琉華一邊把她往開推一邊問我:“什麼是社團?”
  “就是有共同愛好的人在學習之餘聚在一起做一些活動啊~”大概就是這樣吧,我當初因為懶什麼社團都沒參加,現在想想還真是有點遺憾。
  所以,不能讓“兒子”也有這樣的遺憾!
  女生B突然不高興了,惡狠狠地説:“我們社團早就看中這位同學了!”
  接着是女生C、女生D……
  後來,有若干男生加入……
  再後來,我拉着慕琉華趁亂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所以要加入社團,也不能加入這類以色取人的社團哇……
  折騰了一上午該見的人見過了該填的表填完了,慕琉華拿着屬於自己的學生證,正和我坐在某個偏僻的亭子裏休息。
  “……知道了嗎?每天下午一放學就坐大號鐵盒子回家,要保管好你的錢,不要和同學打架,不要亂跑,一定要記得帶地圖……”
  我一邊灌着冰鎮礦泉水一邊像個老爹一樣交待他。
  也許説得太多了,他開始不耐煩。
  “好了,你重複一遍我剛才的話。”我仰頭喝水。
  “哦,每天一放學坐大鐵盒子,保管和同學打架,不要帶地圖,亂跑……哦不,好像是亂跑需要帶地圖……”
  ……
  ……
  我的水華麗地一口噴出老遠——
  【歡樂小番外】
  ?超市篇?
  我家樓下有個不大不小貨品齊全的超市,那天我帶着慕琉華去買方便麪和毛巾牙刷之類的東西。
  他看到我往推車裏扔東西,於是也開始往進扔。
  “……你做什麼?”我看着我的小車漸漸滿了起來。
  “這車裏的不都是我們的東西麼?”慕琉華又扔進一包瓜子。
  “拜託少爺,這些都是要錢的哇!”我把瓜子放回去。
  “……”繼續扔進。
  扔出。
  扔進……
  最後我終於放棄了,答應他買下這包瓜子。
  當然其餘多出來的東西是絕對要放回去的。
  收銀台的小姐用掃碼的機器對着我買的東西“嘀”地一按,那屏幕上就顯示出了這東西的價錢。
  掃到最後一件時,慕琉華突然把那機器劈手奪過!
  然後對着我,“嘀”,按了一下。
  ……眾人沉默了,慕琉華蹙起了眉心。
  他把那東西還給收銀小姐,説:“這東西不好,連樊奕值多少銀子都説不出。”
  言畢,大搖大擺,揚長而去。

  商城風波

  章5
  臭小子被分到歷史系五班,我們過去的時候那裏正在上課。
  下課後有老師走出教室,看到我們便迎了上來,和我握了握手,“這是新轉來的同學吧?我接到電話了。”
  原來這就是班主任,戴着眼鏡的中年人,背有點佝僂,看起來人還不錯。
  “是的,老師,這孩子……”我湊到他耳邊輕輕説了句話,他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將慕琉華打量了一番。
  慕琉華顯然很不滿我説悄悄話的行為,環起了手臂。
  學生們三三兩兩從教室裏出來,看見我們便紛紛圍了過來。
  “齊老師,這是新同學嗎?”一小女生眼含秋波,羞怯怯地問。
  “啊,對,大家以後一定要和新同學好好相處!”老齊拍了拍慕琉華的肩,沒注意到他皺了下眉。
  “老師,那這孩子明天開始上課行嗎?”我問。
  “沒問題!”老齊笑容可掬。
  而後慕琉華被一羣同班學生包圍了起來,大家嘰嘰喳喳地問問題。
  我本來想把一臉不耐的慕琉華從人羣裏解救出來。
  手伸出一半,放下來了。
  該讓臭小子和同學們打成一片的。
  於是我像那和藹可親的家長站在旁邊和老齊聊了一會。
  “同學,你叫什麼名字?”
  “本……慕琉華。”
  “同學你多大了?”
  “……十八。”
  “哇~帥哥你有什麼愛好?”
  “……劍術。”
  “嗷嗷嗷~~~好帥哇……”
  可憐的兒子,被一羣女生擠來擠去,還被有意無意用上了十八摸,臉都成了柿子色,哈哈哈~
  “哦——知道了,我會讓班長多照顧他一下的。”老齊看了看此刻教室裏唯一的學生。
  我瞄了一眼,那班長背影還亂有型一把的,正在書上做着筆記,一看就是學習好的孩子。
  “那麼就麻煩您了,我這幾天會來接他。”
  這時班長轉過了頭來。
  看起來很柔軟的頭髮,温和的眼睛,整一小帥哥哇!
  他放下書走了過來,我以為我夠高了,沒想到他居然比我還高半個頭。
  “齊教授,有新轉來的同學嗎?”他開了口,聲音如長相一樣温和。
  “是啊,新同學性格比較孤僻,你平時多照顧他一下。”老齊看他的眼神很讚許,看來這小子相當不錯。
  他走了過去,圍着的一眾人立時讓出一條道。
  “同學你好,我是這個班的班長,邵楓。”他笑着伸出手,露出一口白牙。
  兒子猶豫了一下,握住了他的手:“初次見面,慕琉華。”
  周圍的氣氛突然變了,女生們一個個竟亢奮了起來,掏出手機狂拍二帥握手圖。
  我則覺得這個場景似曾相識。
  沒想到的是邵楓那廝握着我兒子的手半天沒鬆開,還特深沉地來了句:“我們不是初次見面。”
  慕琉華蹙起眉,將手抽回,向我走來。
  “你見過他?什麼時候?”我詫異地問邵楓。
  “上次在cyclone,我買鞋子——”
  “哦啊哈哈哈那個啊我們是在做遊戲呢~”我大吃一驚,沒想到居然被人給記了下來,以後一定要叮囑臭小子不能隨便飛來飛去。
  “是麼,”邵楓笑了笑,“以後多多指教,琉華同學。”
  “叫全名。”兒子很不爽。
  邵楓沒説什麼,還是笑。
  老齊特感慨地湊在我耳邊小聲説:“的確是性格比較怪的孩子啊……”
  不久學生們都散去了,有課的上課沒課的亂逛。我和慕琉華準備回家。
  走出校園來到街上,我打量着他身上那件舊襯衣和洗得有些發白的褲子以及有些邋遢的涼鞋,歎了一下這孩子還真能忍啊。
  “琉華。”我叫他。
  “幹什麼?”他四下望着,看來對21世紀的繁華大街還是很感興趣。
  “給你買新衣服吧。”我下定決心,同時捏了捏錢包的鼓脹程度。
  “好。”丫倒是答應得乾脆利索,連句謝都沒有……
  街道上人流熙攘,我們穿過馬路走進城中心一座標誌性高層商城——銀海。
  一至三層是超市和家電之類,再往上就是賣衣服的,而且樓層越高牌子越貴。
  我記得前段時間四樓的某品牌清倉甩賣來着,不知道賣完了沒。
  慕琉華進了商城,坐了電梯,和我在四樓站定。
  一個月沒來又添了不少專櫃,我拉着他轉過幾個彎,來到一個櫃枱前站定。
  然後剛好看到一男人買走了最後一件T恤……
  “對不起先生,男裝剛剛賣完了,您要看看女裝嗎?”櫃枱小姐抱歉地説,然而在看到我身後的慕琉華時,一張小臉立時僵住。
  “賣完了?讓你們的裁縫再去做啊。”慕琉華説。
  “呃……這個……”櫃枱小姐不知該説什麼,眼睛還不住往慕琉華身上瞟,嘖嘖。
  “女人要矜持。”慕琉華冷不丁拋出這麼一句,那小姐瞬間飛紅了臉。
  死小子……你不知道21世紀的女孩子早就不是你們那的封建女人能比的了?
  “對不起對不起,我弟弟喜歡開玩笑!”我朝那小姑娘抱歉地揮揮手,拉起慕琉華哧溜走人。
  去別的地方看看吧,當然,以便宜為主……
  走得有點急,我還沒跑幾步就被一個人撞了個踉蹌,後腦勺“砰”一聲磕在了身後慕琉華的額頭上!
  “樊奕!你怎麼回事?”他揉着額頭用可以殺人的目光看我。
  “靠,你趕着投胎麼?!”
  我重新站好,發現那個撞我的人早沒影兒了
  這如同電視劇中出演的不詳的預感……
  我一摸口袋,果然,那個支撐着我的精神生活以及物質生活的東西不見了!
  老子給兒子買衣服的錢吶!!!!
  我咒你丫的祖宗十八代!!
  “琉華,那個人是小偷!”我悲憤地大吼一聲,周圍人紛紛看過來。慕琉華立刻轉回去看,但茫茫人海哪裏有那該死的小偷的影子?
  “先生,那個人朝衞生間那邊跑了……”剛才被慕琉華羞了個大紅臉的姑娘好心地指着一個方向,慕琉華一聽,“唰”地一下就衝了過去。
  ……死小子,不是説不能用輕功的麼。
  我趕到WC的時候正好看到他一腳踹開一個隔間的門,裏面的人尖叫一聲提起了褲子。
  “不是這個……”他喃喃自語,我滿頭大汗衝過去道歉。
  ……兄台,您連屁股都沒擦呢……
  他抬腳準備踹第二個隔間時,我上去拉住他,搖了搖頭。
  把他拉進一個角落,從這正好能看到整個WC人流出入情況。
  “琉華,我們在這裏等着,踹壞了門是要賠償的!”我小聲説。
  他不屑地哼了一聲:“揪出那賊人後看本王不剁了他喂狗!”
  行,您愛喂誰就喂誰,總之先等着吧……
  半個小時過去了,有四間廁所分別有人流來往,而只有一間一直緊閉着,微微彎下腰能從下面的縫隙看到裏面有一雙腳,的確有人。
  “就是他。”我得兒意地笑呀~
  我施施然走過去敲了敲門:“這位兄台,您怎麼還不出來,莫非是拉肚子了麼,還是沒有帶廁紙?”
  裏面沒人説話,我加大了力道:“小子,滾出來!”
  我正捶着門,突然慕琉華將我一把推開,腿起腳落,伴隨着巨大聲響,門轟然倒塌。
  ……最後還是踹了……
  那個小賊正哆嗦着縮在那,戴着個帽子,領子高高豎起,看不清楚臉,不過個兒不高,也很瘦。
  哈哈,賊人哪裏逃!!!
  我正準備上去奪錢包,那小偷突然大吼一聲向我撲來,也許要做最後的抗爭,我驚呼一聲,一個人影倏地躍起,一腳將那小偷踹翻在地!
  “本王平生最不齒汝等敗類,還不將所盜之物速速還來?!”慕琉華得意之下一開口就是一串武林大俠的正義台詞,直把旁邊那幾個等着拉屎的同志驚掉了下巴。
  那小偷捂着肚子在地上不住打滾,我上去搜了搜,將我的衣食父母仔細地踹進懷裏,如同尋找到了那失散多年的兄弟。
  嘖嘖嘖……可惜啊可惜,一看就是個新手,應該早點交去警察局教育免得以後犯更誇張的案子。
  我拍拍屁股準備帶兒子走人,忽然廁所門口衝進來幾個商城的保安人員,手裏還拿着警棍,不由分説把我們三個全部拉走。
  “這是怎麼回事?”警衞辦公室裏,保安老大腆着個啤酒肚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一看就是個外強中乾的紙老虎。
  “這小子偷了我的錢包!”我指了指還捂着肚子的小偷,上去一把將他的鴨舌帽拽了下來,順便拉下了他高高豎起的領子,頓時露出了整張臉。
  ……我汗。
  這分明是個……呃……美少年……雖然比慕琉華差了些……
  他的神情無辜得如同大灰狼爪下的小白兔,眼睛因為腹部的疼痛紅紅的,嘴脣微微顫抖,褐色的眼睛中有淚水不住打轉,一副我見猶憐的小樣兒……
  真難想象,這樣的孩子居然出來當扒手……
  這時我的頭被慕琉華重重地敲了一下,“樊奕你看什麼?”
  這一聲吼算是徹底把那孩子吼崩潰了,他哇地一聲哭出來。
  靠,搞得我們才是壞人一樣。
  幾個該死的保安一見美少年哭了頓時上去安慰:“小弟弟別哭,告訴哥哥們你有什麼難處?”
  哥哥?丫的也太抬舉自己了吧!説叔叔還差不多!
  那小偷從開始的嚎啕大哭到最後的抽抽噎噎,然後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拉住了其中一個保安,悽楚地説:“我媽媽生病了,家裏沒錢為她治病,爸爸去工地做工時又被砸斷了腿……嗚嗚嗚……龍哥説、説我要是不出來偷東西,就去GAYBAR賣給老男人……嗚嗚嗚……”
  這橋段真狗血……不過的確可憐……
  這小孩此話一出,連心狠手辣如慕琉華者都為止惻然。
  幾個保安的正義感瞬間被激發出來!
  只見端茶水的端茶水拍背的拍背,完全把我們這兩受害者忽略在了一旁。
  要説送到局子……我這下還真有些不忍了。
  “對了,你們破壞的廁所門要做出賠償!”保安頭子突然看向我。
  “啥?我可是受害者誒!”我吼出這句話的同時立刻按住即將爆發的慕琉華。
  “你的錢包不是已經回來了麼?”保安頭子又喝了一口茶。
  “可是——”
  “行了,一扇門兩百,兩扇四百。”
  四百?!你他媽的學這小子去偷人吧!
  慕琉華終於爆發了,衝上去結結實實把丫揍了一頓!
  其餘幾個保安看見慕琉華那殘暴的揍人方式愣是沒一個敢上來拉架,我那微乎其微的勸架聲也顯得格外蒼白。
  於是事情鬧大了,那死胖子保安的悍妻鬧到了商城經理那。
  我們被推進經理辦公室的時候,竟看到一個前幾秒還讓我恨得牙癢癢這一刻卻顯得異常親切的人!
  “老闆——”

  美少年小偷

  章6 美少年小偷
  老闆看看我,又看看慕琉華,再看看被打得鼻青臉腫的胖子保安。
  “樊奕,你這是——”老闆放下茶杯走了過來,我立刻巴上。
  “老大啊這小子偷了我的錢包保安還幫他説話這可如何是好哇——”
  “陳老闆,怎麼回事?”商城經理也走了過來詢問情況。
  我們七嘴八舌地把事情説了一遍,最後矛頭統一指向小偷。
  “不管怎麼説,你偷東西不對,該教育教育。”商城經理放話了,我大讚一聲您老真明智。
  “至於破壞的門——”他沉吟着,我又在心裏暗罵了一句。
  “哈哈哈,蕭老闆,這麼着吧,修理費我出!”老闆笑着拍拍他的肩。
  “陳老闆這怎麼行,你的手下也是情急之下行事,無所謂無所謂——”
  “哪裏哪裏,小事而已,一會還請蕭老闆賞臉,一起吃個飯,順便談談這個合作事宜……”
  “哈哈哈,那麼恭敬不如從命了。”
  嘖嘖嘖,當老闆的人果然不黑不行。
  由於慕琉華踹了人家的肚子,這件事也就算扯平了。至於那好色的死胖子我們也不需要負責,因為那破門其實一扇才80塊錢,是便宜貨,我説怎麼一踹一個倒,丫居然想趁機撈油水。
  我突然想起來還沒有給慕琉華買衣服,就告別了老闆帶他重新去挑。
  奇怪的是這時已經是傍晚,但人流卻洶湧地往五樓湧去,莫非樓上開始跳樓甩賣?
  五樓傳來火爆的音樂聲,還有個人用話筒不知説着什麼,我拉起慕琉華打算上去看看。
  嗬,我一上去,透過眾人的頭頂看到那裏居然搭起了一個走秀台!
  工作人員不住往台上搬東西,有燈光師在調整燈光,旁邊幾個大號衣架上掛滿了格式衣服。
  “這是在幹什麼?”慕琉華問。
  旁邊一個女的立刻好心地回答:“這裏在為明天的展銷會佈置T型台~”
  展銷會?不是很常見麼?而且明天才開始,他們激動個什麼勁?
  算了算了,看樣子衣服今天買不到了,就讓他再多穿個兩天舊襯衣吧。
  我們正準備轉身往回走,突然爆發出一羣女人驚天動地的尖叫聲!
  循聲看去,只見台子上出現了一身材高挑的男人,戴着大墨鏡看不清楚臉,不知道是誰,看這浩蕩的聲勢,莫非是什麼偶像明星?
  我對那人並不感興趣,況且這裏的女性同志顯然進入了暴動狀態,還是遠離這個是非之地吧,不然被踩死了也沒人知道。
  剛走出商城大門,我們看到一個人站在那兒。
  是那個小偷少年,居然還沒走。
  他看到我們,猶豫了一下,走了過來。
  “做什麼?”慕琉華語氣不善,那孩子嚇了一跳。
  “琉華,不要這樣。”我問道:“你有什麼事?”
  “我……我不敢回家……”他囁嚅着,特應景地垂下腦袋作楚楚可憐狀。
  “為什麼?”
  “龍哥他們每天都守在我家門口……我要是帶不回錢,他們會……”
  “把你賣了作男娼?”慕琉華心直口快得很,那孩子頓時不好意思了。
  “……啊,嗯。”
  “讓捕快去抓了他們啊。”慕琉華瞥了他一眼。
  “捕快?”
  我連忙解釋:“他是説警察!我們去警局報案把他們抓了怎麼樣?”
  那孩子頓時瞪大眼睛一臉驚恐:“不行不行!他們會報復我……”
  “那你要如何?”慕琉華顯然開始不耐煩了。
  “嗯……我今天能不能,在你家避避難……”他猶豫着説出口,我和慕琉華同時一楞。
  “不行!”慕琉華反應比較快,當即拒絕。
  “是啊,我們家很小,我和這個哥哥要擠同一張牀,沒地方住的。”我附和道。不是我小氣,而是我家確實住不下了,帶這麼個小偷回去也不安全,況且他今天躲一晚上明天還是會繼續偷別人的錢去應付那個龍哥不是麼。
  “求求您了!我睡在地上行嗎?他們真的很可怕……”小傢伙快要哭了,慕琉華一扭頭拉上我就走,嗯,很酷很冷血。
  説實話我是有些不忍的,我們一路在前邊走他一路在後邊跟着,好幾次我不放心回頭看看都能看見那孩子露出一臉期待的表情。
  “琉華。”
  “幹什麼?”
  “不然就讓他在沙發上湊合一晚吧,明兒一早就讓他走。”
  “不,本王絕不和賊人同處一室。”
  “我看那孩子本性不壞啊,是被逼無奈才會……”
  “不行。”
  我汗,那明明是我的房子,怎麼儼然成了慕琉華的地盤?
  突然後面傳來一聲驚呼,我回頭一看,只見那孩子摔倒在了地上。
  我歎了一口氣,走回去把他扶起來。
  “大哥哥……”他泫然欲泣,我則被這一聲軟綿綿的“大哥哥”激發了無限的同情心。
  “好吧,你跟我回去,不過明天一早就得走。”我下定決心。
  慕琉華重重地冷哼了一聲,轉過身自顧自地走了。
  行行行,這任性小子,讓他彆扭去吧。
  回到家後那孩子怯生生地站在那,連沙發都不敢坐。
  我給他倒了一杯水,去廚房弄方便麪。
  慕琉華還是不搭理我,打開電視開始看,看了一會兒之後開始眯着眼睛把玩他那把劍,直把那孩子驚出一身冷汗。
  我連忙出來打圓場:“你叫什麼名字?”
  “我姓熊,叫熊毅武。”他抬起頭,臉上盡是純真。
  我汗……這名字聽起來咋這麼耳熟呢……
  還有啊同志你怎能把如此囧的名字説得如此有自豪感?
  “那個,小熊,我們家沒什麼吃的,就吃方便麪吧。”
  “嗯,謝謝大哥哥。”
  慕琉華突然一劍刺過來,削掉了我的幾根頭髮……
  我不敢再説話,顫巍巍地走進廚房,自覺地給他的面加了兩根火腿腸和一個雞蛋,這下他臉色才好看了些。
  這時電視突然放出一個熟悉的場景——銀海商城五樓!
  我們剛才見過的那個T型台已經完全搭好了,那高個兒男人摘下墨鏡,露出一張俊美的臉來,背景是不斷閃爍的燈光,配樂是萬千女性的尖叫。
  然後記者的聲音在一片嘈雜聲中響起:“這邊是銀海商城為明天的名牌展銷會準備的舞台,台上是著名服裝設計師兼著名模特詹姆斯……”
  詹姆斯?你丫怎麼看都是一中國人吧!
  鏡頭切換,那個詹姆斯拿起自己設計的一件衣服操着港台腔自豪地介紹了一通,接着那記者做了幾句總結性發言,鏡頭便切換到別的新聞。
  怪不得會擠成那樣,原來都是看帥哥去了。
  填飽肚子以後已經是晚上,兒子明天要上課,於是我安頓那孩子躺在沙發上休息。
  還好這小子個不高,睡沙發還能勉強。
  我自然要和那瘟神擠一張牀。
  老天爺……什麼時候給我撒點錢讓我買張新牀來?
  次日鬧鐘依然囂張且狂妄地響起時,我痛苦地醒來了。
  慕琉華這小子只要睡着一向是雷打不動的,我推了推他,正準備去洗臉,突然注意到牀頭櫃上放着一張紙片!
  我詫異地拿起那紙片念道:
  “致 好心的人:
  謝謝招待,我走了,大叔。
  PS:我拿了你的十塊錢當作車費,你不會介意的吧,如果有緣再見,我會還給你。
  再次PS一下:您的夫人真的非常兇悍,以後請當心。
  美少年 小熊”
  我拿着那張紙呆滯了半晌……
  ……這這這……!
  這是P啊!!!!
  什麼叫大叔?!你丫昨天還喊我大哥哥!
  而且你丫拿走了我的十塊!那不是小數目啊混蛋!夠我們吃好幾袋方便麪了!
  還有,什麼是夫人?!難道、莫非、該不會,你是説慕琉華這小子?!
  我看了看慕琉華從寬大的睡衣裏露出的肩膀,再看了看慕琉華搭在我身上的大腿,又看了看慕琉華剛剛醒來時睡眼惺忪毫無戒備的慵懶模樣。
  我——靠!!!
  死小子誤會我是斷袖!
  老子絕對?絕對是喜歡女人的!比如……比如我們當年的系花!
  雖然我當年沒勇氣追,但不證明我就是斷袖啊!
  媽的……真衰。
  我迅速梳洗完畢帶慕琉華吃了早餐又把他送上去學校的車接着去了單位。
  昨天把鬧鐘調早了些,所以今天我沒有遲到,受到了旁邊小姑娘的大肆讚美。
  “樊帥,來得真早!”她吸着牛奶,一臉崇拜。
  “那是~”我得意地打開電腦開始工作。
  唉,不知道慕琉華那小子在學校順不順利……會不會跟同學吵架?會不會飛來飛去?會不會打老師?
  不過有那個班長會照顧他的,我好歹能放心些。
  以後有了錢,給他配個便宜點的手機吧……
  很快到了中午,我去食堂買了飯,到員工休息室和大家看TV。
  剛坐下來,就有人興奮地大吼一聲,連米飯都噴了出來。
  不僅是她,所有女同事都激動起來。
  男同志們好奇地看向大屏幕。
  我立時歎氣,原來又是那個詹姆斯哇。
  那是展銷會的現場報道,漂亮的T型台上詹姆斯穿着時裝相當妖孽地走來走去,台下的人尖叫着,甚至有人想爬上去,不過被保安一把拉了下來……
  最後一件衣服秀完後,詹姆斯接過一個人遞過來的礦泉水,笑着和記者説:“這是我弟弟路易。”
  接着詹姆斯的弟弟路易轉向了鏡頭,屏幕上出現了他的特寫。
  女同事們又是一聲尖叫,哇啦哇啦地大吼“好可愛的弟弟”。
  而我,則如同被一道巨雷當頭劈中,半天緩不過神……
  那小子,那小子,分明是昨晚住在我家今天又偷了我十塊錢的熊毅武!!!
  他化了淡粧,頭髮有型地豎着,眉梢高高挑起,一身黑色PUNK裝扮,還戴了脣環項鍊以及若干戒指,閃光燈在那張精緻的小臉上照來照去……
  你這挨千刀的混蛋!原來是個真正的有錢小公子!!
  我為我的十塊錢鳴不平!
  “路易”挑起嘴角笑了笑,哪裏還有一點楚楚可憐的柔弱少年樣,分明是集合了輕蔑與得意、不羈和張狂的標準公子式笑法,瞬間電倒一眾MM,我們這邊甚至有小姑娘開玩笑發誓非君不嫁。
  拜託,那才是個十幾歲的小不點……
  一頓不知道什麼滋味的午飯吃下來,我依然沉浸在震驚中回不過神。
  下午的工作就這麼茫然地過去了。
  五點半,下班。我告別同事後坐公交回家。
  慕琉華坐在沙發上看着電視。
  我突然覺得這小子無比親切……
  “今天在學校怎麼樣?”我坐下來隨口問。
  “還行,那些老頭子教的東西挺有意思。”
  “聽得懂麼?”
  “聽不懂。”
  “……”
  罷了罷了,我本來就沒指望他能混回個獎學金。
  到了吃飯時間,看着泡麪我又開始猶豫。
  我是無所謂,但兒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不能天天吃這個。
  該讓他出去打工了……不是我狠心,這可是為他好。
  我正考慮該如何開口時,驀地響起了敲門聲。
  狐疑地走過去開門,閃進來的竟然是……
  “嗨,好心大叔,又見面了~”一個小子戴着黑皮手套的手在我面前得意洋洋地招了招。
  ——身後還跟着個大帥哥。

  MODEL?別開玩笑啦!

  章7
  慕琉華唰地站起,冷冷地看着他們。
  小熊“嗨”了一聲,關了門拉着他哥很自然地坐在我的沙發上。
  “你好,我是詹姆斯,他的哥哥。”詹姆斯微笑着伸出手。
  “我認識你。”握手。
  “教弟無方。”慕琉華冷哼。
  片刻後大家都擠在沙發上。
  詹姆斯説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他弟跟家裏鬧了點小矛盾,仗着點叛逆的小性子就跑出來作怪,於是麻煩到了我。
  詹姆斯倒是個有禮貌的人,很誠懇地向我道歉,然後在我桌上放了……一千塊。
  “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詹姆斯笑了笑。
  一千塊等於500包方便麪等於200盒煙等於333瓶啤酒等於……
  真大的誘惑……
  但是——
  “這錢不能收,你拿回去比較好。”俗話説英雄不受嗟來之食,我雖然窮但還是有骨氣的。
  “收下吧,大叔。”熊毅武四仰八叉地坐着,一副看乞丐的模樣。
  “你説什麼?!”慕琉華噌地站了起來,眼中冒出濃濃的殺氣。
  “琉華,別生氣!”我立刻阻止慘劇的發生。
  可能因為長期練武,慕琉華這小子身材相當不錯,雖然比我低一點點但總體頎長利落。
  詹姆斯喝了一口水,微微眯起了眼睛。
  那眼神,嘖嘖,在我看來好像是在説“找到獵物了”的感覺。
  “請問您是——”詹姆斯慢悠悠地開口。
  慕琉華報上名字,那個死小孩熊毅武驀地吹了個口哨,“怎麼樣,哥,我説這人不錯的吧~”
  此話一出,我和慕琉華都愣住了。
  哥,這人不錯?
  慕琉華長得是不錯,難道,你哥他是個……
  也許我的表情一瞬間變得異常精彩,詹姆斯連忙擺手:“不要誤會,‘無事不登三寶殿’,其實呢我今天來是想和二位商量一件事情——
  我們明天的服裝展銷會重點推出的是幾款十七歲到二十歲的年輕人服裝,但是很不幸,頂樑柱MODEL昨天扭了腳沒辦法上台,我覺得慕先生的氣質非常適合,所以能不能——”
  “免談。”他話還沒説完,我當即拒絕。
  “為什麼?”詹姆斯和熊毅武同時開口,大概是沒想到我會把這麼好的出名機會拒之門外。
  “雖然我們現在很缺錢……”我看了一眼慕琉華,“不過我不想讓他和這種圈子接觸。”
  慕琉華轉過頭來,直直對上我的視線,頓了一下又立刻別開了。
  “啊,那還真遺憾,我們很看好這款服裝的,我認為除了他沒有人能勝任了,當然,報酬會相當優厚。”詹姆斯慵懶地撩撥了一下及肩的頭髮,小樣兒性感得很。
  “是啊大叔,你們不是窮得只能吃方便麪了嗎?”熊毅武也在一旁添油加醋,恨得老子牙癢癢。
  “而且哇,你自己吃也就算了,居然讓你老婆和你一起唔唔唔……”
  老天!你能讓這個挨千刀的死小子閉嘴嗎?!
  我猛地捂住他的嘴,但不該聽到的還是被慕琉華聽到了。
  “你剛剛——説什麼?”慕琉華的聲音很好聽,但在我耳中卻變成了死神的召喚。
  “沒什麼!沒什麼!啊哈哈哈……”我乾巴巴地笑,腦中浮現出那次我跟老闆説慕琉華是我弟弟,被他狠狠揍了一拳的情景。
  直到詹姆斯滿臉驚恐地來掰我的手,小熊發出悲慘的嗚咽,我才發現我快要把他捂沒氣兒了……
  “其實不是錢不錢的問題,主要是我不願意當他拋頭露面。”
  嗯,這個社會很複雜,怎能讓我單純的兒子去接受那些邪惡目光的洗禮。
  是啦,那些個小MM哇,少婦哇,中年婦女哇,不都是好這口調調的麼?
  “樊先生,我希望您能好好考慮一下。”詹姆斯坐近了些,依然不放棄勸説。
  “不用説了,不答應!”我大義凜然地一揮手,又看了眼慕琉華,希望他能看在我如此盡心盡力為他擋住這風塵世俗的面上以後少打我一些。
  小熊嘟起了嘴,粉嫩的小臉散發出強烈的叫做不滿的情緒。
  “真不識時務!”他哼了一聲,“哥,不然明天換威廉上好了。”
  詹姆斯搖了搖頭:“威廉的氣質不適合。”
  “不好意思,幫不了你們。”我作最後的拒絕,準備送客。
  “等等。”慕琉華突然開口,詹姆斯唰地看向他,滿臉期待!
  “能掙到錢嗎?”他一開口就是如此俗不可耐的台詞,我差點摔倒……
  “當然!而且報酬很多!”
  “那好吧,你説説要做些什麼?”
  “琉華!等一下!”
  “噢——哥!他答應了!太好了!”
  “很簡單,你只要……”
  “這樣啊,的確簡單。”
  “琉華,不能……”
  “你又有何懼?本王以前哪次騎馬出行不是萬人空巷?”
  “……”
  以上,是一片混亂的對白,我所做的所有努力都成了笑話,慕琉華最終還是答應了下來。
  我到底是為了什麼啊……
  懷着複雜的心情送走詹姆斯,我一言不發地躺到牀上準備脱衣服睡覺。
  慕琉華猶豫了一下,坐了過來。
  我們誰都沒有説話,彷彿時間就此靜止了一般,也許是懷着某些賭氣成分的,我只是想讓他生活得清淨些而已。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時,慕琉華突然開口了:“樊奕,你擔心我?”
  “是啊。”我很爽快地答。
  “只是走幾步而已,不會有什麼事。”他説得倒輕鬆,分明只是個初出茅廬的小鬼,連公共車都還不怎麼會坐。
  算了,我這人一向看得開,既然已經答應下來,那麼就應該好好考慮怎麼表現出色。
  於是心情突然開朗了些。
  我手臂一伸把慕琉華勾過來,大咧咧地笑了笑:“好了,快點睡覺,明兒一早要上課呢。”
  燈光下他的臉居然紅了一點,真有意思。
  關燈的一瞬間我聽到他嘟囔了一句什麼話,但聲音太小聽不清楚,我去問的時候他又搪塞過去了,真是彆扭小孩。
  第二天重複昨天的行程,我剛到單位,手機就響了起來。
  “喂,樊先生嗎?”一接起來就是詹姆斯的聲音,伴隨着他那邊嘈雜的音樂和鼎沸的人聲。
  “是我……喂,你怎麼知道我的電話?”難道我的手機號儼然成了公共號碼?
  “是路易告訴我的,請問慕先生能在十一點之前趕來嗎?”
  “十一點……”我記得他是十點半下課,應該能到,“沒問題。”
  “好的,那麼到時候請帶他過來。”
  “知道。”
  在這之前,得去老闆辦公室請個假。
  “請假?”老闆從公文中抬起頭來,“理由。”
  “我弟弟那邊的事情……”
  “好,你去吧。”
  我發現這事情一旦扯上慕琉華那廝,似乎就會變得特別順利。
  加快速度把該忙的事情都忙完,十點鐘整我去大學接兒子。
  十點四十分,我看到美人從裏面走了出來,身邊圍着各色人等,女生佔72%左右,男生佔28%左右。
  “慕同學,和我們一起去吃刨冰嗎?”
  “不去。”
  “小華華~~下午一起游泳嗎?”
  “……不。”
  “慕同學,一起打籃球吧!”
  “我不會。”
  “我們教你我們教你!”
  “不用了。”
  “嘰嘰喳喳……(這是什麼聲音?)”
  “不。”
  “噼裏啪啦……(這又是什麼聲音?!)”
  “不了。”
  兒子,你真酷。
  我感動得老淚縱橫。
  ……但偶爾和同學玩一下是應該的,免得丫以後得了自閉症。
  嗯,應該找個時間好好教導教導,太酷的話可是會得病的。
  他看到了我,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走來。
  “琉華,走吧,去銀海。”
  “嗯。”
  我們一轉身,就聽到身後傳來各種聲音。
  “原來是有約會啊……太遺憾了……”
  “是呀是呀,我們下次再找機會吧……”
  “慕同學!俺不會放棄的……(囧)”
  我顫巍巍地伸手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
  現在的學生,真讓人難以理解。
  趕到銀海的時候已經十一點零五分了,遲到了一點,人擠得水泄不通,大家嘰哩哇啦地説成一堆,一堆記者捧着話筒聲嘶力竭地嚎叫,閃光燈耀得人眼睛都睜不開,我緊緊拉着慕琉華免得他被人流衝散。
  我看了看那個T型台,詹姆斯站在那裏對旁邊的人説着什麼,距離太遠,估計看不到我們。
  我正發愁呢,這時有人拍拍我的肩,我回頭一看,是個穿着工作服的男人。他在我耳邊低聲説:“樊奕先生嗎,請跟我走這邊。”
  這詹姆斯準備還挺周到。於是我得意地拉着慕琉華和他進了工作人員專用通道。
  通道盡頭是化粧間,我們一進去便迎面撲來一個小鬼!
  “大叔哇——怎麼遲了這麼久?快,帶慕哥化粧!”小熊揮揮手,立馬有一羣化粧師嗖一聲衝過來把慕琉華按在了椅子上,一部分開始搗鼓那些形形色色數量之多令人歎為觀止的化粧品,一部分人開始挑選合適的衣服。
  “哇,這頭髮手感真好,人家都不忍心燙……”兒子的頭髮被當作寶貝一樣捧在造型師手中。
  “皮膚好光滑啊,我都不忍心給他擦化粧品……”兒子的小臉被摸了……
  “哎喲!這個睫毛怎麼這麼長,完全不需要睫毛膏啦!”睫毛膏?!慕琉華又不是女人!
  再看看慕琉華本人,雙目圓睜,一臉難以置信,兩隻手緊緊地抓着褲子,直直盯着鏡子。
  ……可憐,真可憐。
  在他打扮期間我和小熊開始聊天,外面聲音太大,基本上要用吼的才聽得到。
  “喂,你到底叫什麼?”打死我也不相信這種出身的人會叫熊毅武。
  “我真的叫熊毅武……”他又擺出那副欠揍的無辜樣子。
  “再不説我K你喔!”
  “好吧……其實那是我以前的名字,現在基本都叫我路易。以前呢我們家很窮,我哥帶我出來闖的時候吃的最多的東西就是‘熊毅武’,正好我家姓熊,後來他乾脆把我名字改成這了,現在想起來還真是不堪回首啊……”小熊説完後還沉浸在那段痛苦的回憶中,滿目的蒼涼與悲壯。
  我們沉默了一會,我深歎一口氣,正準備安慰兩句,這時闖進一個人,逮住我就問:“慕先生準備好了嗎?馬上就要上台了!”
  “已經全部OK了喔——”一個氣質美女作V型手勢。
  我滯了一下,緩緩地回頭去看。
  慕琉華微微垂着頭,流瀑一般墨黑的長髮鬆散地扎着,透露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慵懶氣息,但他的眼神卻清明得如同潭水,一身能完美地體現出他修長身材的輕薄風衣加休閒長褲,配上黑色的皮鞋,整個人魅力翻了好幾番。
  真要命。

  慕琉華的第一桶金+歡樂小番外

  章8 慕琉華的第一桶金+歡樂小番外
  我想我一定是看呆了。
  所以慕琉華才會皺起了眉頭紅了臉,給我來了個重重的爆慄。
  所以小熊才會別有用意地拉長了聲調,“哦~哦~”地叫個不停。
  隨後進來的詹姆斯看到慕琉華,呆了一下,重重地打了個響指,然後放了個極滿意的口哨。
  “Perfect!找慕先生果然沒錯!”他笑眯眯地拉上慕琉華,“怎麼樣,緊張嗎?”
  “不。”慕琉華秉持着一貫酷哥風格,唉,我看他被小MM包圍的時候才會有一點點緊張吧。
  “那麼待會一定記着注意這些問題……”詹姆斯一邊將他帶出去一邊交待着,我和小熊隨後跟上,進了嘉賓席落座。
  那個妖孽的詹姆斯和更加妖孽的慕琉華一出場,氣氛瞬間達到了高潮!
  只見女人們此刻都化作了羣狼,嗷嗚嚎叫,有些承受能力差的已經快被震暈了過去,我緊緊地捂住了脆弱的耳朵。
  旁邊的路易熊倒是樂得很,肯定是被這聲音震習慣了,眉頭都沒皺一下,還用超大的幅度揮舞着手臂,連連大吼:“嗷嗷哥你太帥了!”
  比尖叫聲更加震耳欲聾的音樂響起時,我看到慕琉華邁開了腳步,從舞台盡頭走了過來。
  長髮隨着極為利落的步伐微微擺動,筆直修長的雙腿,冷峻優雅的容顏,犀利迷人的眼神。
  我以前咋沒發現這小子還有這種魅力吶……
  他漸漸走近了,風衣的後襬微微揚起,然後在他瀟灑的一個轉身之下劃出了漂亮的弧度,台下的温度頓時暴漲了十幾度!
  “媽媽呀他是誰啊我要簽名!簽名!簽名——”一位女同志承受不住如此大的視覺刺激,嘴角掛着幸福的微笑,緩緩地暈倒了。
  節哀……如果有機會,我可以好心點幫你弄一張琉華的簽名……
  小熊已經激動得快要站到桌子上!
  “簽約!我們要跟他簽約!這絕對是新秀!新秀!”他用狂熱的目光追隨着慕琉華,完全把我這個監護人扔在了一邊。
  籤你的頭,打死老子都不答應!老子寧願讓他去KFC端盤子……
  慕琉華來來回回秀了四、五件衣服,終於在萬千人的歡呼聲中下台了。
  小熊立刻拉上我衝回化粧間。媽的死小子力氣真大,老子手腕估計都紅了。
  那些個化粧師一個個眼睛都睜成了桃心狀,不論男女。甚至還有人拿出小本子來要簽名。
  詹姆斯隨後跟進,匆匆誇獎了慕琉華幾句之後繼續去秀那些衣服,我則陪着慕琉華卸粧。
  “你們這裏的女人比我曾經出遊時街上的那些還要奔放。”慕琉華不滿地下了結論。
  “哦?原來你以前就是個萬人迷吶!”我歎氣,小子你還嫩着,以後你到了社會就明白什麼老虎吃人不見血……
  造型師陶醉地為他卸了粧,又偷偷將他的秀髮摸了好幾把,雖然他沒在意,但我看得一清二楚,唉……真是。
  接下來我們就不忙了,小熊不住説着簽約的事,慕琉華不懂什麼叫簽約,我又不想跟他解釋,把小熊急得團團轉。
  “慕哥!跟我們簽約吧,我們可以保證不影響你上課,不干涉你的私生活,可以去世界各地,可以經常坐飛機玩兒~哦,你還能拿很多錢!”
  切,錢乃身外之物,稀罕!
  我白了他一眼,心想你以為慕琉華這小子沒見過錢?王爺家隨便拉出一座樓都不知道值多少呢。
  慕琉華沒吭氣兒,顯然不為所動,很好很好。
  小熊不放棄地繼續遊説,後來直到口乾舌燥慕琉華也沒表態,再後來妖孽一號詹姆斯進來坐在了妖孽二號慕琉華身旁,笑了笑,特誠懇地説:“我確實有想和慕先生簽約的意思,不過看來樊先生不肯答應。”
  “當然,今天已經是底線了。”大哥你快點給錢吧,我們拿了錢好走人吶!
  “慕先生,”他不再理我,轉而開始向兒子發起進攻,“簽約的話酬勞不成問題,而且樊先生的生活水平從此可以上升好幾個檔次,不用去上班,想怎麼享受都行。”
  慕琉華的手指突然動了動。
  我“啪”地一拍梳粧枱站了起來!
  “詹姆斯,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慕琉華沒有説話,慢慢看向了我。
  “是,跟你沒關係。”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極冷。
  我立時有種不好的預感,都怪這個該死的詹姆斯!
  “琉華,我是説雖然我很窮但你不需要為我做什麼,你好好唸書以後有工作就行,錢賺多了沒意思!”我説着心口不一的話……錢多了怎麼會沒意思呢,我只想讓他趕緊打消這個念頭罷了。
  “樊先生——”大概是看我態度變了,詹姆斯的口氣軟化不少。
  “琉華你不會答應的對不對?”我看着慕琉華,希望他趕緊拿了酬勞走人。
  “不知道。”他竟然扭過頭去。
  好吧……老子要用殺手鐗……
  我湊到他耳邊,壓低了聲音:“簽約的話就代表你要到各個地方穿漂亮衣服給女人看,和XX有什麼區別?”(這個XX請各位自行想象)
  果不其然,他的臉色唰地變了,冷冷地看向詹姆斯!
  “慕先生考慮好了?”詹姆斯笑得精明,估計只要琉華一點頭他抖手就是一份合同書。
  “不籤。”慕琉華的聲音壓抑着極大的怒氣,堅定而果決。
  “大叔!你跟他説了什麼?”小熊不滿地瞪我。
  “沒什麼,只是我這個監護人要帶他回家啦。”我得意地向那兄弟二人比V字,他們的表情變得異常精彩。
  “看來只有下次再談了。”詹姆斯撇去偽善嘴臉之後完全是一副生意人的精明樣。他拿出一個信封放進慕琉華手中。
  “慕先生,我還是很期待下次合作的。”
  等外面的展銷會完全結束之後我帶着慕琉華準備離開。
  我們儘量挑人少的地方走,剛才小子風頭太盛,得避避嫌。
  “樊奕,我餓了。”他吭聲。
  也是,我們出來後才發現居然已經下午了。我摸了摸鼓鼓的信封,想了想,在路邊的商店裏給他買了一瓶飲料,然後決定帶他去涮鍋子。
  涮鍋子這詞對他來説還挺新奇,不知道古代有沒有火鍋吃,反正我是很喜歡吃的,所以如果要跟我住在一起就得學會吃我喜歡的東西……
  不過我的擔心貌似比較多餘,菜全部上來後我們開動,慕琉華吃得很高興。
  白嫩的豆腐,翠綠的青菜,還有新鮮的羊肉牛肉魚肉丸子……滿滿的一桌,讓我突然有種身在夢中的感覺。
  鍋中蒸騰的熱氣和慕琉華吃得泛紅的臉,這氣氛讓人覺得心裏很温暖。
  我確信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温暖過了。
  “這個東西比家裏的面好吃誒。”
  “當然啦,什麼東西比肉還好吃?”
  “哦,我以前也喜歡吃肉。”
  “來來~嚐點這個……怎麼樣?”
  “嗯,不錯。”
  “其實啊,家裏那種面是最沒營養的東西,以後你不能多吃了。”
  “喔?那我們吃什麼?”
  吃什麼——天天下館子肯定不現實,是不是該考慮買一套廚具?
  但是我不會做飯啊……慕琉華就更不用説了,誰見過王爺整天鑽廚房?
  也許可以買本料理書?
  對,找個機會讓慕琉華學廚藝,在我家白吃白喝白住也是要做貢獻的!
  我一高興又要了三盤羊肉,涮到最後我們都吃不下去了,摸着圓鼓鼓的肚子直感歎生活真美好。
  這真是我近期吃得最好的一頓飯……泡麪,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再見到你。
  走出飯店,夜色已經降臨,街道依舊喧鬧,一個接一個的燒烤攤子擺了出來,有人隨意地坐在路邊吃烤肉喝啤酒搖骰子。不由想起我大學的時候也經常跟舍友翻牆出來吃烤肉喝啤酒,被學校的老頭子逮了不少次呢~
  由於吃得太飽,我們走得有些慢,總是匆匆行路的我們這下有了好好欣賞周圍事物的時機。
  公園的噴泉在彩燈的照耀下閃爍著迷離的光澤,有老太太牽着狗出來溜達,小屁孩們不肯回家,還在做遊戲,年輕的情侶互相親密地依偎。
  突然竟有一種老了的錯覺。
  其實我還年輕的很啊,怎麼心態一下子就跟不上時代步伐了?
  我好笑地轉頭看了看十八歲的慕琉華。
  他微眯着眼睛看着那個噴泉,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神,不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麼。
  我們坐在長椅上吹風,我隨口問道:“琉華,是不是想家?”誰看到這樣温馨的場面都會不由自主聯想到自己家的吧。
  他先沒搭理我,後來小聲説:“嗯。”
  他承認後我卻不知道該怎麼接口。“放心,一定能回去”?這不現實吧,他一覺睡過來的,為什麼沒有一覺睡回去?——或者“沒關係,我家就是你家”?這也不現實,我將來總要結婚的,那時候如果他還回不去該怎麼辦?
  最後我什麼都沒説,他卻繼續説下去了。
  “我名義上是王爺,家裏還是我爹做主,在我來到這裏的前幾天他們剛説服皇上將一位郡主許配給了我。”
  “郡主?”男人在聽到身份高貴的女人時總會聯想到她的長相,“長得怎樣?”
  “有京城第一美人之稱。”他説得不温不火,完全沒有自豪感。
  “嗨,豔福不淺吶!”不過剛有了漂亮的未婚妻丫就穿了,不知道該説幸運還是不幸。
  “什麼豔福,她脾氣驕縱也是出了名的,不過是門當户對而已。”慕琉華皺起眉頭。
  我平時觀察這小子發現他對女生似乎不像同齡男生那麼親近,甚至可能覺得女生很麻煩。大概他喜歡的是温柔可人沒存在感型的女生?
  嘿嘿,以後他再大一點給他找個女朋友吧,那邊的美人郡主咱就管不了了!
  後來我們一路散步回家,那晚的氣氛很靜謐,我甚至覺得我們會就這樣生活下去,在這種平淡的日子裏漸漸消磨時光,不需要多麼有成就多麼輝煌,只要看到他以後有個幸福的家庭就行。
  嗯,我覺得這就是幸福了,雖然也許很多人會説我很沒志氣。
  【歡樂小番外】
  ?生活篇?
  那天老子下午一回家就驚恐地看到慕琉華拿着一隻拖鞋在地上狠命地拍打。
  “……你在做什麼?”
  “有蟲子,正在屠殺之。”他頭也不抬,繼續狠命拍打。
  我走過去一看,再次驚恐地發現我家有隻蟑螂,它正施展着無敵凌波微步一次又一次從慕琉華的鞋底板逃生,其身法靈活性以及隨機應變性令人歎為觀止,我直欲拍桌讚歎!
  終於,“啪”一聲,拖鞋光榮地斷成了兩截,就此退役。
  “FUCK!”慕琉華這一粗口爆得驚天動地!
  我一聲歎息,兒子這都是從哪裏學來的哇哇哇——!!你老子一直以為大學是個很純潔的地方哇……
  我一邊泣淚一邊找出敵敵畏,拋給他,撐住額頭無力地説:“用這個吧。”
  他看了我一眼,高舉敵敵畏,然後對準了蟑螂,狠命地拍打……

  刨冰店的偶遇

  章9 刨冰店的偶遇
  那之後的第二天,我一到單位就被一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圍了個嚴嚴實實!
  “樊帥!你怎麼會在詹姆斯的貴賓席?”旁邊的小姑娘瞪着一雙圓眼,滿臉的難以置信。
  “咦?你看到我了?”
  “廢話!”另一位女同志翻了個白眼,“攝像機可是給貴賓席的每一位都來過特寫的!你小子居然坐在路易弟弟旁邊……”
  哦,我想起來了,這就是發誓非小熊不嫁的那位。
  “哼,你認識那裏的人居然都不告訴我們,太不夠意思了!”
  “是啊是啊,你都成了上過電視的人呢!”
  啊,我上電視了,不知道我爹媽看到沒,我那個老妹估計是看到了吧,因為丫最喜歡和時尚有關的東西。
  好吧,你們嫉妒吧,這都是拜慕琉華所賜哇。
  “噯,既然你認識詹姆斯他們,那昨天那個長髮的MODEL你認識嗎?”不知誰提了一句,那羣女人頓時呼啦啦地説開了。
  “是啊是啊你認識他嗎?他叫什麼名字?”
  “哇,我現在回想起來還是覺得他好迷人!”
  “太有氣質了……沒見過這麼有氣質的MODEL!”
  ……是的,我認識他。
  但我不能説,不然會被這羣女人羣起而攻之。
  我正準備否認,這時辦公室主任拿着文件過來解救我於水火之中。
  “啪、啪、啪!”文件在桌子上大力拍了幾下,“過來過來,都來開季度總結會議,喂,那邊那羣你們在做什麼?”
  女人們作鳥獸散,我長吁一口氣。
  “謝謝主任。”我向他比OK的手勢。
  “好説,快去開會。”主任催促道。
  每次季度總結會議的內容都大同小異,無非是收入漲跌情況、人員工作狀況以及接下來的計劃最後老闆説點鼓舞士氣的話。
  開會過程中一直有數道利箭般的視線向我射來,我茫然地抬頭看了看,那些目光又立刻轉移。
  昏昏欲睡哇昏昏欲睡。
  幾個領導輪番發言下來,會議進入尾聲。
  我收拾收拾面前的文件準備走人,這時老闆説:“樊奕你留一下,剩下的人散會。”
  誒?
  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因為丫看我的眼神有如臘月飛雪。
  所有人都走完後,老闆走到窗前點了支煙,良久沒吭聲。
  “噯,老闆你找我有事?”最終還是我先開口,老闆頓了頓轉回身來。
  “樊奕。”
  “啊?”
  “你弟還是個學生。”
  我頓時滯住。
  他的意思很明顯,何況又是這樣帶着責備的語氣。
  “雖然他看起來脾氣很不好,但他的眼神,很單純,相當單純。”老闆沉吟着,似乎是回想起什麼。
  是,我同意,只怕他以前做王爺時也從沒經歷過官場爭鬥。
  “你懂我的意思。”老闆説完後我們都沉默了。
  兒子,你爹我被責怪了。
  可能我真的有些自私,因為我即使考慮過這樣對他影響不好,但我沒有堅決地阻止。
  如果當時我一口咬定不讓他當模特,就算被揍也無所謂,那麼……
  可是,換一個角度想想,就算不當模特,以他的光彩,真的會一路平凡、默默無聞嗎?
  ……恐怕不見得。
  因為有些人,天生就要站在眾人目光的聚焦處。
  即使不想,即使不願,但只要還活着一天,就一天不會脱離中心圈。
  在哪個時代都一樣。
  老闆一支煙已經抽完了,他將煙蒂拋在煙灰缸中,拿起茶杯漱口。
  我笑了笑,從公文包中摸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推了過去。
  “這是上次借你的學費。”
  老闆頓了頓,突然有些莫名煩躁地把那個信封重重拍回來,“不用還了,你兄弟倆拿去用,就當我贊助了。”
  “喔?那還真是感謝您哇!”天上掉餡餅的好事我這種厚臉皮的人從來不會拒絕。
  老闆沒説什麼,快步走了。
  下午我休假,平時都會回家看看電視再睡覺,今天我則想去W大看看。
  其實對於慕琉華在學校的生活我知道得真的微乎其微。
  也不知道他學習順不順利,和同學關係怎樣。
  嗯,今天就當一次偵探好了。
  擠了十幾分鐘的公交我再次出現在W大美麗的校門前。
  走在乾淨的校園中我總是不由回想起當初的年月,慕琉華是不是會像我一樣和別人談論某個美女,然後再失落地迴歸到“自己沒有女朋友”這個悲哀的現實中?
  以上,自然必定是我的YY。
  因為我走到他們教室前偷偷向裏面瞄的時候正好看到他把若干張信紙背面當作練習紙,在上面寫着什麼……
  至於那信紙的正面,很可能,他看都沒看。
  果然,不受歡迎的只會是俺這種人哇!
  這時邵楓那廝趴在慕琉華耳邊説了句什麼,慕琉華就唰地回頭,和我的視線撞了個正着。
  於是偵探時間到此完結。
  不過沒想到邵楓還乾脆和他坐了同桌,真是情誼深厚。
  這時兒子卻突然被點了名。
  “慕琉華你看什麼?起來回答這個問題。”那個老師扶了扶眼鏡,鏡片泛過白色的閃光,很像動畫片裏的陰險角色。
  説實話我真為慕琉華捏一把冷汗,才到這兒多久啊,超市都沒逛熟練,怎麼會回答這種深奧的馬列主義毛思鄧論三個代表?
  沒想到的是,他站起來之後居然用他極富個性的夾雜着隻言片語古文式白話文順利地回答了該問題!
  果然,不該小看混過官場的王爺……就算你丫眼神單純可從小接受了不少此類教育吧……
  啪啪啪……
  同學們掌聲熱烈,兒子面無表情地坐下,連老師都點了點頭。
  果然有些人天生就……
  我在門外等到下課,老師一放話學生們便湧出來,慕琉華收拾好東西,背上我給他的包快步走了過來。
  他已經沒有繼續穿我的舊衣服了,上次服裝展銷會之後詹姆斯把慕琉華秀過的幾件衣服都送給了他,這小子現在也成了名牌一族呢。
  “樊奕。”他喚我的名字,在我身邊站定。
  “嗯,我過來看看,”我一邊走一邊説,“看來你學習還挺順利。”
  他還沒吭氣兒呢,旁邊就鑽出一小子,“叔叔不用擔心,慕同學學習很用功,進步也很大。”
  叔叔……?!
  我……TMD忍了……
  咱不跟臭小子一般見識……
  邵楓還在繼續翻嘴皮子,不過這次的對象換成了慕琉華:“慕同學,一起吃午飯嗎?”
  “不,我要回家。”很好,兒子,拒絕他!
  “咦?真遺憾,學校旁邊有家刨冰店很有名,一直想帶你去試試。”
  刨冰?我抬頭看着炎炎夏日,心想這還真是個巨大的誘惑。
  不過慕琉華是沒有吃過刨冰的,自然不知道那東西有多美好,於是繼續拒絕:“不用了。”
  邵楓估計也認識到自己是自討沒趣,於是頗為大度地笑了笑:“沒關係,下次再找時間,今天你家長來接了嘛。”
  我X,他不想去的原因才不是老子來接他呢,就算老子不來他也不會去的!
  而且為什麼老子總覺得你那聲“叔叔”以及“家長”叫得特有挑釁的味道?
  告別那個討厭的死小子後我和慕琉華走出校門。
  “琉華,走,我帶你吃刨冰!”為什麼我就是覺得咽不下這口氣。
  他看了看我,突然輕笑了一下。
  我當即愣住。
  一貫冰山形象的人笑起來真不得了……
  平日裏冷冽鋒利的眼角和嘴角都柔和了起來,不經意的一瞥卻似乎包含着別樣的意味。
  “嗯,走吧。”
  來到刨冰屋,裏面都是一對對大學生情侶和羣聚的女生,一看見我們進來,原本熱鬧的店裏頓時靜了片刻。
  跟慕琉華走在一起我必然要學會適應這種局面。
  “老闆,一份香橙一份咖啡。”我要了東西給了錢,便和他找了個角落的座位開始等。
  這時那羣學生又喧鬧了起來,小部分維持原話題,大部分向我們這邊看過來。
  侍應生很快拿來了刨冰,他的那杯自然是香橙口味,而我嘛就小資一些喝咖啡的了。
  他先碰了一下刨冰杯,説:“這東西怎麼這麼涼?”
  “哦,把水放在一個冰箱裏凍成冰塊,然後弄碎,再加上果汁就可以了,夏天喝這個最過癮,哈哈!”
  他看着吸管,片刻後學着我的樣子吸了一口。
  “好喝嗎?”
  點頭。
  果然夏日的刨冰是絕好的享受啊!
  “喂,我們自己不能弄這東西,非要到這裏來喝麼?”他顯然比較喜歡這個。
  “唔,有冰箱和刨冰機的話也行……”是啊,我突然想起來我的廚房只有個飲水機,連櫥櫃案板什麼的都沒,正好老闆不要我還錢,不如就拿這筆錢布置一下廚房吧,以後在家裏就可以做飯熬湯燉排骨,冷凍果汁加刨冰……嗷嗷想起來就覺得過癮哇!
  一個家,怎能沒有廚房?
  大概是我的興奮過於外露導致表情有些扭曲了,慕琉華瞪了我一眼,挖苦道:“你真失態。”
  “嘿嘿,我在為咱們的將來做打算啊!”我重重吸了一口刨冰,冰涼的感覺順着喉嚨一路向下,彷彿連背上都冒起了寒氣。
  “什、什麼將來?”他唰地看向我。
  我一頭霧水:“我是説在咱家弄點廚具,以後做飯吃啊,這樣就不用天天吃泡麪了。”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緊張起來。
  “哦。”他繼續吃手中的刨冰。
  對,老子要佈置廚房,然後讓兒子學廚藝,就説不學以後找不到工作……
  我正作着美好的打算,這時門口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走進了一個人。
  “老闆,要一份草莓口味的刨冰。”
  寒冷的氣息剛入胃,突然唰地一下全部冒了上來,直直衝擊着我的大腦。
  頭疼,真頭疼。
  怎麼喝個刨冰都不對勁了?
  怎麼喝個刨冰也能……喝出幻覺來?
  如果不是幻覺,為什麼我覺得剛才拿着草莓刨冰走出去的人……
  竟像是我大學時代的系花……?
  因為那個聲音,我遠遠地聽了四年,早已刻在心裏。
  “樊奕?”
  呆滯。
  “樊奕!”
  繼續呆滯。
  “喀啦啦——啪——!!!”
  什麼聲音?!
  我被這清脆聲響驚得回過神來,迅速朝慕琉華看去!
  “你……你怎麼把人家的杯子捏碎了?!”
  不僅是店員,周圍的學生都被這很囧很暴力的一幕驚到了。
  “那個女人,你認識?”他沒有擦滿手流的刨冰汁,定定地看着我。
  “不、不是啊,覺得有點像以前的熟人罷了……”嘖,為什麼我要結巴?
  “那個熟人是你什麼人?”
  “同學啊,在一起唸書的。”
  慕琉華沒再説什麼,我問店員要了點衞生紙遞給他讓他擦手。
  “對不起對不起,這個杯子我們會賠給您……”我連連陪不是,心裏埋怨這小子太過意氣用事。
  沒心情繼續喝刨冰,本來很好的情緒被慕琉華那莫名其妙的行為攪得一團糟,我想我也沒什麼好臉色。
  走出刨冰店我們等公車回家。
  一路上誰也不理誰,雖然覺得這種行為就像小孩之間的慪氣,可是就不肯主動和對方説話,大概骨子裏都是很倔的人。
  回到家後我自顧自地倒水喝,沒有像往常一樣給他也倒一杯。
  他的臉色果然更加冷,我沒理他,打開電視開始看。
  有時候小孩生氣就讓他氣着吧,説多了沒用。
  我小時候生悶氣的時候大家也是忙着自己的事沒人搭理我。
  過了一會睏意泛上,我打算睡個覺。
  剛從沙發上站起,我的袖子就被人一把拽住。
  慕琉華就那樣攥着我的袖口半天沒吭聲,末了手指緩緩鬆開,沉聲説:“剛才,抱歉。”
  “哦,沒什麼。”我暗暗舒了口氣,這小子終於認輸了。
  那麼我也客氣些吧,“琉華,休息一會兒吧,下午沒有課嗎?”
  “沒有。”
  “哦,我也沒有工作。”
  對話突然無聊了起來,我不知為什麼又想起那個聲音。
  刨冰店出現的那個女孩子,聲音真的很像系花,只是稍稍、稍稍,成熟了那麼一點點。
  不過人家也長大了,聲音會變是很自然的事情啊。
  ……怎麼不知不覺還真把她當系花了呢?
  説實話有點煩躁呢,就像是平靜了很久的心情又被攪起波浪一般。
  莫非我直到現在,依舊對當年那個不論相貌還是才能都是高水平的女孩子念念不忘?
  慕琉華已經去卧室休息了,我卻突然沒有了睡意。

  煥然一新的廚房

  章10 煥然一新的廚房
  傍晚我開始向鄰居大媽大嬸們打聽什麼牌子的廚具比較好用,她們七嘴八舌地回答了我,我用筆刷刷記下若干種據説物美價又廉的品牌。
  這時大媽A問我:“小樊啊,怎麼想到買廚具啦?是不是找了對象準備結婚?”
  “可不是?我看到小樊天天帶着一個賊俊的姑娘走進走出的吶……”大媽B挑挑眉毛。
  我倒,賊俊的姑娘?
  這話要是讓慕琉華聽到了我可不敢保證丫會遵守中華民族尊重老人的傳統美德……
  “小樊哪,有空帶丫頭過來玩兒啊~”一大嬸很熱情地邀請。
  “阿姨們誤會了……那是我遠房堂弟,不是我對象啊……”再不解釋就有口説不清了……
  “啥?你弟弟?”大媽們顯然不相信。
  這時有人披頭散髮地從我家出來了。
  慕琉華揉了揉眼睛,表情還帶着剛睡醒時的那種要命的媚,聲線卻沙磁冷冽,“樊奕,我餓了。”
  “嘖嘖,真俊哪……”
  大媽們目瞪口呆地讚歎。
  “嗯?”慕琉華眯着眼睛哼哼。
  我手忙腳亂地把他推了回去讓他洗臉,然後出來和大媽們道別。
  “哈哈哈,我弟醒了,我得去給他弄吃的,今天謝謝阿姨們了~”
  正準備回去,那羣大媽竟然同時伸出手使勁拽住了我的胳膊!
  “小樊吶……阿姨問你~”
  “什、什麼?”
  “那小子真是你弟?跟你一點都不像啊!”
  “真是我弟……遠房的嘛……”我莫名地出了一身冷汗。
  “嘖嘖,跟阿姨們還瞞什麼,咱們鄰里鄰居的,遲早要知道的嘛~”
  “誒?”為什麼我不但聽不懂這年頭女生説的話,連阿嬤説的話都聽不懂了?難道我不屬於任何一種人羣嗎?
  “咳咳,老實説,你們是那個吧……”某大媽露出賊笑,其他大媽很配合地也露出相同款式的笑容。
  “可不是?這不,都策劃着過小日子了……”另一大嬸做神祕狀,捂着嘴貌似説悄悄話其實那音量我估計整樓道都能聽見。
  我突然明白“那個”是哪個了,我也不是白痴。
  嗨,怎麼會想到那地方去呢?
  就因為我們進出比肩,這會又策劃着“過小日子”?
  拜託……天天吃泡麪很傷身的,天天下館子又不划算……
  不過我再解釋下去八成會被扭曲成各個版本,於是我乾笑了幾聲,不承認也不否認,迅速告別了她們回家去了。
  果然女性的八卦本質不分年齡,從她們懂事那一刻起,就或多或少地會對八卦感興趣,直到她們成為整天與柴米油鹽為伍以論別家長短為樂的家庭婦女,這種本質就會變本加厲地被激發出來……
  我突然很慶幸我媽把我生成了男人。
  回到家後我坐到沙發上,拿出紙來寫下需要買的東西。
  “櫥櫃、天然氣灶、抽油煙機、冰箱、廚具若干……”
  一樣一樣列好,估算了價錢,做好了預算。
  我隨意一瞥,突然看到卧室裏那張單人小牀。
  然後很自然地,想到自從慕琉華來了之後,我便在那張牀上度過了好幾個噩夢之夜……
  不不不,再不買一張大牀我遲早會被他的頭髮勒死。
  於是我果斷地在紙上添了“大牀”二字,而且將那個“大”字描得格外粗黑醒目。
  慕琉華湊了過來,疑惑道:“你在幹什麼?”
  “琉華來看看~這是我打算往家裏買的東西,你還需要些什麼?”
  他粗略地掃了一遍,估計上面不少東西他看不懂,於是搖頭説不需要。
  這時他注意到那個“大牀”一詞,“你要買牀?”
  “對啊。”
  “為何?”
  “琉華,你不覺得我們睡在一起太擠了麼?”
  他搖了搖頭。
  我氣極。
  那是因為你小子天天胳膊大腿都掛老子身上,自然舒適得很。
  “總之現在是夏天,這樣很擠還很熱,錢還是夠的,牀一定要買。”
  “哦。”他應了一聲,隨手拿起遙控打開了電視。
  裏面正好在播一個偶像劇。
  背景是夕陽下的沙灘,鏡頭對準了一對相擁的男女。
  男豬:“寶貝,雖然我們現在沒有錢,你得跟我睡在一張狹窄的小牀上,但是請相信我,我會努力賺錢,買一張KING SIZE的大牀回來!我絕對不會讓你再受半點委屈!”
  女豬:“親愛的,我相信你,但我覺得這樣擠在一起,我天天能感受到你的體温,這是多麼幸福的一件事……我害怕、我害怕你將來有了錢,買了大牀,我卻和你同牀不能共枕,不能再擠在你的臂彎中,那麼、那麼……”
  男豬:“寶貝!我可以對天發誓,不論我們以後窮還是富,我都對你不離不棄,矢志不渝!我會讓你一輩子睡在離我最近的地方!一輩子用我的臂彎守護你的夢鄉!”
  女豬:“(感動得眼淚嘩嘩地)親愛的——”
  男豬:“寶貝——”
  ……
  ……
  ……我靠!
  這年頭的電視劇真TMD腦殘,真TMD讓人冒雞皮疙瘩!
  TMD垃圾編劇導演統統去死吧去死吧!還有那倆白痴演員你們也一起去吧!
  我靠!寶貝?親愛的?!呸呸呸吐死老子……你丫説那種話難道不覺得胃酸麼?!
  我一邊罵罵咧咧地換台一邊瞟了慕琉華一眼,結果驚悚地看見他一臉呆滯,瞪着眼睛,臉都紅了大半。
  嘖,純情孩子,以後要杜絕這種戲碼在他面前上演。
  我有些不適應地起來倒水喝,這時丫喃喃自語了一句話,驚得我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樊奕,那個同牀共枕,是説我和你麼……”
  ……老子要買大牀!一定要買!!!
  次日是星期天,我帶着昨天寫的預算表帶着慕琉華來到百貨商城。
  買東西的過程挺順利,店家説好明天過家裏來安傢俱,看來明天又要請半天假,就跟老闆説我弟感冒了吧。
  由於準備做得充分,一路逛下來基本把廚房用具都訂好了,接下來就是那至關重要的大牀了。
  它可以不軟,但是一定要大。
  它可以廉價,但是絕對要大!
  傢俬城中,我把目標鎖定在一張白色的大牀上。
  高度,完美。體型。完美。價格……
  “能便宜些麼?”我擦了一把冷汗,又瞄了一下價位牌上的數字。
  就算這的確是一張大牀,這價格也太狠了些……
  某青年銷售員一邊用牙籤剔牙一邊説:“不能再便宜了,這是新款婚牀,舒適度還有大小別的牀都沒法比。”
  那神情,分明就是“買得起你買買不起走人。”
  就算那是張婚牀,可老子就看上它了。
  多麼讓人拍案叫絕的寬度,多麼柔軟的觸感……
  我轉頭看慕琉華,問道:“你覺得這牀怎麼樣?你喜歡麼?”
  他摸了摸那牀,嗯了一聲。
  沒想到的是,我們這話一出,那幾個打撲克的銷售員竟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男的?”
  “男的。”
  “男的!”
  三姑娘用三種不同的口氣重複了同一句話,然後默契地放下撲克,互看了一眼,驀地飛速站起然後奔了過來!
  “帥哥哇這款牀真的很好的尤其適合熱戀情侶或新婚夫婦!”
  “對啊對啊其實你誠心要的話可以打折的嘛~”
  “真的?”我大喜過望。
  慕琉華蹙起眉,顯然不喜歡被女性包圍起來。
  “真的真的,哦呵呵呵~”三個人發出詭異的笑聲。
  那個青年銷售員無語地看了她們一眼,繼續默默剔牙。
  討價還價的過程中兒子一直被六道貪婪的目光緊緊相隨。
  最後我忍痛敲定這隻牀。
  回家路上我摸了摸癟了不少的錢包,感歎了一番。
  對了,該買烹飪書的啊,看我這腦子,居然忘記了。
  於是我們又折了回去,拐進一家書店。
  走到烹飪書專櫃前我卻不知道要買什麼類型的。
  炒菜?烹湯?煮羹?……真難抉擇。
  慕琉華倒是饒有興致地取出一本書翻開看。
  我感興趣地湊過去,只見裏面都是些精緻的涼菜,看起來滿可口的,難道慕琉華喜歡這種食物?
  “樊奕,買這個吧。”果然,他的眼睛已經離不開那裏面光是看就覺得口水直流的圖片了。
  “好。”反正現在是夏天,涼菜也容易做。
  我又拿了幾本別的書,付賬走人。
  次日安傢俱的工人們都到齊了,我一邊樂呵呵地幫他們倒水一邊監督廚房,而慕琉華則照看着卧室的情況。
  過程並不複雜,我的廚房用了幾個小時,佈置得煥然一新。
  原來的那隻孤單的飲水機搬進了客廳,廚房則擺上全新的黑色冰箱和櫥櫃。
  我心情甚好地拿抹布將新朋友全擦洗了一遍,送走了工人們。
  慕琉華從卧室走了出來,説:“那張牀真的很大。”
  我走進去一看,嗬,整卧室就讓一張牀佔滿了,不知該説牀大還是我家確實小的過分。
  全部忙完後我們下樓買了些食材和調料,回到家打開昨天買的書照着做菜。
  然而書上過程寫的簡單,實際操作起來難度那不是一般低。
  兩個大男人愣是搞不懂那些菜要怎麼弄才能弄得那麼漂亮,慕琉華打雞蛋的時候居然直接把雞蛋弄碎,還搞混了醬油和醋……
  “喂,我來吧……”
  “少廢話!把柿子拿來!”
  “……給你。”
  咚!咚!咚!
  “老大!柿子不是這麼切的!案板都要剁碎了!”
  “……閉嘴!”
  “好好好……你看着辦吧……”
  啪——嘩啦啦——
  “喂!你怎麼把盆子打翻了?”
  “……”
  “琉華你還是出去吧……”
  我話音剛落,他殺氣騰騰地出去,然後提着他那把劍殺氣騰騰地回來了。
  “讓開。”他看着眼前的青菜,眼中殺機大作。
  我立刻心驚膽戰地躲到一邊。
  他眯着眼睛緩緩抽出劍,接着幾個漂亮的劍花迅速挽過!
  收式,回鞘。
  青菜整整齊齊地擺在那,彷彿沒有被砍過一般。
  我小心翼翼地撥了一下那堆青菜,驚異地發現它們被剁成了一絲一絲……
  “果然切菜要用劍才好。”慕琉華得意洋洋地出去了。
  唉,我家的廚房以後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呢。

  真不敢相信

  章11 真不敢相信
  中午吃了頓慘不忍睹的飯,我強撐着沒有經過午覺滋潤的身軀送慕琉華上了通向W大的車。
  好,接下來要去單位賣命了。
  唉,物價都在漲,為什麼工資就不長哇!
  到了單位,我一從電梯門出來,映入眼簾的居然是——
  “啊啊~樊帥你來啦~快,拿着綵帶幫忙!”
  “這邊往低一點!——對,OK!”
  “飲料準備好了嗎?”
  “唉,小心點!”
  辦公室掛着綵帶,巨大的橫幅紅底黑字寫着“歡迎新同志”。
  誰?誰要來?如此浩大的聲勢!
  我順手拉過一個人,定睛一看,竟然是老闆。
  “頭兒,有新員工?”
  “嗯。”老闆四下看着哪裏還有不滿意的地方,顯然對我很敷衍。
  “是誰啊?當初來了個博士生也沒見你們這樣歡迎吶!”
  老闆看了我一眼,“總裁的孫女。”
  啊?總裁的孫女?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
  為什麼要來這個平民基層?
  我還準備問,老闆竟然快步走掉了,大概是太忙了吧。
  唉,到時候再看吧。
  同事們依舊熱火朝天地忙碌着,我則開始收拾滿地的廢棄綵帶。
  一切完工之後,所有員工站得整整齊齊,老闆站在最前面,大家手裏捧着鮮花和彩色的紙屑,等待主角出場。
  片刻後從門外衝進一個人,興奮地大吼:“來了來了!”
  氣氛立刻高漲起來!所有人目不轉睛地看着入口處,臉上顯露出強烈的期待神色!
  連一向沉穩的老闆都握住了拳。
  很自然,從未謀面的連名字都不知道的神祕總裁孫女,據説曾經出國深造過的才女,如此讓人望而歆羨的身份地位,怎能不讓人好奇?
  空氣安靜得連呼吸聲都隱約可聞。
  只聽得到高跟鞋特有的嗒嗒聲由遠及近,停在了門口。
  然後是一個柔媚中帶着些許俏皮的女聲歡快地響起。
  “大家是來歡迎我的嗎?”
  同事們頓時湧上前去,而我手中的花束不知不覺掉在了地上,被蜂擁而去的人羣踩得七零八落。
  我還記得那時有一個女孩總是自信滿滿地出現在各種場合,舞台、辯論台、助教席位、畢業獎勵大會、新生致辭台、運動會頒獎典禮……
  我還記得不論是演講時神采飛揚的樣子,還是操場上一身運動裝時的動感十足,抑或才藝大賽上華麗的裙襬、動人的面容以及優雅的身體曲線……
  我還記得那個頻頻出現在男生口中的被我含了多時嚼了多時的名字——
  “大家好,我叫徐靜麗,以後請大家多指教!”
  她優雅地欠身,神態沒有一絲千金小姐的傲慢。
  花瓣在空氣中飛揚,漫天彩色的絲帶構成夢幻的背景。
  她在人羣最中心,依舊和當年一樣,散發着難以阻擋的光彩。
  她的樣子變了一些,柔順的直髮燙成了海藻一般微曲的卷,臉上也化了淡淡的粧,更襯出她的嫵媚。總是彎起的嘴角時時刻刻流露着愉悦的笑意。那雙淺褐色的眼睛,清澈明亮,讓我時隔幾年,再次一見傾心。
  我感到心中有什麼東西噴薄欲出,如同沉寂了多年的火山,終究在一個機緣巧合之下蠢蠢欲動。
  再熱鬧的場面終究有平靜下來的時刻,老闆特意放大家帶新人去員工休息室熟悉熟悉,聊聊天喝喝茶什麼的,而我沒有跟着一起去,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也許,可能……
  她太過耀眼,讓我不敢直視。
  果然當初是膽小鬼的我,直到現在也沒一點進步。
  “那麼你把辦公室打掃一下吧,下午一起聚餐。”老闆吩咐之後回到他的辦公室。
  我拿起掃帚清掃一地狼藉,心情複雜得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有想。
  裏面的活動結束了,居然已經到了下班時間。
  原來我竟一個下午都過得渾渾噩噩。
  徐靜麗從休息室走出來,看到我後頓了頓,接着友好地打了個招呼。
  我不知道我是怎麼迴應的,因為在我直視她的眼睛的一刻起我腦中一片空白。
  然後單位一行人去酒店聚餐,我旁邊的姑娘一直問“樊帥你挺能説一人啊為什麼今天這麼沉默”,我笑了笑沒回答。
  唉,我倒是想説,可是該説什麼呢。
  那頓飯吃的真不是滋味。
  席間大家都在説些歡迎徐靜麗到來的話,一個比一個好聽,輪到我時我只囁嚅了半天,也沒説出個所以然來。
  她倒是大度,笑得十分開心。
  我那晚喝了不少酒,最後是被一同事給抬回去的。
  “樊奕你鑰匙擱哪呢?”
  “家裏有人……直接按門鈴……”我覺得頭昏腦脹,眼前總有張漂亮的臉笑吟吟地晃來晃去,怎麼趕都趕不走。
  門鈴聲過後是啪嗒啪嗒的腳步聲,接着慕琉華出現,一見我這副樣子就皺起了眉頭。
  “你好,你是樊奕的……?”
  “朋友。把人給我吧。”
  “哦。”
  我被放在了新買的還沒睡過的大牀上,不一會我感覺到一個冰涼濕潤的東西在我臉上擦來擦去,十分清爽。
  我艱難地把眼睛睜開一條縫,看到慕琉華拿着一塊毛巾,旁邊放着臉盆,他擦一擦洗一洗,我的臉和脖子都被弄乾淨。
  “下次再喝成這樣就在外面睡得了,一身酒味!”他不滿地瞪着我,但我明顯從他的眼神中覺察出了擔憂。
  ……他在擔心我。
  ……有人在擔心我。
  我獨自在外住了這麼久,最後在我身邊關心我的,居然是這樣一個人。
  我心底突然泛起奇妙的感覺。
  慕琉華還是個孩子,可能他在以前的地方已經算個成人了,但至少現在還是個大學生。
  一個古代人,離開家這麼久、這麼遠,甚至找不到回去的辦法。
  他心裏不是沒有過惶恐的吧……
  我開始慶幸當初把他留了下來。
  我也開始慶幸他穿越後,來到的是我的家。
  他為我擦着臉,長髮垂下來幾縷落在我臉上,怪癢癢的,我不由笑出了聲。
  笑着笑着,他突然驚奇地湊過來,“你怎麼——哭了?”
  我……哭了嗎?
  我居然哭了?
  不可能吧。
  我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感覺到一片濕潤,接着用舌尖舔了一下,確實是鹹澀的滋味。
  ……我為什麼要哭……
  慕琉華呆呆看了我半晌,突然狠狠地把毛巾蓋在我臉上一陣揉搓,直到我的眼角被擦得發乾。
  “行了,像什麼樣子!快點睡覺!”他把毛巾甩進臉盆裏端走了。
  “……是,是。”我翻了個身,把臉轉向靠牆那一邊,“你也早點休息。”
  然後突然想起他現在在廁所,聽不到這句話。
  以後有空……帶他去我的老家玩玩吧……
  那一晚我居然睡得格外香甜。
  雖然第二天早晨醒來後腦袋有點疼,但我的心情是很愉悦的。
  我轉頭看了看還在睡覺的慕琉華,心想他的頭髮終於沒再纏着我的脖子,有張大牀真好。
  不知怎麼我突然想起了上次看的那個腦殘電視劇。
  真荒謬。
  我記得他今天有課,於是把他推醒,接着心情甚好地欣賞美人起牀圖。
  “好好學習,天天向上。”我臨走前擺出長輩嘴臉告誡他。
  他不屑地哼了一聲,出門去了。
  唉,該去單位了。
  她竟然,成了我的同事。
  果然受歡迎的人在什麼環境下都受歡迎,徐靜麗已經在最短時間內熟悉了工作內容,而且和同事們打成了一片。
  我默默地坐下來打開電腦,那個總是把鍵盤敲得噼裏啪啦的小姑娘大概見我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便出言調笑。
  “怎麼啦樊帥?對徐大美女一見鍾情啦?”
  我被一語道破心事,不過我這可不是一見鍾情,而是再見鍾情。
  “嘖嘖,情況不容樂觀哇。”她朝辦公室另一邊努了努嘴,我向那看去,只見徐靜麗桌上擺着一杯剛泡好的花茶,有人自告奮勇地幫她複印文件,還有人偷偷把空調温度調整了一下,害怕美人中暑。
  徐靜麗客客氣氣地朝他們笑着,一邊説:“謝謝,這些事我自己來就好,昨天大家都教過我了,大家去忙吧。”
  這氣質,這風度。
  小姑娘咂了咂嘴巴,搖頭晃腦地説:“這些人都沒戲,千金小姐家裏肯定早就給她定下英俊多金有前途的未婚夫啦~”
  我心裏咯噔一聲,嘴上卻説:“你丫小説看多了吧。”
  然而我內心深處,即使不願承認,也自動認可了她的話。
  我遠遠地看了一眼靜麗。
  嗯,她家裏一定已經……
  “樊奕。”
  “——啊?!”
  “發什麼呆,好好工作。”
  慘了,開小差竟然被老闆抓包。
  小姑娘吐了吐舌頭,一臉幸災樂禍。
  中午下班休息時間,我帶着飯盒去單位食堂打飯,遠遠地看到徐靜麗竟然在排隊。
  旁邊的同事們都客氣地讓她先買,她笑着拒絕了。
  唉,不知道該説什麼好,總裁老爺子好狠的心哇。
  我買好飯後找了一個空桌子坐了下來,而她被一羣女同事簇擁着去員工休息室一邊看電視一邊吃了。
  這時我的電話響了起來。
  是個陌生的號碼,我詫異地接了起來。
  “喂?”
  “樊奕!”
  “琉華?!”我驚呼了一聲,周圍的人都看過來,我立即壓低音量,“怎麼啦?”
  他那邊聽起來很吵,還有洶湧的腳步聲貌似迴盪在樓道中,如同動物世界裏演的動物大規模搬遷。
  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地震了麼?”
  “震你的腦袋,後面有一羣人在追我!”琉華的呼吸很重很急促,一聽就是在逃命。
  “為什麼?你打了人嗎?”
  “不是……”
  他話還沒説完,那邊信號就突然斷了。
  這什麼情況?手機被擠掉了嗎?我沒給他買手機啊,如果是借誰的手機那豈不是要賠一個給人家?
  我腦中變得亂糟糟,飯也顧不上吃,轉頭便奔出了單位招了TAIX一個飛馳往W大去了。

  再次顯臉的小熊

  章12 再次顯臉的小熊
  火急火燎地來到歷史系,我心驚膽戰地四處看了看,學生們都興奮地不知在討論什麼,話題最多的居然是我兒子。
  “我真的覺得慕同學特適合那角色啊!”
  “可是他不願意演呀……只好讓那個鼻孔翹到天上的女人演了。”
  “哼,她有什麼了不起啊!”
  “就是就是,家裏有兩個錢,臉蛋長得還能看,就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
  咦?這是怎麼回事?什麼不願意演?什麼鼻孔翹到天上的女人?這和我兒子有什麼關係?
  我兒子又在哪裏?
  我隨便問了個人,那羣女生一聽我要找慕琉華,立即拿出手機嘀嘀嘀地按起來。
  “洞妖洞妖請報告,慕王子現在移動到了什麼地點?——哦,知道了,請繼續密切追蹤!”
  ……我靠,你以為抗戰呢?
  那女生一臉得意地轉頭看我,“慕同學在天台。”
  我頓時心跳嗓子眼!
  天、天台?!
  開什麼玩笑?
  萬一那小子一個激動爬上去來個大鵬展翅從上面飛躍下來,我們爺倆以後的日子怎麼過?!
  拜託,我老人家經不起折騰了……
  我心裏哀嚎了一聲,拔腿往天台跑去。
  通向天台的樓梯早就圍得水泄不通了,我奮力擠進,又被擠出,我再擠,被一個身高據我目測有一米九三的壯小子一把推倒在地……
  X你老母……你丫不知道尊重前輩嗎?!
  我悲憤地拍了拍沾了一褲子的灰塵。
  好吧,殺手鐗!
  “你們都給老子讓開!老子是慕琉華他哥!”
  人羣如我所料,寂靜了。
  我終於得以走上天台。
  然而我一看到那個半隻腳已經跨出欄杆的人,眼前頓時一黑,差點就此暈過去。
  “慕同學,你先從那裏下來,”一個看起來很柔弱的眼鏡男苦口婆心地勸誡,“如果不願意出演這個角色沒有關係,但是民心所向,大家對你抱有十分大的希望,這又是學校最重要的活動,你作為一個轉學生,如果為系裏作出貢獻,想必以後老師會對你刮目相……”
  “閉嘴。”兒子一聲冷哼,他頓時白了臉。
  “慕同學,你要知道你的形勢不容樂觀!身為系花的樑同學對這個角色勢在必得!”
  “和我有什麼關係?讓開!”琉華明顯怒了。
  眼鏡男還不死心,準備再説些什麼。
  我靠,你丫是唐僧轉的麼?看不見我兒子都被你們逼得要跳樓了麼?!
  我幾個大步在慕琉華詫異的目光中走到那個眼鏡男面前,使出我平生最為兇狠的一副表情:“怎麼回事?”
  那眼鏡男被嚇得一個噤聲,哆嗦了半晌才開口:“啊,是這樣的先生……一年一度的校慶馬上就要開始了,您也知道的吧,校慶是一個學校最重要的活動……”
  “給老子説重點!”
  “啊,哦……這個……我們歷史系一年級想要出的節目是古裝舞台劇,這個女主角的人選是由系裏所有同學投票決定的,男主角已經定好了,是三年級的金辰煒學長……”
  “媽的老子讓你挑重點説!”我拼命忍住了揍丫一拳的衝動。
  “哦……投票結果慕同學得了第一,但是他不願意演……”
  我算是明白怎麼回事了。
  大家想看美人,但兒子不願意,於是全體出動,將好漢逼上了梁山。
  我歎了口氣走過去,伸出手。
  “琉華,下來。”
  他哦了一聲,握着我躍了下來,一個沒站穩,跌進了我懷裏。
  “嗷嗷嗷——”
  這詭異的聲音是……
  我轉頭看向天台門口,那裏不知何時出現幾個女生,手中舉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寫着一個“腐”字。
  ……老子認得這個組織。
  W大耽美研究所,男生們望而生畏退避三舍、女生們為之神往心之所向的組織。
  當初老子在這唸書的時候這個組織就已經有好幾年的歷史,沒想到現在更是被變本加厲地發揚光大……
  在這興奮的呼喊聲中我感到一道冷冽的目光射來,讓我很不舒服。
  我仔細看了看,發現邵楓環着雙臂靠在牆邊,眼鏡反着光,看不清表情。
  “樊奕。”懷裏的慕琉華突然出聲。
  “什麼?”
  “我不演。”
  “哦,為什麼呢?”
  “在這麼多人面前做戲,那是下賤的戲子才幹的事情。”
  ……
  ……
  ……-。-|||||||||
  好的,老子明白了。
  你丫根本還殘留着那封建到家的古代思想。
  眼鏡男面色大變!
  “慕同學你怎麼能這麼説?!能在這麼多人面前表演是多麼榮幸的事!你有這麼好的條件居然不願意,要不是我長得不好看……”
  唉,可悲復可歎。
  我帶着兒子力排眾人走出天台。
  我不知道該怎麼糾正他。
  畢竟被封建思想荼毒了整整十八年,要從哪裏下手才好?
  “回去上課吧,我接了你丫一個電話沒請假就跑出來了,得趕緊回單位。”
  “哦。”他把眼睛瞟向別處。
  “還有,你不想演沒有關係,現在演員已經是一種很受人尊重的職業,再不是什麼下賤的戲子。”
  “哦。”
  也不知他聽懂了沒,反正老子仁至義盡了,要回去上班了。
  回到單位第一眼面對的就是老闆的一張黑臉。
  “你到哪裏去了?”
  “啊?——哦,我去了W大,我弟那邊出了點小問題。”
  “怎麼了?”老闆不知為什麼比我還緊張。
  我把事情來龍去脈説了一遍之後,老闆冷了臉説了句“果然太引人注目”。
  筋疲力盡地回到辦公桌前坐下。
  唉,有機會讓他去看看他們系的節目彩排,讓他知道學校的活動是很有意思的。
  不經意間靜麗漂亮的身影落入我的眼簾。
  是的,很有意思……
  恍然間我又回到那一天,畢業晚會。
  台上靜麗唱着一首悽美的歌,聲音動人無比。
  台下的痴男怨女哭作了一堆,紛紛發誓就算相隔兩地心也連在一起。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相隔兩地,相隔兩地……
  我和琉華會不會有一天也相隔兩地?
  比如……我哪天回到家,看不到他了。
  心裏不知為什麼突然酸澀得要命。
  好像被誰在撕扯着一般……
  “樊奕同志?”
  “哦,啊?”
  我猛地回過神來,抬起頭,居然對上了靜麗放大的臉!
  轟隆——!
  好、好近哇……
  “不好意思,聽説你是計算機專業,我的電腦出了點故障,能幫我看一下嗎?”靜麗微笑着説。
  “好、好啊!”我啪地站起來,在一羣人羨慕的陽光中來到靜麗辦公桌前。
  她的桌上放着一盆精緻小巧的藍色花朵,電腦上貼着一隻俏皮的小狗。
  真是可愛的女孩……
  “嗯,就是這裏,這個圖標點上去沒反應,也查不出病毒。”
  我坐了下來,用三分鐘解決了該故障。
  “啊,謝謝,找你果然沒有錯!”她開心地為我倒了杯咖啡。
  陽光透過窗子照在她明媚的笑臉上,我心下一陣恍然。
  我拿着那杯温熱的咖啡,細心地、細心地喝掉,沒有放過一絲滋味。
  “徐小姐不也是計算機專業嗎,怎麼不會修理電腦呢?”我笑着説。
  她卻吃了一驚,“你怎麼知道我是學計算機的?”
  ……糟糕!!
  一不小心就……
  “啊,我、我是W大畢業的……”算了,還是説出來吧……
  “原來是校友!”她睜大了漂亮的眼睛,“怎麼不早説呢?多見外!”
  “哈哈哈……我們還是一個系呢!那時候你在學校特別有名!”
  “是嗎?我喜歡參加學校的活動。”
  “是啊,你是不知道……”
  氣氛融洽了起來,我飄飄然了。
  我頂着男同事們殺人的目光和靜麗聊了不少。
  我發現我們性格竟很合得來。
  回到辦公桌的時候旁邊小姑娘一臉促狹地説:“這麼會找機會套近乎哇?小瞧你了小瞧你了……”
  “什麼啊,我和她真的是系友!”
  “怎麼沒見你跟別人炫耀呢?”
  “因為我……”我頓住了。
  因為我……
  因為我……喜歡她。
  從大一開始,到現在。
  對於我來説,情感是沒什麼好炫耀的東西。
  我不會把曾經和一個美女當過同學作為什麼榮耀。
  因為她那麼耀眼,如果我再説什麼,會更加襯托出我的平凡。
  我朝那小姑娘笑了笑,“人家又不認識我,有什麼可炫耀的?”
  傍晚我回到家裏的時候,看到慕琉華竟然在廚房裏搗騰什麼。
  “做什麼呢?”我湊過去一看,他居然做了一個果盤!
  嘖嘖……小子刀工真了不得哇……
  “看什麼看?”他瞪了我一眼。
  “嘿嘿,我能不能嘗一下?”
  “走開,現在不行。”
  “我就嘗一口!”
  “滾。”
  我灰頭土臉地走到客廳坐在沙發上,拿過遙控器“嘀”一聲開了電視。
  “噗——”
  剛喝了一口水,就給噴了出來!
  電視裏那個朝鏡頭放電的死小子……
  不是路易熊嗎?!!
  這時慕琉華端着果盤出來了,一看到屏幕,愣了一下。
  “他還活着啊。”
  “是啊,看起來還相當滋潤哪。”
  可不是?那小子站在風景優美的西湖旁,只是這次換了一身古裝,腰間配着古劍,長髮飄飄,有型得要死。
  閃光燈在他身上狂照,有個娛記興致勃勃翻着嘴皮子説:“這邊是大型偶像武俠劇《神劍傳説》的拍攝現場,這位是著名服裝設計師詹姆斯的弟弟路易,他扮演的是男主角同父異母的弟弟,路易首次參加電視劇的拍攝,據説十分被導演看好……”
  娛記身後還站着大片影迷,手中高舉着自制的拍子和橫幅驚天崩地地大吼:“路易路易我愛你!就像老鼠愛大米!”
  嗯,我早就覺得丫有做演員的資質了,瞧他當初那副楚楚可憐的小樣把我們騙得那是一愣一愣。好好在這條路上發展保不準將來能拿個小金人兒回來呢!
  誒,這不是正好有個教育機會嗎?
  “琉華,你看,做演員多吃香哪,瞧瞧,眾星捧月似的,有人做專訪,還有FANS在後面助威。”
  慕琉華哼了一聲,“那你怎麼不做戲子呢。”
  “我這不是沒那個條件嘛。”我把爪子伸向果盤,被他一掌扇了回來。
  “別用手抓,真難看。”

  失戀的滋味(添加了一段,真對

  章13
  為了讓兒子能更好地融入同學們中,順便改造一下他的封建思想,我找了個時間跟他們班主任老齊電話聯繫了一下。
  “唉,琉華這孩子呀,學習特用功,就是這性格……”
  我擦冷汗,“嗯嗯,我知道,您繼續説?”
  “太孤傲了些,好像誰都不放在眼裏的樣子……”
  “唉,齊老師,他從小沒什麼朋友,他爹孃也不怎麼管,所以我才想把他帶到學校來的。”
  老齊的聲音瞬間充滿同情:“對,對,我們當教師的有責任幫助學生,這不,班長邵楓主動要求坐在他旁邊呢!”
  ……邵楓?
  怪不得我上次去看到你丫和我兒子是同桌啊……
  沒安好心!對,沒安好心!
  我乾笑了兩聲,又匆匆説了幾句便掛了電話。
  教育還是要由家長親自操刀才行哇……
  這時門鎖響了響,慕琉華揹着包回來了。
  “回來啦?”
  “嗯。”他走過來坐在我旁邊。
  “琉華啊,你們系那個節目怎麼樣了?”
  “在排練了。”
  “哦,有空我們去看看好麼?”
  “有什麼好看的?”
  “你以前在你們那沒看過戲嗎?”
  “看過,府裏隔三岔五就會請當下最紅的戲班子。”
  靠……真有錢……
  “嗯,學校的校慶是很熱鬧的,全校人都一起看,很好玩啊,我都幾年沒看過了哇,去看看吧?”我涎着張臉。
  他盯了我一會,將杯子啪地往桌上一放,“那好吧,你明天下午來找我。”
  我心裏比了個V字。
  接下來我要讓他知道純潔的大學生活的美妙之處。
  接下來的晚餐時間慕琉華依然堅持要用那把劍切菜,還説順便練習劍術,但我覺得他那麼好的劍法用來切菜實在是沒什麼搞頭……
  我們已經學了幾個基本的家常菜,可慕公子説味道比他家的差遠了。
  我立即搬出艱苦樸素自力更生的道理教育他,讓他明白自己動手造出來的東西才是最好的。
  晚上休息的時候慕琉華突然問我:“樊奕,你為什麼想看學校的節目?”
  “不是我想看,是我想讓你看看,過三點一線的生活多沒意思,要學會娛樂!”
  “可我覺得沒什麼意思,大概以前看多了。”
  “才不會,咱W大的舞台效果服裝道具燈光背景絕對不是你們那的戲班子能比的!”想當年我被畢業晚會上那幕中歐騎士題材的舞台劇足足震撼了一個月,直到現在想起來還回味無窮。是的!原因是排得確實很好而非徐靜麗同學是女主角!
  他沒吭聲,不過眼睛明顯透露出感興趣的意味。
  關燈,休息!
  第二天我如約來到W大找到兒子,然後在邵楓死皮賴臉硬要跟去的情況下三人一起來到禮堂的舞台。
  嗬,怎麼排個練也有這麼多人瞻仰?
  我們找了座位坐下來,舞台上正有人念着極為煽情的台詞。
  “一別不知幾時歸,卿且看落花流水,守窗終難守心意,盼故不如覓常情,別過……”
  此話一出,尖叫雷動。
  邵楓很適時地説:“那是三年級的金辰煒,這次的男主角。”
  我們向那邊望去,距離有點遠了看不清臉,不過個子還挺高,就現場這氣氛,只怕也是個X草級別。
  接下來是男女主角相擁的場面,然後是情意綿綿的……KISS?!
  真勁爆哇哇哇……現在的大學生真開放……
  邵楓瞥我一眼,解釋説:“那是錯位接吻,沒有真正親到的。”
  ……什麼嘛,嚇我一跳,搞得跟真的似的。
  這時舞台暗了下來,一段極為悽美的音樂過後,燈光再次亮起時,舞台上女主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主角和某男配各拿一把劍在對峙。
  “杜兄當初狠心離潘小姐而去,她大喜之日卻要來參上一腳麼?”男配渾厚的聲音響起,男主的動作頓時滯住。
  嗯,還挺專業的。
  不過劇情我還沒怎麼明白,於是乎拜託邵楓搞了份劇本拿來看。
  哦,原來是浪跡江湖的一美男劍客留駐在一個城市,邂逅了大家閨秀小潘,礙於身份兩人只能偷偷眉來眼去互訴衷腸,後來美男劍客要隨風而去四海為家,留下了可憐的小潘,後來小潘就嫁了某男配,於是這個美男劍客不服氣來搶婚鳥~
  看到這裏,我深深感歎了一番現在學生真夠奇思妙想的……
  慕琉華倒是饒有興致地把整個劇本看完,末了將劇本一合,説:“這故事,曾經發生在我表妹身上。”
  ……
  幸虧我沒喝水,不然很可能直接一口噴到那個男主角身上。
  “咦?慕同學的表妹是千金小姐麼?”邵楓感興趣地湊過來問。
  “嗯,她是郭丞相之……”他還沒説完,我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STOP!絕對不能再説下去了!
  “哈哈哈,我弟弟喜歡開玩笑,別在意!他表妹啊其實就是一小太妹,跟一混混待久了被甩後來就得了抑鬱症……”我開始胡謅,慕琉華狠狠掐了我一把,我疼得臉都白了,愣是沒叫出聲。
  邵楓別有意味地“哦”了一聲,轉頭繼續看節目去了。
  其實排練期間這舞台背景的液晶超大屏幕還沒有打開,燈光音樂也沒有完全到位,還在調試階段,演員也都是素顏打扮,沒換上戲服,可看性大打折扣。但我想讓他看的是怎樣為了一件需要大家共同完成的事付出努力,正式演出期間可是看不到這樣同學們互幫互助的場面的。
  “吶,琉華,正式演出的時候也要一起看啊。”
  他不理我,大概是怪我剛才捂他的嘴了。
  “琉華~”我湊過去把他肩膀摟住,湊到他耳邊,“不要暴露身份,很危險……”
  他突然一個哆嗦,我得意極了,看來威嚇起到效果了。
  沒想到他的臉慢慢變紅,最後瞪了我一眼,悶悶地説:“下次,不要在我耳朵旁説話。”
  咦?咦?
  什麼情況?
  這樣説話可以避免外人聽到,有什麼不好?
  我撓了撓頭,百思不得其解。
  一回頭,對上了邵楓那廝極為冷漠的眼神。
  呿……
  “噯,那邊的同學,反光板向這邊挪一點——對!”
  “燈光師,這裏請調整為橙黃色的光,接下來的台詞之後打黑。”
  “音響師!這段的背景音樂是《睡蓮》,不是《亂紅》,注意一下!”
  “金同學樑同學,累了麼?過來喝點水吧!”
  大學生們熱火朝天地忙着,演員更是一遍遍地練習,敬業得很。
  我們從禮堂出來後已經是傍晚。
  天空染上了橙紅的暖色,飛鳥化為黑影,面前有很多學生們説笑着走來走去。
  夏日傍晚的氣温最舒服。
  告別了邵楓後,我拍拍慕琉華的肩膀,“肚子餓了麼?”
  “嗯。”
  “那回家做飯吃吧。”
  我們一路散步,順便買了點小吃。
  我突然想到以前曾經想過讓他去打工的……
  不過現在,還是緩一緩再説吧。
  我發現我就像個護犢的老母雞……
  突然我的胳膊一緊,被狠狠拉到一旁,伴隨着慕琉華的驚呼,“樊奕,小心!”
  “嘩啦啦——”
  我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褲子已經變得濕漉漉,還在不斷滴答滴答地落水珠。
  前面有一輛寶馬緩緩地停了下來。
  車內出來一個人,對着我忙不迭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有注意到……咦?”
  “……靜麗……”我呆住了。
  “——原來是你!我、實在不好意思……”她抱歉地笑着。
  我心裏驀地變得很軟,對着她,我怎麼可能發半點脾氣?
  正準備説沒關係,靜麗突然説:“不然這樣,我幫你洗這條褲子吧。”
  “誒——?!”我大吃一驚!
  洗、洗褲子?!
  這、怎麼能讓一個和我僅僅是同事關係的女孩洗褲子……
  這玩笑開大了哇……
  雖然其實我還是有那麼一點點的高興……
  “不用了!”兩個聲音同時響起。
  等等,怎麼是兩個聲音?
  我看了看,其中一個是慕琉華髮出來的,另一個——
  “小麗開車還不熟練,我賠償你一條褲子好了。”
  寶馬又鑽出另一個人,向我們走來。
  居然是個金髮碧眼的高個子老外!這中文説得真溜……
  “約翰,你怎麼出來了?”靜麗很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
  接着她看向我,“樊奕,介紹一下,這是我的男朋友約翰。”
  她的笑容一如既往地甜。
  即使在黃昏依然掩蓋不住那種從內到外的明亮。
  而我卻突然覺得,那個笑,是那麼刺眼。
  我不記得她怎麼挽着那個老外從我面前離開,進了昂貴的寶馬後揚長而去。
  我也不記得他們走後慕琉華罵罵咧咧了些什麼話。
  我想我那個下午都處在失魂落魄的狀態吧,連兒子都懶得搭理我。
  “樊奕,下午吃什麼。”慕琉華走進廚房戴上橡膠手套。
  “……隨便。”我現在一點胃口都沒有。
  “啊,家裏沒有菜了。”
  “……哦,那就吃泡麪。”
  “泡麪早吃完了。”
  “……那你去樓下買吧。”
  “買幾包?”
  “一箱。”
  “……錢。”
  他拿了錢走出家門,一聲特響的摔門聲後,便傳來他蹬蹬蹬的下樓聲。
  我無力地撐住了額頭。
  ……約翰?
  老外?
  統統給老子去死吧。
  憑什麼?
  你比我還要喜歡她嗎?
  我喜歡她,已經好幾年了……
  突然覺得這話他媽的蒼白得要死……
  喜歡她四年又怎麼樣……
  我能給她寶馬開,給她別墅住嗎……
  我有資格讓她那樣全心全意地依偎嗎……
  我……
  説到底,不過是個沒什麼志向的窮小子罷了……
  我呆呆地坐了不知多久,直到月亮出現,窗外傳來夏夜的蟬鳴。
  鐘錶的擺針嘀嘀嗒嗒地響着。
  我猛地站起了身。
  ……慕琉華,怎麼還沒有回來?

  情侶手機

  章14 情侶手機
  我拿起鑰匙跑下了樓。
  我記得他是去買方便麪了,樓下只有超市這麼晚還開着,於是我跑進去問收銀小姐有沒有個長頭髮的男的來過,她先看着我曖昧地一笑,接着説:“是常和你一起的那個吧?他今天沒有來喔,怎麼,你們吵架了?”
  什麼啊,我和他才吵不起來!
  我告別了收銀小姐跑到外面,路燈有些昏暗,我四下張望着,除了寥寥無幾的行人外看不到慕琉華的影子。
  我突然心慌了起來。
  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一點。
  雖然他沒有手機,但我總是可以掌握他的行蹤的。
  從沒有像現在這樣。
  似乎是一直握在手裏的風箏突然斷了線。
  我漫無目的地往前走,期待着他下一秒就會出現在我面前,會冷着臉叫我的名字,態度不好也沒有關係,但是絕不能像這樣——
  毫無蹤跡。
  我害怕了,真害怕了。
  我不怕他遇到什麼搶劫犯。
  我怕他是不是……突然穿回去了……?
  既然這麼突如其來,走得匆匆忙忙也是情理之中。
  我該為他高興的,但我心底又分明生出一絲不甘。
  是,我不甘費盡心思照顧了這麼久的人因為買個方便麪就沒影兒了,不甘他這麼任性來了又跑,不甘心明明成了這麼好的朋友,卻連一句道別都沒有。
  我還有很多打算。我準備給他買個便宜點的手機,準備看着他念完大學,準備給他找個温柔的女朋友,準備看着他幸福下去。
  不能否認他來了之後我的生活就充滿了期待和刺激。
  不能否認他來了之後我變得開始有責任感。
  不能否認,他來了之後,我身邊發生了這麼多快樂的事……
  我的眼睛突然酸澀起來。
  不是想要流淚的那種酸澀。
  説真的我今天太糟糕,像個任性小孩子一樣把情緒都泄露出來,害得周圍的人一起不開心。
  獨居久了,連為人着想都做不到了麼。
  不知什麼時候我已經走出了清冷的小區來到街上,人們有的在匆匆趕路,有的在灌啤酒,還有些混混三五成羣聚在一起抽煙,肆意揮霍青春。
  我突然煩亂起來。
  “喂,弟兄們快過來看,那邊遇到個極品!”這時一個男聲衝進我的耳膜,我一個激靈,迅速向聲源處看去。只見一個身着豔黃色緊身小褂褂的人跑了過來,一邊喘氣一邊説。
  “哦,在哪裏哇?”另一個打扮十分猥瑣的街痞相當感興趣地問。
  “就那邊的公園裏,媽的,真俊!”
  “喔喔?帶我們去看看哪!”
  幾個小混混頓時掛着一臉淫笑勾肩搭背地走了。
  而我的思維還停留在那個字眼上——“極品”。
  這周圍的人,也就他算得上個極品了吧。
  甚至沒有多加思考,我的腿已經像是有自我意識一般跟了上去。
  剛到公園,我便看到樹林中聚集了為數不少的“我狂故我在”小青年,一個個叼着廉價煙,閃着紅光的煙頭就像羣聚的蝙蝠。板嘴眯眼挑額頭,自以為是古惑仔其實就一滿腦大X的社會多餘產物。
  但我看不清他們團團圍住的那個人,只聽到一個聲音從那中間傳出。
  “都來齊了?”
  ……我頓時安下心。
  煩躁的情緒漸漸平穩。
  琉華,他在那裏站着呢。
  男人的第七感其實還蠻好用的……
  “來……來——來齊了!咱、咱們這片兒的兄……兄弟,只要老、老、老子一放話,哪、哪個敢不——不來?”回答他的人興許是混混頭子,因為丫即使有如此嚴重的結巴旁邊的人也愣是沒一個笑出聲兒來。
  “很好。”兒子的聲音極為冷靜,而我清楚,這口氣,這語速,這音量,分明是死神附身的前兆哇!
  混混兄弟們,對不住了,其實你們平常也沒犯什麼大事兒,就是造型作怪了點,表情憤世嫉俗了點,對不起爹媽了點,但你們錯在不該招惹王爺大人啊……
  “小子,別不識好歹!難得被我們龍哥看上,還不過來好好伺候?”某混混説罷自以為風流瀟灑地嘿嘿笑了幾聲,旁邊居然有一眾腦殘跟着他一起笑。
  ……不過“龍哥”這稱呼耳熟的很。
  對了,當初路易熊騙我的時候就用的是這名號!
  莫非這年頭的壞人喜好叫“龍哥”麼?明明是渣子,非要叫中華民族的象徵物,真讓人無語……
  我歎了一口氣,豎起三指,默默倒數:“三,二,一。”
  “嘭——!”一個人沿着完美的拋物線飛了出去!
  “哼,本王正好有一肚子火氣沒出撒,今日就拿你們這幫雜碎練練拳腳!”慕琉華冷冷一瞥,“雜碎”們頓時集體後退0.5米到1米不等。
  面子上掛不住了,畢竟被人一飛腳就踹掉一個,混混頭子頓時發起怒來,大手一揮,中氣十足地吼了句:“上!”
  打個比方吧,我兒子是等級為一百五的高階劍士,而這一羣是十五到二十幾級的初心者,在這個實力決定一切的時刻,兒子自然是來十個秒十個來一百個秒一百個。
  只聽一陣猛烈的拳腳聲,剛才還氣勢洶洶囂張無比的混混們一個個全趴在了地上,連連求饒。
  唉,收手吧,別出了人命。
  “琉華!”我從大樹後走了出來。
  “你來做什麼?” 他看到我後臉色卻更加冷。
  “還不是見你半天不回家出來找你的!”我走上前去拉起他,“怎麼買個方便麪也能遇到這些人……走吧。”
  “看到你那張死人臉就煩。”他居然翻了個白眼。
  可能和琉華剛剛接觸的人聽到這話會生氣,但我知道他是擔心我。
  “我心情不太好,我賠罪,”我擺出特誠懇的嘴臉,“王爺大人,不知小生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喝一杯?”
  “不烈的不要。”他臉色緩和了一些。
  我笑出聲來,“小生的經濟實力只能供得起啤酒啊,走了走了~吃烤肉喝酒去!”
  由於不是週末,所以這周圍最有名的烤肉攤子還留着空位,我坐下來點了東西,開始教他玩骰子。
  那晚的氣氛還算不錯,這家店的烤肉特別厚道,量足味美,脂香四溢,沒吃晚餐的我們風捲殘雲把它們消滅得一乾二淨。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接近十二點,我刷牙洗臉上牀睡覺。
  關了燈後我説了句“晚安”,便準備打開通往夢鄉的門。
  這時慕琉華出聲了,“樊奕,白天那個女的是……”
  “我的同事,也是我上次跟你提過的同學,現在到我們單位來工作了。”
  “你因為她弄髒了你的褲子才不高興的麼。”
  我笑了笑,説,“不是,早點休息吧,琉華。”
  看來我的悶悶不樂還會持續一段時間。
  接下來度過了一段平靜的日子,兒子在學校測驗的成績都比較好,我也算放心下來。靜麗的男朋友堅持賠償我的褲子也被人送到了家裏。我在單位業績也不錯,只是會頻頻聽到女同志們討論“千金小姐的未婚夫”。
  自從上次慕琉華跑出去後我多了個心眼,得給他買手機了。
  嗯,就買一般的,能打電話發短信,彩屏,還得有個攝像頭。
  於是週末我心情大好地揣了點錢帶他來到了手機市場。
  路上琉華一直在把玩我那個已經舊掉的手機。他其實也用過這東西,上次被一羣人圍追堵截的時候我就記得他用誰的電話CALL我來着。
  我問起他那個手機的情況時,他説,“是邵楓的,被踩壞了。”
  “呃,那得賠給人家啊。”
  “他説不用賠,是舊的了。”
  我擦了把汗,心想邵楓這廝還真會討好人。
  一進手機市場的門,守株待兔的各大專櫃導購們頓時撲了上來,兩眼放射着明月般明亮的光彩!
  “二位帥哥哇~請過來看看我們的手機,在大減價的喔!”
  “二位請這邊看看,購買手機送電話卡!”
  “我們這邊送話費以及精美小禮品,二位來看看吧!”
  我和慕琉華被包裹得嚴嚴實實,我下意識緊緊拉住他的手,然而這一幕被那羣眼尖的導購看到了,氣氛頓時火熱了不止一個檔次!
  “嗷嗷我們打折!九折!”
  “八點五折!”
  “八折!”
  導購們如同羣狼一般步步緊逼,甚至有人伸出了爪子……
  打你的頭,指不定老子手機沒買成卻被你們給擠死了……
  我迅速拉着慕琉華突破重圍,閃過密密麻麻的人羣,來到一個角落,相比人潮洶湧的正門附近這裏算清淨了。
  我喘着氣打量了一下這裏,手機也不少,就在這挑吧。
  一路走走看看,我們來到一個專櫃前,這專櫃的手機走的穩重路線,不是小娃娃們偏愛的花裏胡哨。小姐微笑着拿出一款銀色手機作推薦,我看了看價格,七百多,還行,功能也全,攝像頭像素是六十萬,雖然不怎麼清晰,但這價格也就這樣了。
  慕琉華卻好像不怎麼喜歡銀色的,他説:“你那隻也是這顏色,重複了。”
  “我當初買手機不是趁便宜嘛,就給你買這個吧。”
  我正準備敲定這隻手機,櫃枱小姐突然發話,“二位可以考慮一下情侶款特賣。”
  “誒?特賣?”
  “是的,我們品牌推出了情侶款手機,黑白兩色,一對一千三百元,贈送情侶號和情侶手機掛飾。”
  她笑眯眯地一口一個情侶,我則奇怪怎麼我們走到哪裏都會被推薦情侶款產品,當初看項鍊的時候也這樣。
  我看了看我的舊手機,説實話我還真想換一個。
  慕琉華也很感興趣的樣子。
  於是我們在她的帶領下來到特賣櫃枱前,那裏擺着一對手機,造型簡單大方,拿起來看了看功能,帶一些小遊戲,兩百萬像素……還真的是特賣哇。
  我不經意掃了一眼這款手機的宣傳語:“優雅的外形,清晰的畫面,留下愛人最美的瞬間。”
  ……囧。
  慕琉華不肯走了,非要買這個。
  那小姐還是掛着一臉微笑,“這一款很受年輕情侶歡迎,並且有情侶號和掛飾贈送哦。”
  今天出門的預算是一千塊之內,雖然比預算多出三百塊,不過可是兩隻手機誒……
  “樊奕。”
  “呃,啊?”
  “這個比較好看。”
  眼前兒子對那手機愛不釋手的小樣,我含着熱淚掏了錢。
  接着辦理了一系列手機業務,我們的情侶號手機正式投入使用,我的尾號是5211,他的是5210,確實夠情侶。
  不過説到那對掛飾……
  我有些無奈地看着慕琉華趴在牀上,照着説明書把那隻白色機按得嘀嘀作響。我一時興起用我的黑色機打了個電話過去,他手機上掛着的那隻熊頓時閃起了五顏六色的光。
  ……靠,實在是傻得可以。
  我坐在沙發上鬆了口氣。
  這以後我們聯繫起來應該會方便很多了吧……

  W大校慶舞台劇

  自從慕琉華那廝有了手機,我這邊的顯示屏就沒少過5210這數字。
  這不,我快下班了,口袋又振動起來。
  “喂?”
  “樊奕,今天是校慶。”他那邊鬧哄哄的,還有音樂的聲音。
  “……校慶?”
  啊,我想起來了!以前説過要和他一起去看那個古裝舞台劇節目啊。
  “琉華,你在哪?我這就過來。”
  他報了地點,我一下班就迅速離開單位向W大奔去。
  校慶期間果然熱鬧,校園裏到處掛着標語,各個社團都趁機做着宣傳,即使到了傍晚也一派熱火朝天,其中還有不少外校的學生,W大名號果然夠響亮。
  播音喇叭一遍遍播報着:“校慶晚會七點整準時在禮堂開幕,校慶晚會七點整準時在禮堂開幕……”
  現在六點多了,大部分人估計都佔好位置了,我買了幾瓶飲料隨着人流進入禮堂。
  巨大的禮堂燈火通明,人聲鼎沸。舞台上的暗紅天鵝絨幕布閉合着,彩色的燈光打在上面,頗具神祕感。
  我按照他剛才報出的地方,慢慢擠到前排,一眼就看到了人羣中的慕琉華……還有旁邊的邵楓。
  嗬,小子們不賴啊,如此緊張的形勢竟然佔到了第二排的寶座。
  我走了過去,在慕琉華身邊坐下,這時我發現邵楓旁邊還空着一個座位,便隨口問道:“這位置是誰的?”
  “我表姐。”邵楓答道。
  我哦了一聲,給了他們每人一瓶飲料。
  時間過得很快,七點到了。
  激動人心的音樂驟然響起,學生們一個個按捺不住興奮的情緒站了起來,巨大的幕布在燈光飛速閃耀下緩緩向兩邊打開,橫跨整個舞台背景的液晶大屏幕瞬間亮起,台上站着幾個衣着光鮮的主持人。
  一段每年都差不多的開場白之後,晚會的重頭戲到了。
  邵楓皺着眉看錶,“表姐怎麼還沒到。”
  這時一個明快的女聲從我們後方響起。
  “小楓!”
  我心裏猛地一滯,慢慢回頭。
  一身藍色連衣裙的靜麗站在那,向這邊揮手。
  她看到我時,流露出驚喜的神色。
  ……我該説什麼?!
  好巧哇,世界真小?!
  我的大學同學兼初戀對象的表弟是莫名其妙出現在我家的現在已經成為我家一分子的琉華的同學……
  我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我的吃驚了,人總要學會接受一些難以預料的事物……
  於是我們這一排從左向右依次是我、琉華、邵楓、靜麗。
  大概是見我還沒回過神,靜麗便説:“沒想到我表弟和你弟弟是同班,實在太巧了!”
  “是啊,你表弟很懂事,沒少照顧我弟弟。”我給她一瓶飲料,她道過謝後,第一個節目開始了。
  開場節目一貫是用來提氣氛的,充滿激情和活力的音樂響起,W大藝術系的學生一上台就是一段高難度街舞動作,幾個男生撐着胳膊在台子上飛轉,幾個漂亮女生穿着超短裙,小腰扭得那叫一個媚。
  慕琉華驚訝地微微張嘴,愣了半晌,“樊奕。”
  “啊?”
  “他們修煉的是什麼功夫,居然這麼翻還不倒……”
  “……”
  “喂,在問你話呢。”
  “……”
  “啊,那人在用腦袋轉圈!”
  “……”
  腦袋轉圈算什麼,在這個世界用屁股轉圈都不足為奇……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邵楓倒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琉華還是喜歡説笑話啊。”
  琉華?我怎麼不知道你們的關係已經好到可以直呼他的名諱的程度了?
  “誰在説笑話,他們的確厲害。”兒子不滿地擰開飲料。
  “呵呵,看到他們我都想起我的大學時代啦。”靜麗突然開口,我心裏一滯。
  “表姐當年肯定是個萬人迷吧。”邵楓笑呵呵地。
  我情不自禁地接口道:“那是,當年靜麗是系裏最漂亮的一個,情書都不知收了……”
  我話音還沒落,一股帶着果香的液體就以豪邁的姿態飛向了我的臉,化成了緩緩流淌的小溪,順着我的下巴墜落,墜落……
  “不好意思,我手滑了一下。”慕琉華繼續喝飲料。
  ……我靠。
  手滑怎麼會把飲料瓶都給滑扁了?!
  你丫根本是故意的吧!
  我怒火中燒,但當着某人的面我又不能對一晚輩發脾氣,只好在內心一遍遍念着衝動是魔鬼啊衝動是猛獸……
  接下來的節目都十分精彩,只是慕琉華時不時要把他的無知本色發揚光大一下。
  “下面是XX系的XX同學帶來的RAP——”
  “誒?這是什麼教派的經文?”
  “接下來請大家欣賞舞蹈《印巴風情》——”
  “好、好多胡姬……”
  “有請XXX等同學為大家帶來精彩的小品——”
  “這個好玩,比街頭賣藝還好玩……”
  ……你真的是夠了喔。
  一旁的邵楓和靜麗早就笑得直不起腰,慕琉華一臉不高興地問他們笑什麼時他們又支支吾吾起來,搞得他很鬱悶。
  終於輪到歷史系的節目登場。
  主持人在念了一段充滿了文藝味道的煽情台詞後,美男劍客在全場女生崩天裂地的尖叫聲中以一套瀟灑的劍舞登場了。
  慕琉華卻哼了一聲,“花架子而已。”
  “當然啦,我們這不時興打打殺殺了,也就能表演的時候耍一下。”我説。
  他瞥了我一眼,繼續看舞台劇。
  悠揚的古典樂響了起來,觀眾席漸漸安靜。
  背景大屏幕上放出了一段蘇杭美景的視頻,只見精緻亭台樓閣鱗次櫛比,湖面上清麗荷花星羅棋佈,就在這一片大好風光中,我們秀美的女主角小潘小姐出場。
  一襲淡雅的碧色長裙,秀髮直直垂下,坐在那撫着琴,不過那琴聲是背景音樂來的,她貌似不會真彈,但模樣裝得還挺象。
  於是乎言情的一幕出現了,劍客在這樣醉人的琴聲中不由自主跟着音樂舞劍,美女也傾心於劍客那英挺的風姿。一曲彈罷,兩人慢慢走進,然後直接墜入情網。
  卿卿我我一番後女主角走下,舞台暗了下來,燈光集中在男主角身上,音樂也變得悽美。
  然後就是男主角關於男兒前程和紅顏之間的權衡,最後決定去行走江湖的一段獨白。
  看到這裏,我聽到周圍的同學紛紛在説男主角真狠心……
  唉,人各有志,勉強留下也不見得對兩人都好哇,不過那個女孩也的確可憐。
  舞台完全暗下去後,大家靜靜期待着第二幕開始。
  再次亮起時背景變成了一片青翠的竹林,女主角換了身衣服,表演了一段特優美的古典舞蹈,吟了首矯情而感傷的小詩,表達了對情郎的刻骨思念。就在眾人佩服於她的舞技時,她的動作猛地一頓,長袖一甩,直直跌倒在地!
  台下頓時一片驚呼聲!
  舞台驀地暗下。
  現場變得混亂起來。
  慕琉華疑惑道:“她怎麼了?怎麼不演了?”
  邵楓一臉嚴肅,畢竟是他們歷史系的節目,多少會有一些擔憂,“樑雨晴可能扭到腳了,剛才情況很不對勁。”
  眼見演員遲遲不登場,觀眾開始不滿了。邵楓當機立斷站起來,“我去後台看看。”
  這時一個人拼命三郎似的擠了過來,一看到我們便直直衝到慕琉華面前,急切地説“慕同學拜託你救救咱們系的節目吧!”
  咦?什麼情況?
  我回過神來時,發現我、兒子以及邵楓已經來到了後台。
  那個女主角抱着腳疼得眼淚汪汪,楚楚可憐,男主角焦急地走來走去,上次見過的那個疑似唐僧轉世眼鏡男説:“樑同學不小心扭了腳,現在沒辦法登台……”説罷猶豫地看着琉華。
  他的意思很明顯,但兒子不怎麼買賬的樣子。
  “不行,我不演。”
  見他如此果斷地拒絕,眼鏡男又把目標轉向了我。
  “呃,先生……”
  我歎了口氣,對慕琉華説:“不然,你就救一下場算了。”
  台下的呼聲越來越強烈,慕琉華的眉心鬆了鬆。
  “你們都是同一個系的人,排練這麼一個節目也不容易……”
  這時那個美男劍客走了過來,一起勸道,“慕同學,拜託你了。”
  “慕同學拜託!”
  “只有你能幫大家了!”
  他的系友們七嘴八舌地勸説,終於他妥協,“……好吧。”
  頓時幾個人衝上來把兒子拉下去打扮了,男主角繼續上台演出。
  邵楓也鬆了一口氣,“有他上場絕對沒問題。”
  ……最後還是演了啊。
  果然在緊急的時刻,一個人若是在被大家需要就會變得特有義氣啊。
  在他打扮的時候,我忍不住問了一下那眼鏡男的名字,畢竟見了兩面也算有緣。
  “我叫唐曉森。”他微笑着説。
  “……哦。”
  ……我不知道該説什麼,畢竟我是連“熊毅武”這等名字都聽説過的人。
  沒過幾分鐘後琉華就被推了出來,他們效率還真高。
  我明顯地感覺到身邊的邵楓一瞬間愣得很徹底。
  這也是人之常情。
  説起來我是第二次看到他穿古裝了,第一次因為情況緊張我沒有仔細看,現在想起來還真有點後悔。
  雖然是女裝,不過上衣的層疊設計遮蓋住了某人胸膛平平。頭髮挽了漂亮的髻,斜插了一支簪子,臉上化了淡粧,眉梢輕描了一下,嘴脣上塗了淡彩,活脱脱一古典大美人。
  舞台劇終於得以繼續。
  那個劍客的獨角戲已經快演完了,馬上就輪到琉華出場了。
  眼見兒子滿臉不悦,一定是討厭被打扮成女人,我便湊過去説:“琉華美人哇,還挺好看的。”
  他眼冒殺氣,“你再説一次試試看?”
  “哈哈,開個玩笑,待會要好好演出哦!”
  話音剛落便有一女生叫道:“慕同學,該你了!”
  這舞台劇的排練我們見過,女主角台詞不多,所以他應該能説上兩句。
  果不其然,古裝打扮的慕琉華一出場,全場驚豔。
  連那個男主角都呆了一下。
  按照劇本設定這一段應該是二人分別的時刻。
  音樂那叫一個淒涼,背景也是古道西風瘦馬的景象。
  “一別不知幾時歸,卿且看落花流水,守窗終難守心意,盼故不如覓常情,別過……”
  第二次聽到這句煽情台詞了,不少多愁善感的MM已經開始抹淚。
  然後再按照設定,就是那個錯位的KISS。
  在同學們期待的眼神中,男主角慢慢攬住了琉華的腰。
  一切都進行得很圓滿。
  但我卻不知為什麼心裏突然堵得慌,那隻慢慢撫上琉華的臉的手也變得十分……刺眼。
  慕琉華是男生大家都知道。
  這種情況下W大耽美研究所的人不可能不在場。
  那些神奇的女人一個個搖着寫有巨大“腐”字的旗子,表情如同中了500萬。底下還有個巨大的牌子,寫着“攻德無量,萬受無疆”。拜託,裏面有兩個錯別字誒……
  在一片極為激動興奮歇斯底里的尖叫聲中,男主角緩緩底下頭。
  而後他的嘴脣,分明印在了我兒子的嘴上。

  措手不及

  音樂幽婉淒涼,如泣如訴。
  兩人一時沒有別的動作,就那麼靜靜保持着嘴脣相貼的樣子。
  每個人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有人興奮,有人憤怒。
  我的拳心攥得死緊,似乎已經掐進了肉裏。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麼生氣。
  看到靜麗挽着那個男人的胳膊時我只有悲哀,而現在,我確乎是生氣了。
  而且怒火攻心,一發不可收拾。
  然而在我就要理智斷線衝上去時,已經有人動了手。
  慕琉華唰一聲抽出了對方腰上的劍!
  突遭變故,男主角猝不及防地後退!
  那把劍只是個木製道具,不具備半點殺傷力,但琉華依然將它舞得呼嘯生風,招式並不繁複,卻劍劍擊人要害。這樣下去只怕真的會傷到對方,這邊已經有女生開始慌亂。
  “他、他生氣了?”
  “都是男的啊……沒什麼關係的吧……”
  “快,快讓他回來!”
  正當有人要上去拉架,男主角卻開始説話。
  “雲兒,我心知對你不住,但男兒生來便要闖蕩天下,萬不可因兒女私情牽連。”
  “閉嘴!”兒子根本沒在聽他説什麼,出劍更快更狠,那個男主角也夠能躲,居然還沒被砍到。
  那把劍從他腋下穿過,看起來便像真的刺進心窩了一樣。
  燈光驀然變紅,音響師來了個血肉被撕裂的寒磣聲音。
  “雲、雲兒……!”
  男主角輕呼了一聲女主角的小名兒,緩緩倒下了,而慕琉華被這聲音一驚,動作猛地頓住。
  那小子做作了一番,掙扎了半天勉強站起來,一瘸一拐慢慢下了台。
  兒子站在台上,有些不知所措。
  燈光師和音響師很會隨機應變,舞台適時地黑了下來。
  我再也忍不住一把衝上台去一把拉住他往回跑。
  我揪過那個男主角,竭盡全力按捺住揍他一拳的衝動,“你這是什麼意思?”
  “對不起對不起,”他帶着歉意笑了笑,“由於觀眾情緒不怎麼樂觀,為了調節氣氛不得已之下才擅自……時間緊急沒來得及和慕同學商量……不過沒想到你們生了這麼大的氣啊……”
  調節氣氛?!
  調節氣氛就可以隨意親別人的嘴嗎?
  我還能感到我手中,慕琉華的手在微微顫抖着。
  他一定很不好受,畢竟不是思想開放的現代人。
  “好心幫忙卻這麼隨便被一個不認識的人吻了嘴,即使只是碰了一下……”我的眉心都皺得痠痛,語氣極其不善。
  即使只是碰了一下……
  即使只是碰了一下……
  這句話在我心裏迴旋着,我卻不知道是在安慰琉華,還是我自己。
  一種從沒有過的煩亂躁悶的心情。
  從沒想現在這樣,想要好好安慰一個人。
  想告訴他這只是一個玩笑罷了,不要在意。
  不要在意。
  嗯,樊奕,不要在意。
  你兒子只是被……碰了一下嘴罷了。
  琉華突然狠狠地將我的手一甩,進去換他自己的衣服。
  這段時間內那個男主角不住道歉,由於還有他的戲,便又匆匆上台了。
  如果那個笨蛋女主角沒有扭到腳就好了。
  如果那個該死的男主角沒有親我兒子就好了。
  如果我沒勸琉華救場就好了。
  如果沒有來看節目……就好了。
  他這麼生氣——好像全部都是我造成的。
  我視線一轉,發現邵楓不知何時不見了。
  大概回去陪靜麗了吧。
  換好衣服的琉華出來後我打算帶他回家。
  在一羣人的道歉聲中他冷冷地頭也不回地走出後台,從側門出了禮堂。
  W大的校園此時很寂靜,絕大部分人都在看節目。
  我們走在校園內,一時間兩人無語。
  他不想説,而我不知道該説什麼。這件事實在太突然。
  該罵那個人一頓還是該安慰琉華呢。
  “琉華……”
  “樊奕。”我才伸出手想要拉住快步行走的他,他卻突然打斷我的話。
  “什麼?”
  “你是不是也覺得這樣很無所謂?”他直視我,眼神有些複雜。
  我突然不知該怎麼回答了。
  按常理説男人和男人嘴碰一下真的沒什麼,我上學那會兒男生間都在玩十八摸呢,比這過分多了。
  但是我……又明明在意,他被別人親了一下。
  一個念頭從心底滋生出來,瘋狂地蔓延着。
  直覺告訴我這很危險。
  “琉華,被一個男生碰了一下嘴脣……原本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
  我突然非常憎恨自己的懦弱。
  這不是我的真實想法,而我卻把它説了出來。
  我們沉默地面對面站立了很久。
  琉華笑了。
  那是很冷漠的笑,讓我不由想起上次説要帶他去吃刨冰時他露出的那個笑容。
  多麼強烈的反差,刺得我腦中一痛。
  “嗯,無妨,沒什麼大不了的。”他輕輕舒了一口氣,“回去吧。”
  一路上他再也沒説一句話。
  回家後我弄了一點飯,擺在桌上,他卻直接睡覺去了。
  我坐在沙發上撐住了額頭,呆呆地盯着面前的蛋炒飯。
  我確實累了,但我沒有睡意。
  卧室不時傳來翻身的聲響,我知道他也沒有睡着。
  炒飯慢慢變冷,我揉了揉已然痠痛的雙腿,站起來把它放進了冰箱。
  看了看鐘,十二點半。
  ……算了,去休息吧,剩下的事也要睡飽了有精力才能解決。
  剛剛脱了衣服,我那隻黑色手機驀地響了起來,在寂靜的夜裏格外突兀!
  來電顯示的號碼並不認識,而我只有幾個同事知道我這個新手機號。
  “……喂?”
  那邊沒人説話,只傳來一陣女人的哭泣聲,我的心驀然絞緊。
  “靜、靜麗?!”
  她不是和邵楓在禮堂嗎……哦不對,現在節目應該早就完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樊、樊奕……”她抽泣着,半晌説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就那樣握着手機靜靜等待着。
  “你能不能……到星夜KTV來一下,我在XXX包間……”
  “我就來。”沒有絲毫猶豫,她一開口我立刻答應。
  匆匆忙忙穿好衣服,我打開門,頓了頓又回頭説:“琉華,冰箱裏有炒飯,明天自己熱一下吃了。”
  關門的一刻,我似乎聽到了歎息聲。
  然而我卻沒有時間管這個。
  打的來到星夜,我腦中一片空白地來到靜麗所説的包間,推開門的一剎那我看到靜麗頹廢地坐在猩紅色的沙發上,滿桌的空酒瓶七倒八歪,一片狼藉。
  我第一次見到她這個樣子。
  沒有平時的温柔大方,明麗活潑。
  沒有平時的進退有數,儀態萬方。
  難以想象她會到這裏來買醉,竟喝成這樣。
  我關好包間的門,坐在了靜麗身邊。
  “怎麼了?”我儘量將聲音放得輕緩,害怕驚嚇到她。
  她沒有説話,舉起酒瓶就要灌,酒瓶被我一把奪下!
  “不要喝了!”沒好氣地把酒瓶拍到桌上,正準備繼續詢問時,靜麗突然靠了過來,將我一把抱住!
  她開始號啕大哭,大片眼淚濡濕了我的胸口。
  她哭得這麼狼狽,像一個小姑娘。
  我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酸澀又無奈。
  終於,我慢慢地回抱住她,輕輕拍着她的頭,像在哄一個無助的孩子一般。
  等到她平靜下來後,告訴了我事情的來龍去脈。
  靜麗和邵楓看完節目後從W大離開,雖然事先告訴過她的男朋友今天她會在自己家住,但節目結束的時間比預料中要早,她便買了宵夜去那個老外家準備給他一個驚喜,然而在打開門後卻看到了作為一個女人最不想看到的一幕。
  我不知該説什麼來安慰她。
  似乎別人遇到突發事件時我都只是沒用的詞窮者。
  她呆滯地看着前方,“我跟他……完了,真的沒想到他會是這種人。”
  “是,衣冠禽獸,無恥之尤。”我感到自己在咬牙切齒。
  我喜歡着的卻只能遠遠看着的人,卻被別人這樣玩弄,毫不珍惜。
  真讓人痛恨。
  “靜麗,放心吧,以你的條件以後肯定能找到比他好一萬倍的人,他會後悔的。”我誠懇地説。
  雖然那個人不會是我,但我真心希望她可以幸福。
  靜麗歎了一口氣,將頭枕在了我肩上。
  不多時,身邊傳來鼾聲。
  是喝醉了吧。
  也不知道她家在哪,該怎麼送她回家呢。
  我把她放倒在沙發上,讓她側躺着。接着我安頓了一個服務員時刻關照一下她,便出去買東西。
  記得這附近有通宵超市。我進去買了些香蕉和麪包以及一塊毛巾。
  回到星夜後我去衞生間將毛巾打濕敷在她額頭上,坐在她身邊等待她醒來。
  今天真是折騰得夠厲害,我不知不覺靠在沙發上睡着了。
  奇怪的是我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人一直在問我“這樣是不是無所謂”,他一直追着問,我一直在前面逃……
  第二天早晨睜眼時,靜麗還沒有醒來。
  KTV要關門,於是我小心地將她推了推。
  她迷迷糊糊地睜眼,我把半夜買的東西拿給她吃,又要了點熱水。
  她默默地吃完早餐後,去前台付了帳。
  走出星夜的大門後,靜麗對着朝陽閉起了眼睛。
  片刻後睜開,她笑着看我。
  “樊奕,昨天謝謝你,還有……請忘了吧。”
  我也笑了,“當然。”
  心中卻有苦澀一閃而過。
  唯一的一點共同經歷的時間,卻不值得她回憶分毫。
  她打車回家,今天應該不來上班了。
  而我沒有任性的資本,拖着疲累了一天的身軀來到單位。
  “喲,樊帥,好大的黑眼圈啊!”旁邊小姑娘喝着咖啡,頗感興趣地打量我的臉。
  “哦。”我睏乏地坐了下來,頓了頓,拿出我的手機。
  一陣“嘀——嘀——”的響聲後,琉華的聲音出現。
  “喂。”他還是不怎麼高興的樣子。
  我笑了笑,“琉華,吃早餐了嗎?”

  補習英語

  那一邊很長一段時間都沒聲音。
  我沒有繼續説話,一隻手握着手機等待,另一隻手打開電腦。
  “……還沒有吃。”不知多久後他終於開口,我鬆了口氣。
  “琉華,放學以後你在校門口等我,一起在外面吃晚飯好麼。”
  “哦。”
  還好,聽起來還不算很糟糕,我們的關係應該能有緩和的餘地。
  該向他好好解釋一下的。
  不過我突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最近購置了傢俱和手機什麼的,經濟狀況已經不容樂觀了。
  果然自己動手才能豐衣足食……我可不想讓他再去詹姆斯和路易熊那裏。
  嘿,他能賺錢,我也能哇,畢竟咱是有工作的人!
  突然一晚的陰鬱掃去了大半,我轉頭看看窗外,正是晨光明朗,同事們在新的一天中開始自己的工作,每個人都在努力,我也自然不能居於人後不是?
  視線微微一轉,瞥到靜麗桌子上那盆植物不知不覺中長得更旺了。
  ……也不知道她心情怎麼樣了,不過大抵不怎麼好吧。
  我拿起手機準備撥個電話問問情況,想了想,還是放下了。
  讓她一個人呆呆比較好。
  驕傲的女人一向不願意讓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就像今天早上,她酒醒之後我們之間就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
  彷彿她沒有在我懷中哭訴,彷彿我沒有照顧她整晚。
  在這樣充滿幹勁的時刻,時間過得就似乎特別快。
  下午快下班時老闆開了個小小的辦公室會議,比較隨意的那一型。
  同事們喝着茶,老闆隨手扯過個椅子坐下,和我們聊了一會,又説到了即將來臨的暑假。
  ——已經是七月中旬了啊。
  同事們紛紛討論起來,有人説要去旅遊,有人説要宅一夏天,有人説要在假日瘋狂購物。
  我不由想到自從我進了這單位後度過的幾個不堪回首的暑假……
  第一年我一個人在家裏熱得要死,狠下心買了個風扇結果沒轉個幾天就光榮退役,準備找商家理論時才發現人家早沒影了……結果那一年老子熱出了一身的小紅疙瘩。
  第二年我學乖了去游泳,結果腳抽筋,差點沒給淹死在那魚龍混雜泡過千人的泳池裏……
  第三年老子直接在家裏悶着,熱了就拿涼水潑,反正家裏就算裸體也沒人看……
  今天暑假啊……我倒是不用一個人過了。
  話説回來琉華那小子也該期末考了吧,不知道能不能順利升入下個年級哇。
  嗯,作為一個任勞任怨的絕世好家長,有必要關心一下兒子的學習情況。
  下午我來到W大門口時,已經習以為常地接受了兒子總是被一羣人包圍着的事實。
  “慕同學,我有足夠的時間,哦不……我完全可以配合你的時間表!”一女生眼冒紅心,看起來格外殷勤。
  “小華,不管你什麼時候想補,只要給我打個電話,我保證立刻趕到!”另一人滿臉堅毅。
  “小慕!俺的英語已經過了CET六級!俺保證只要俺幫你補課你英語絕對能過!”這個就誇張了,居然豎起三根手指作“皇天后土吾心可表”狀。
  我走了過去,詫異地問:“大家這是做什麼?”
  話音還沒落,那個唐曉森居然憑藉他一米六出頭的個兒力排眾人擠到了我面前,將那快要滑下鼻樑的眼鏡瀟灑地一推,雙目飽含輕蔑,口氣特別犯賤,“同學,CET六級不足為奇了,我已經過了TEM八級——”
  ……靠,這小子還真TM能耐,英語對於老子來説簡直就是人間地獄!
  琉華還沒表態,那個CET六級就勃然大怒!
  “TEM八級怎麼樣?俺補課能力絕對比你強多了!”
  “不可能!我一向解題詳細耐性超好,試問同學你怎麼比?”
  “你你你——你這唐僧!”六級説不過了直接刺人痛處……
  “你——你説什麼?土包子你再説一次!”八級暴怒,迅速反擊……
  喔喔吵起來了吵起來了,等的就是這個時機!
  我一把拉起兒子撒腿就跑,迅速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呼,看來兒子遇到難處了,不然怎麼一個個要給他補習什麼的。
  在上次來過的那家火鍋店坐定,我順口問了他的情況。
  “哼,你們這真是奇怪得很,中華文化博大精深,偏偏要學那些個洋夷話……”他極為不滿地説。
  “沒辦法,誰叫洋夷有錢呢?”我給他倒了點水。
  不過英語差的確讓人頭疼,這對於從古代穿到現代的兒子來説無疑是一道巨大的、難以逾越的坎哇!
  不過那個邵楓這時候沒有自告奮勇還真有點奇怪,我心下疑惑便問了一下,兒子立刻有些得意地告訴我那廝自己洋夷話貌似也不咋地,已經找人開始補習了。
  唉,這可如何是好哇,我可不想辛辛苦苦把他送進來卻不能順利晉級……
  但我自己英語成績也一般得很,況且畢業後荒廢很久了,完全沒能力給他補。
  至於親朋好友裏面……
  啊,對了!
  我靈機一動,想到了很久沒有謀面的老妹!
  丫從小的志向就是嫁一英俊瀟灑金髮碧眼的老外將來生個漂亮得要死的混血小子,為了這一偉大志向丫愣是拋開了其他科目偏偏在英語上下死功夫,導致小學開始語數兩科一直紅燈高掛,可那寫着英語二字的陽光大道上卻一路過關斬將不知拿回多少個奧賽大獎,老師也拿她沒辦法,索性專門當作英語重點生培養……
  老妹這人選好是好,但她大學畢業後整天在外風風火火地到處跑,沒事做做同聲傳譯賺筆錢,然後旅遊,再賺錢,再旅遊……現在八成在哪個地方對着外國帥哥流着哈喇子發花痴呢,一時間到哪裏去找她?
  怎麼辦啊怎麼辦……
  “……樊奕?”琉華一聲輕喚把我的思緒拉了回來,“菜都上齊了,你在想什麼?”
  “哦,在想關於你的升學問題。”我作嚴肅狀。
  “那次那個人,就是舞台劇的時候……他説他為了彌補上次的過錯可以幫我補習,據説洋夷話很不錯……”
  “不行!”我一拍桌子,想也沒想就當即拒絕!
  那個色膽包天的混蛋小子?!怎麼可能讓他給我兒子補課!
  絕對、絕對——不行!
  “哦,我已經拒絕他了,”琉華悠閒地將一片涮好的羊肉拋進了我碗裏。
  咦?這又是什麼意思?既然已經拒絕了為什麼還要提起?
  腦中有點混亂,卻又有一絲莫名其妙的高興……
  “行了,快點吃吧。”琉華的聲音變得愉悦,我也不由開心起來,拿起筷子往咕嘟冒泡的鍋子扔東西。
  不過英語大嬸哇……你為什麼和老子過不去了之後又來找老子兒子的麻煩?
  晚上我們一身大汗地從火鍋店出來。其實夏天吃這東西容易上火,但我們都喜歡吃,於是上火也不足為懼了,喝點敗火茶就能搞定。
  回到家後我打開冰箱,悲慘地發現前些天凍的冰已經用完了,本來還想弄點刨冰來着。琉華這次倒是勤快,自告奮勇要去買冰點。
  他走掉之後,我繼續坐在沙發上糾結英語的問題……
  沒過多久響起了敲門聲。
  這小子動作倒是夠快,這才沒過幾分鐘呢。
  沒想到的是,我剛把門開了條縫,便有個黑影鬼魅一般閃了進來直直撲到了我身上!
  我嚇得差點叫出聲!
  就在那聲尖叫即將衝破我的喉嚨時,那黑影哇一聲嚎了出來,一把眼淚一把鼻涕往我身上蹭,扯着音量驚人的嗓門大吼了一聲,“哥——!”
  有句話説的真好。
  説曹操,曹操到。
  我前幾分鐘還巴不得立刻見到的人現在居然奇蹟般地坐在我家了。
  老妹咔嚓咔嚓地嚼着蘋果,頗感興趣地打量着我大變樣的小房子。
  “不會做飯的你居然買廚具了!……啊,竟然還換了張大牀!哥,我記得上次來看你的時候你這地兒寒酸得我都不想進來,怎麼現在居然——”
  老妹説着説着,突然閃電般湊近我,眯着眼睛神祕兮兮地拉長了音調,“哥,老實交待,你是不是——交~女~朋~友~了?”
  “放屁!我還沒給你丫找嫂子呢!”我沒好氣地把她丟回沙發上坐着。
  老妹頓時歎氣,“你年紀不小了,非要拖成個老男人才肯找對象麼?……不過老男人其實也有老男人的魅力……”
  我正準備破口大罵,門吱呀一聲開了,琉華提着冰點出現。
  “樊奕,我回來了……誒,這是……?”
  那一瞬間,老妹倒抽一口冷氣,啪地一拍茶几,倏然站起!
  她的眼睛從沒瞪得這麼大過,雙目散發出激動人心的光彩!
  她慢慢向前邁了兩步,每一步都走得有點哆嗦,但異常堅定!
  “嫂嫂……”老妹聲音顫抖,難以置信地看着一頭霧水的琉華。
  我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這,誤會大了。
  一切平靜下來之後,老妹眼含熱淚地啃着甜筒,向我説明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她在國內和幾個驢友遊玩時不慎被小偷扒了錢包,正巧被扒地點離我這城市比較近,於是她借了點錢來投靠大哥我。
  “嫂嫂,你和我哥怎麼認識的?”她還不肯相信我説的話,堅持要這麼叫琉華。沒見琉華臉都紅了麼,我真為你丫捏一把冷汗哇……
  “少胡説了,我和琉華是好朋友,再敢亂想小心我揍你腦袋!”我拿出兄長的威嚴,但明顯有點底氣不足。
  對於親妹妹我總不能再説琉華是我的遠房表弟了,扯謊還真夠辛苦……
  “朋友?哥,你太小看你老妹的智商了吧!”她得意地昂着頭,小辮子在空氣中一甩一甩欠揍無比,“哪有朋友好到一起同居還睡一張牀的?”
  琉華的臉更紅了,已經窘迫到不知該怎麼反駁。
  真是的,這小妮子也欺人太甚!
  我準備給她點教訓,她又開始瞪着星星眼,滿臉的崇拜,“嫂嫂,自從上次在電視裏看了銀海服裝展銷會上詹姆斯的T台秀我就愛上你了……”
  轟隆——!!
  我彷彿能看到琉華的大腦都在沸騰!
  為了防止他發飆,我迅速往他手裏塞了個冰淇淋,立刻轉移話題。
  “小琳,你那次沒看到我麼,我也在場的啊!”
  “沒有,我只注意到詹姆斯還有他弟弟,以及嫂嫂和其他美男MODEL。”老妹答得理直氣壯,將我氣了個半死。
  果然她的眼裏只容得下帥哥哇!
  如果我説詹姆斯和路易熊我都認識,而且他們還坐過你屁股下的這張沙發,估計老妹要激動得白眼一翻暈過去了……
  我擦了把冷汗,“小琳,既然你來了就先住下來吧,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哼哼,世上可沒有免費的午餐。
  “什麼事?”
  “你得幫琉華補英語!我要求你在三週之內把他的英語提到及格線之上!”
  老妹先愣了一下,而後滿懷熱情地看了琉華一眼,猛地轉回頭來,“沒問題!為了哥哥嫂嫂的幸福,這點小事作妹妹的自當竭盡全力!”
  我絕望地歎了口氣。
  ……英語的事算暫時搞定了。
  但我妹妹這觀念啥時候能改一改?!

  啤酒刮刮樂

  補課行動自然是越早開始越好。
  老妹興沖沖地要琉華拿出課本給她看,她粗略地掃了一遍,打了個響指,“簡單簡單~嫂子,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樊琳。”我拉下臉,冷冷地叫她。
  “哈?哥你有什麼事?”
  “過來。”
  我把她拉到一邊,壓低了聲音,“你這小妮子怎麼回事?不是告訴過你不要那麼叫琉華嗎?你丫思想怎麼變成這樣了?”
  “唉……老哥哇,”她擺出一副成熟的模樣頗為寬容地拍了拍我的肩,“咱都是去了不知道多少個國家的人了,什麼樣的沒見過,你是不知道哇,我去荷蘭看風車的那次……”
  “停停停!”我捂住她的嘴,“誰管你見過什麼,反正不許再這麼叫,小心我抽死你!”
  “好吧,不叫就是了,還害羞呢……”老妹在我的拳頭舉起來的一瞬間一吐舌頭嗖地溜回客廳,開始給琉華講解。
  哼哼,要是我兒子及格不了,你丫就等着瞧……
  考慮到老妹一路奔波過來,大抵有幾天沒吃好飯了,我便去廚房看看有什麼能吃的東西。
  從冰箱裏翻出兩個雞蛋和一包龍鬚麪,就弄這個給她吃吧。
  做飯的過程中客廳一直傳來如下聲音……
  “How to improve your study habits?”
  “好吐一母哺乳要死爹地嗨比次……”
  “咣噹——!”
  菜刀從我手中落到案板上,差點剁了我的指頭!
  “你怎麼了?”客廳傳來琉華緊張的聲音。
  “沒事,沒事,你們繼續……”
  我抖着手撿起菜刀,開始切青菜。
  “Plan your time carefully. Make a list of your weekly tasks……”
  “撲爛要太母卡耳腐裏,妹可鵝裏死特嗷嗚要胃可裏他死可死……”
  “啪!”
  我猛地把雞蛋給捏碎了……
  看着碗中的雞蛋皮碎屑,老子欲哭無淚……
  就這樣我聽了一整晚傳説中的“Chinese English”,直到我關燈睡覺時那些類似於“奶死吐米特油”的句子還不斷迴旋在我腦海中……
  我見識了,見識了……
  第二天琉華沒有課,我也休假,於是補習計劃繼續實行。
  老妹臉上那種自信滿滿的欠揍小樣早已完全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汗顏。
  除了汗顏,便還是汗顏。
  “嫂……小慕,這裏不能這麼讀,把舌頭捲起來一點……”
  “不對不對,來,跟我讀……”
  ^
  令人痛苦的口語課結束後便是語法的講解了,這一段還行,琉華原本就很聰明,老妹講語法的方式又獨特得很,據老妹説他進步蠻大。
  好吧好吧,反正我的要求只要及格就行……
  唉,他們在學習,我又不能看電視,這日子可真無聊哇!
  那麼來打掃衞生好了……
  為了打發時間我把所有傢俱擦了一遍,最後累癱在了牀上。
  從這裏正好可以看到客廳裏琉華皺着眉頭苦苦思索的樣子。
  由於是週末,長髮便隨意扎着,一身休閒家居裝,從V字型的領口可以看到他的鎖骨和……
  ——STOP!!!!
  雖然兒子什麼樣都很好看但我不能一直盯着人家啊不能啊不能啊……
  這時樊琳那死妮子突然抬頭,對着我奸猾地一笑,汗。
  我頓時有種被抓包的心虛感。
  我平躺在牀上感受着窗外照進來的火辣辣的陽光。
  TMD這天是越來越熱了,還真有點想喝涼啤啊。琉華最近學習也必然會格外辛苦,是不是也該買點盒裝的牛奶?
  我數了數口袋裏的錢,十分悲哀地發現經濟吃緊的時刻買啤酒就不能買牛奶,買牛奶就不能買啤酒……
  一番嚴肅而慎重的權衡之下,我心中流着熱淚放棄了其中一項。
  原因很簡單,我可以經常喝牛奶,但琉華不能經常喝啤酒。
  告知了老妹和琉華一聲後我便下樓往超市走去。
  還沒到超市門口呢我就聽到有人在用喇叭大吼什麼促銷刮獎之類的。
  這戲碼經常上演,商家為了賺錢不得不砸點銀子弄點獎,然後呼籲大家都來買,還要把你的運氣扯淡到隨便一摸就是一輛小車的程度。
  其實抽獎這事情我也沒少玩,只是從來都中不了。
  來到超市後我才發現舉喇叭的人是經常開我和琉華玩笑的那個姑娘。
  “哎呀,買東西啊?來看看我們的刮獎怎麼樣?”那姑娘眼尖,立刻逮到了我。
  沒辦法,去看看好了。
  我打量了一下,原來是夏日飲品促銷,每一箱XX牌啤酒中都有一張刮獎券,刮開即可看到是否中獎。
  “我可是打算買牛奶的,跟這獎品無緣了。”我揮揮手。
  “噯噯別走啊,我記得你經常買罐裝啤酒的啊,這不天都熱成這樣了,搬一箱回去凍冰箱裏,口渴就拿出來過過癮嘛,説不定還能中個超級大獎呢!”
  ……別説,這姑娘説得我還真動心了。
  動心的理由不是那個機率億分之一的超級大獎而是夏天的冰啤……
  她適時地唰一下抽出一張海報遞給我,我看了看,那個所謂的超級大獎……
  ——居然是馬爾代夫雙人雙飛六日遊!
  我腦中頓時出現一片只在旅遊雜誌上見過的人間天堂一般的海島美景……
  馬爾代夫哇……多麼奢侈的享受……太、太、太銷魂了……
  如果中了獎的話,我就可以和琉華來到那個世界最美的地方之一,可以潛水、游泳、衝浪、吃烤魷魚、看沙灘美女……
  光是想一想都覺得過癮極了……
  那姑娘的聲音中帶上了誘惑,“怎麼樣?反正你喜歡喝啤酒,買一箱也沒什麼損失嘛!”
  於是乎,我咬了咬牙,狠了狠心,最後提了一箱啤酒一箱牛奶在那姑娘“歡迎下次光臨”的聲音中離開超市。
  回到家後我將啤酒箱子打開,第一件事就是找找看有沒有所謂的刮獎券。
  啤酒被一罐一罐地取出來,擺了滿地。然後我開始翻紙箱內部。
  咦?
  這裏面並沒有什麼刮獎券啊,莫不是被騙了?
  我最後連那個紙箱子都給拆了,愣是沒找着……
  我爆了句粗口,猛地把那破紙箱往旁邊一甩!
  NND@¥@!%!%……怎麼老子上當這麼多年居然還沒有學乖!
  老妹一見我買了東西回來立即撲上,“啊啊有啤酒!給我喝一罐!”
  “去去去,要喝就喝牛奶!”女孩子喝的什麼酒哇!
  “不!我就要喝啤酒!”身手靈活的老妹一彎腰搶了一罐啤酒溜了。
  ……算了,隨她吧。
  我開始將啤酒們往冰箱裏放,這時老妹突然大叫一聲:“這是什麼?”
  我心裏咯噔一下,迅速跑過去。
  只見老妹從她那罐啤酒底部剝下一張小卡片來。
  我劈手奪過細細查看——沒錯,這就是那張刮獎券!
  沒想到居然粘在這罐啤酒底下了哇,我説怎麼沒找到!
  老妹二話沒説把那卡片又搶了回去,蹭蹭兩下就刮開了。
  她的眼睛緩緩瞪大,聲音中染上驚喜。
  “哥……恭、恭喜你……”
  什麼?
  我中了?!
  不會吧?!
  我把那卡片抽過來一看,只見背面靜靜躺着一行字——
  “超級大獎——馬爾代夫雙人雙飛六日遊。”
  ……
  直到傍晚吃飯時我都沒緩過神來。
  該説什麼好呢?真是好運掉下來了躲都躲不過……
  慕琉華倒還比我平靜,有些好笑地説:“那個馬什麼的在哪裏?”
  “那是上帝遺落在地球的一顆明珠……”老妹雙手合十滿臉憧憬,“我上次去的時候恨不得一輩子呆在那兒不回來了呢……”
  “哦,那你為什麼又回來了?”我故意問。
  “還不都是資金問題……”老妹撓了撓腦袋,“你倒好,有人給你出旅遊費!”
  “哈哈,我這叫好人有好報!”我得意極了,老天一定是獎勵我如此照顧一個古代來的朋友的善良行為。
  “樊奕,那裏很好玩嗎?”琉華吃着青菜問。
  “我是沒去過,不過聽説非常美!”憑馬爾代夫那響亮到了極點的名頭都值得人狠狠地膜拜一番了。
  一時間我激動得連飯都吃不進去,滿腦子都是海灘衝浪美女魷魚篝火晚會……
  老妹這時問了句:“小慕,你會游泳嗎?”
  “誒?游水啊……不會。”琉華果斷地説。
  ……
  這不是開玩笑吧!去馬爾代夫怎能不會游泳!
  我當下一拍桌子,碗裏的米飯都震出來幾粒,“琉華,一定要好好學英語!考完試一放假我就帶你去泳池惡補!絕對,絕對要學會它!”
  大概是我很少有這麼鬥志昂揚的樣子,琉華和老妹一時間都呆住了。
  三個周過得很快。
  我們公司已經放了暑假。
  靜麗從那次事件後隔天就來上班了,依然明豔動人,只是身邊再沒了一個開寶馬接她下班的男人。
  琉華考英語前老妹緊張得轉來轉去,最後忍不住奔去廚房弄一百分套餐——兩個雞蛋和一根火腿。
  我就沒那麼激動了,我只是前前後後繞着琉華轉了幾圈看看他穿戴整齊了沒。
  當老妹端着黑糊糊的不明物出來時我立刻板着臉拉起琉華出門。
  開玩笑!這種東西吃了是會死人的吧!
  天氣很熱,來到W大校門外我順手買了瓶冰鎮礦泉水塞給他讓他帶着。考前二十分鐘,琉華在我的注目下關了手機進了考場。
  成敗在此一舉。
  其實我也沒必要專程把他送到學校的,但我總覺得這樣才能安心點,也不知是不是多心眼了。
  回到家後我看到老妹面前擺着一隻碗,碗中裝着米,米里插根煙,還在不斷地冒氣……
  “樊琳!你在做什麼?!”這死丫頭整天正事不做盡在我家搗騰!
  “哥,我在燒香拜佛呢……”老妹雙手合十,滿臉虔誠。
  “你那不是燒香,是燒煙!”
  “嫂嫂在考試了麼?”
  “……嗯。”真是的,我都懶得和她計較這稱呼了。
  把那些莫名其妙的拜佛道具收拾起來後我打開了電視。
  老妹強制要看娛樂新聞頻道,這時也沒什麼好節目,我就隨她了。
  “噗——”
  才瞄了一眼我就把剛喝了一口的啤酒噴了出來!
  為什麼!為什麼我每次看電視都能見到這對兄弟!為什麼我每次看到他們的時候都在喝東西!為什麼我每次喝東西都會噴出來!
  “哇啊啊~太幸福了!是詹姆斯和路易哇!”老妹激動得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麼了,一個勁揮舞着手臂,活像只猿猴。
  “他們現在很紅?”我隨口問。怎麼FANS遍天下似的,連老妹都沒能倖免。
  “紅?他們已經發紫啦!”她白我一眼,“真是一對美形的兄弟呀,他們的娘真幸運……”
  唉,要是讓她知道那對兄弟艱苦闖江湖的經歷以及路易的本名不知道她會不會撞牆……
  “詹姆斯先生,《神劍傳説》中你弟弟的戲份全部殺青後你們有什麼打算?”一娛記問。
  “公司剛推出一個熱帶風情時裝系列,我們會去海島拍攝寫真。”詹姆斯説,身後保險欄裏的FANS一聽寫真二字則皆盡瘋狂,老妹也嚎叫着一定要買到。
  “拍攝地點會定在哪裏呢?”
  “這是祕密。”詹姆斯勾起嘴角笑得妖孽極了。
  而我卻不知為什麼突然有種奇怪的預感。

  游泳記(上)

  傍晚七點半。
  餐桌。
  兩菜一湯,三碗米飯,沒人動筷子。
  安靜得我能聽到老妹“咕咚”咽哈喇子的聲音。
  “都看着我做什麼。”琉華皺起了眉頭。
  “那個……”我躊躇了半天不知道該不該問。
  他下午回家後臉色平靜,不辨喜怒,我和老妹誰也沒敢開口“你洋夷話考得如何”。
  這可是關係到是否需要補考以及能否趕上旅遊時間的重大問題啊……
  最後老妹終於憋不住了,漲着臉小聲問道:“呃……你的英語考試,情況怎樣?”
  “不知道。”琉華回答得乾脆利索,我眼前一黑。
  “能不能及格?!”老妹湊了上去。她可是信誓旦旦説過絕對能提到及格線以上的。
  “不知道。”還是同一句話,我似乎感到老妹也眼前一黑,兄妹連心哇……
  我歎了口氣,往他的碗中夾菜,“沒關係沒關係我相信你一定能過線的我們還要去馬爾代夫旅遊不是麼……”
  老妹白了我一眼,“哥,你從小隻要一緊張説話就不帶標點。”
  “你把菜都夾到桌上去了。”琉華和老妹的表情如出一轍。
  所有考試結束後,便是痛苦的等成績時刻。
  成績出來後由於家裏沒有電腦不能上網查詢,我便帶他直接來到學校。
  “考號?”
  “20100617.”
  “好,請稍等。”
  電腦中出現琉華的成績時,我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猛地朝屏幕上看去!
  英語,英語,英語!!!
  科目項中的英語一欄,對應着一個小小的字母。
  ——等級,B!!
  我揉了揉眼睛,再次去看時,依然是那個黑色的、小小的、可愛的字母!
  老天……成、成功了!
  我就知道我兒子果然聰明!我就知道找老妹果然沒錯!我就知道……
  哈哈哈果然功夫不負有心人哇!
  我激動地一把抱住琉華,“過關了過關了走吧我們去買泳褲!”
  馬爾代夫海濱沙灘衝浪潛水——我們來了!
  “噗——”
  咦?什麼聲音?
  我回頭一看,發現後面等待查詢成績的同學很默契地同時噴了飲料。
  “樊奕!”懷裏突然傳來琉華的大吼,“還不放手?!”
  啊,抱得太緊了,罪過……
  從查詢成績的教室出來後,意外地見到了邵楓。
  話説自從那次校慶後我再沒見過他,説起來也有那麼一段時間了。
  “琉華!”他一看到我兒子便上前來打招呼,瞧他那滿臉堆笑的德性, “你考得怎麼樣?”
  “勉強而已。”
  “過了沒,英語?”
  “過了。”
  “哦,那就好,我也過了。”
  嘖嘖,拜託您別再沒話找話了行嗎,我們要急着去游泳了!
  “哎呀,這不是樊叔叔麼。”邵楓裝作才剛剛看到我的樣子,這死小子。
  “是啊,你視力還挺好。”我看着他鼻樑上的眼鏡促狹地説。
  “咳,你們要去哪?”邵楓僵硬地轉移了話題。
  呿,老子才不告訴你我們爺倆兒要去游泳。
  我推託了兩句拉上琉華準備走人,琉華卻突然蹦了句:“買泳褲。”
  ……我看着琉華的臉欲哭無淚。
  邵楓頓時露出感興趣的樣子,“去游泳麼?不錯的主意啊,我也一起去怎麼樣?”
  ……老天爺我恨你。
  三個男人站在W大校門口,看着眼前人來人往。
  豔陽高照,蟬鳴不絕。
  “原來你還沒決定好。”邵楓的聲音充滿幸災樂禍。
  “……”
  到這時候我才突然發現不知該帶他去哪裏遊。
  一:學校泳池。環境普通,人員較少,水質較乾淨,持學生證可進入。
  駁倒理由:放假期間不開放,再説老子不當學生很多年自然也就沒有學生證了。
  二:公共泳池。費用便宜,環境差,人員多,至於這個水質……不提也罷。
  駁倒理由:以上理由足夠。
  三:高級泳池。費用極高,環境幽雅,水裏有中藥,還有電動衝浪。
  駁倒理由:沒錢。
  難道這年頭,我們想遊個泳都找不到地方麼……
  邵楓慢慢踱了幾步,像是欣賞夠了我窘迫的表情,這才慢悠悠地掏出手機,撥了個號,“喂?小姑嗎?我想帶兩個朋友去你那游泳……嗯,好的,謝謝。”
  他掛了電話之後得意地回過頭來,“沒問題了,我們去‘皇家衝浪城’吧。”
  ——我心中有一股莫名悲憤之火竄上竄下,最後鬱結成一坨,憋在了喉嚨裏。
  為什麼我明明是個窮鬼,身邊卻總圍繞着這麼多有錢人在刺激我……
  二十分鐘後,我們在一座建築前站定。
  眼前這座金燦燦的歐洲古堡一般的建築一直是我路過時避免直視的。
  太高檔,太奢華,看到它我就不由會聯想到我的經濟實力。
  邵楓在前面帶路,穿過旋轉門,接受了幾位門口站崗的美女的微笑彎腰禮,在大堂辦理了游泳手續,接着我們便進入更衣室。
  真搞不懂,明明只是個更衣室,為什麼造得如此金碧輝煌!
  每一個空着的衣櫃中都備有一次性沐浴液和消毒包裝的全新泳衣以及泳鏡之類的,男女都有,就看顧客是什麼性別了。
  我歎了一口氣,取出櫃子裏的泳衣準備換上。
  轉頭看了看邵楓和慕琉華,發現他們兩都沒動。
  “你們怎麼不換?難道就這麼進去麼?”我詫異地問。
  “不急不急。”邵楓笑着説。
  而琉華,慢慢地將他手裏那條黑色泳褲扯了扯,從牙縫擠出一句話,“樊奕,難道要穿這個去游水麼?”
  “是啊,大家都這麼穿。”我上衣已經脱了,邵楓才開始慢騰騰解襯衫釦子。
  “怎、怎麼可能?中國乃禮儀之邦,怎可大庭廣眾如此失禮!”琉華將那泳褲揉成一坨,猛地丟回櫃子!
  “咦?慕同學,你説話好奇怪……”邵楓詫異地説。
  糟了!
  琉華的情緒一有波動就或多或少會忘記我叮囑過他説話要儘量直白些,這下竟被那小子看出了端倪。
  我換了泳褲,故意對琉華説:“你是不是不敢看穿泳裝的女孩子,害羞了?”
  他的臉唰地紅了,“不是!”
  “哦?既然你不怕那就跟我進去觀察一下情況吧!”我拉上他,回頭對邵楓説,“快點換衣服啊小子。”
  從更衣室後門一出去,便是偌大的游泳池了。
  高級的地方連人也顯得有檔次,沒有公共泳池的那種魚龍混雜的雜亂感,水也很清澈,更沒有大媽大嬸們抖動着腹部的贅肉揮舞着肥壯的臂膀在水中盡情徜徉,而是幾位年輕女性在水中玩着扔球遊戲,或者坐在岸邊的椅子上喝着果汁,真是視覺享受。
  “你看夠了沒。”身旁冷不丁傳來琉華的聲音,我驚了一下轉頭去看,只見他板着臉,眼睛四處亂瞟卻就是不敢往那幾個女孩身上看。
  真是個純情的人……不過作為一個男人思想這麼保守是絕對不行的!
  這時邵楓穿着泳衣出來了,兩個帥哥站在一起立刻吸引了不少女性的注意。
  只見游泳的不動了玩球的停下了喝飲料的飲料跌到地上了……
  我乾咳了幾聲,拍拍琉華的肩,“你看,你還是挺受歡迎的,不要害羞了,去換衣服吧。”
  他的臉漲得更紅,“少廢話!”
  邵楓笑出聲來,“慕同學沒有交過女朋友麼?”
  “誰、誰説的,我有未婚唔……”他還沒説完,我一把捂住他的嘴將他拉回了更衣室!
  “琉華,你那個郡主未婚妻已經是過去式了……”我心情複雜地看着他,“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學會游泳然後去馬爾代夫,知道了嗎?快點換衣服,不要耽誤時間。”
  他彆彆扭扭地拿過泳褲,紅着臉看了我一眼。
  “呿,我們在一起睡了多久了,難道還怕我看不成?”我促狹地説。
  聞言,他立刻重重哼了一聲,開始換那條泳褲。
  我無意中瞥了一眼,微微愣住。
  墨色長髮繞過修長的脖頸搭在胸前,他解開釦子,將衣服褪下,露出了肩、背、腰。他的皮膚原本是白玉般的顏色,即使在這奔波了不少但沒有曬黑,身上布着一層薄薄的勻稱的肌肉,卻絲毫不顯得壯碩。
  我發現他的腰竟比想象中還要細一些,身側線條流暢利落,還透着一股青澀。
  真是種……説不出的感覺。
  似乎是察覺到有人在看,琉華猛地盯住我,眼睛裏冒出濃濃的殺氣。
  我一個恍神,片刻後立刻站起身,“走吧走吧,到池子裏去。”
  我竟在打量他的身材,真是要不得。
  看來真該好好運動一下讓頭腦清醒清醒了。
  邵楓那廝已經加入了美女們扔球的隊伍,正玩得不亦樂乎。看到我們這邊有動靜,他猛地轉過頭來,立即像被狠狠釘住一般,連那顆球砸到了他腦袋上也渾然不覺。
  其實不止是他,絕大部分人都驚歎於這個少年的風姿。
  我倒是習慣琉華這樣引人注目了。
  只是不知為什麼現在卻覺得不太舒服,甚至恨不得在他身上蓋一大塊布把他遮得嚴嚴實實。
  在這樣的想法下我催促他下了水。
  進了池子,別人應該就看不到了。
  這裏的水並不深,但也絕對説不上淺。
  琉華站進去,水剛好漫過他的胸膛。
  “來,抓着我的手。”我將手伸向他,“先要學會換氣和漂浮。”
  他雖然不會水但到底是男人,一頭扎進水中的勇氣還是有的。
  我隨即帶好泳鏡沉進水裏,觀察他的樣子。
  這……這……
  琉華的眼睛緊緊閉着,臉都嘟了起來,真是可愛的可以!
  不行不行我憋不住了,他的樣子好好笑哇……
  正準備浮出水面大笑幾聲,突然我的腰上纏上一雙手臂,瞬間將我箍得死緊!
  這時我腳下一滑,向後倒去,沉得更深了些,狠狠地嗆了幾口水!
  救、救命啊……!
  我活着回到岸邊的時候首先接受的是邵楓的一番冷嘲熱諷。
  琉華裹着薄毯,滿面冰霜。
  “哈哈哈,叔叔,沒見過你這麼教游泳的……”邵楓給琉華遞了杯飲料。
  “你會教你去教好了。”我也沒什麼好氣,剛才差一點就死翹翹了啊……
  由於被人抱住而活活憋死,多麼可笑……
  邵楓卻眯起了眼睛。
  我發現這小子要是不戴眼鏡,就沒了那種温文爾雅的樣子。
  “好啊,那麼我來教慕同學吧。”他對着琉華笑。

  游泳記(下)+歡樂小番外

  居然這麼果斷地答應了。
  我看着他們二人再次進了泳池。
  琉華的頭髮在水裏漫散開來,猶如一朵巨大的墨色牡丹。
  他有了前車之鑑不敢隨便再把頭扎進去,邵楓在一旁給他做示範。
  邵楓深吸一口氣向前一撲,身體輕易地浮起來,同時他擺動雙腿,手臂掄着圈扒拉水,別説這小子姿勢還挺標準。眼見他遊了一段又游回來,然後讓琉華也做同樣的動作。
  琉華倒是做了,但他不知為什麼撲打了半天愣是沒前進半米,盡兜原地兒轉了。
  真欺負人哪……
  “……撥水要有章法,這樣胡亂拍是不行的。”邵楓游到他身後,伸出手臂環住琉華,握住了他兩隻手腕。
  我的腦子像被人狠狠地錘了一下。
  這、這混蛋小子!難道這就是傳説中的曖昧名場面——“我手把手地來教你”麼?!
  那個樣子,就像琉華被人從後面擁抱住一樣……
  真讓人不舒服。
  琉華就那樣在他的帶動下撥動着水,修長的雙臂揮出優雅的弧度。
  “來,試着擺腿,往前遊一些。”邵楓説。
  琉華慢慢地協調了手臂和腿的動作。
  眼看今天之內他基本能學會游泳的初步動作了,然而一個嚴峻的問題不容忽視!
  那就是曾經纏繞了我脖子好幾天的,讓我度過幾個噩夢之夜的,慕琉華的長髮。
  兩個人離得太近,邵楓又不老實地在他身上動來動去,終於琉華在又一次向前遊的時候,他的頭髮纏上了邵楓的胳膊!
  “嘩啦——!”
  隨着一片水花飛濺,兩個人齊齊倒在水裏!
  “喂!”
  我蹭地站了起來,在岸邊女孩子們的驚呼聲中直接跳下了泳池!
  我卯足全身的力氣向琉華游去,那一瞬間我的腦中除了他的安危之外,一片空白。
  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來到他們身邊,只見邵楓整右胳膊都被琉華的頭髮纏滿了,他越想掙脱卻纏得越緊,我慌了神,又不敢使勁拽。
  琉華也好不到哪裏去,他幾次想站起身都沒什麼用,眼見要沉到水底了,岸上的援護人員已經在飛快地往這邊衝來,我再顧不得許多,深吸一口氣潛了進去。
  小心地避開他的頭髮,我艱難地睜開眼睛。
  琉華很少露出這麼慌張的神情,他的臉在水裏瞧不太真切,嘴邊咕嘟嘟地冒水泡,眼見是憋了很久的氣兒了。
  怎麼辦怎麼辦?難道兩人就要這麼魂歸西天了麼?!
  造孽哇!老子這輩子都清清白白,最後卻要落得個過失致人死亡的罪名……
  我不刮獎的話就不會叫琉華來學游泳,他不來學游泳邵楓也就不會來,邵楓不來兩人就不會這麼沉着連腦袋都冒不出……
  琉華也看到了我,一隻手伸了過來,水裏長髮飄散,那場景頗為詭異……
  我情急之下顧不得那麼多了,一把扳過他的頭。
  他媽的狗屁正經道德仁義都去死吧!
  他要是掛了老子可怎麼辦……
  我慢慢地湊近他,正準備給他人工渡氣時,琉華突然被人給拽走了!
  我猛地衝出水面,原來是救生員趕到,將他們拉了出去。
  我心裏空落落的不知是什麼滋味……
  高興是無疑的,但我為什麼會失望……
  真——可怕。
  邵楓趴那兒一個勁的吐水,還不忘頗大度地連連朝琉華擺手,“沒事兒,沒事兒,休息一下就好。”
  該!報應!誰讓你對琉華動手動腳!
  連續兩次溺水讓琉華對這個泳池產生了極度的厭惡,他休息了一會後從涼椅上站起來,“樊奕,我們回去吧。”
  “哦。”我拿起毛巾和他進了更衣室。
  邵楓才剛換好衣服後他那小姑就眼淚汪汪地不顧這是男子更衣室就一頭衝了進來,嚇得琉華一個激靈唰地扯過寬大的毛巾蓋自己身上!
  幸虧這裏就我們三人而且該遮住的部位都遮住了,不然良家青年的名節可就都毀在美女您手上了哇……
  “小楓!你怎麼樣了?!不要緊吧!”他小姑看起來還真年輕,連扯帶拉地就把剛換好衣服的邵楓弄走了。
  於是更衣室裏就剩下我和琉華兩人。
  不知道為什麼氣氛有點怪,我開始沒話找話。
  “剛才太危險了……”心有餘悸。
  “……嗯。”他隨意了一聲,突然看向我,“樊奕。”
  “什麼?”我收拾了一下衣櫃裏的東西。
  “這頭髮太麻煩,不如就——剪了吧。”
  我愣在當場。
  半晌後才反應過來丫這句話需要多大的決心。
  我笑出了聲,“省省吧,以前我勸你剪的時候你不是還跳腳説‘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剪髮是為不孝之行’麼?”我故意學着他橫眉豎目的表情,逗得他直怒。
  “你、你還記得那些事?!”
  “當然啦,你丫的事我哪個不記得。”我拿出外套穿好,這時手機響了起來。
  “喂?”
  “哥!”那邊傳來老妹的聲音,聽起來激動得很。
  “什麼事?”
  “超市那裏來人了,説是下個周就出發去馬爾代夫,我已經把你的聯繫方式給了旅行團!”
  “下個周?!”這麼快……我看了看琉華,他還沒學會游泳呢,莫非老天爺真是有那麼點嫉妒心的,給了一個人完美的臉蛋和聰明的大腦就要剝奪點其他東西?可我看他劍耍得挺溜,怎麼游泳就學不會呢?
  “總之你回來再説吧,我先掛了啊。”
  回家路上琉華問我:“是出遊的事情麼?”
  “嗯。”
  “識水性很重要?”他不滿地皺着眉,像是難以忍受完美的自己居然有不會做的事。
  “是啊,去馬爾代夫的話,不在海里衝個浪潛個水實在是一大遺憾哇……”
  “樊奕,其實我……”他欲言又止,我好奇地催了半天他才繼續,“我幼時不慎跌入過江中,所以……”
  啊?!
  怎麼會有這種事?!
  我死死盯着琉華,他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惡狠狠道:“有話快説,一臉白痴相!”
  我突然覺得心裏很不好受。
  江裏可不是什麼好玩的地方,他有過這麼慘痛的經歷,一定很怕水,但是……
  “琉華,你為什麼不早説呢?其實馬爾代夫也有很多別的好玩的……”
  他看了看我,白眼一翻,“你管我。”
  我氣結。好吧少爺小的管不了您……
  回到家我偷偷把這件事告訴了老妹,她聽完後頓時眼淚汪汪,揪住了我大吼一聲,“哥你有這樣的媳婦真他媽積了八百輩子德!”
  “嚇?!不要瞎説!”我狠狠地一拍她那不正常的腦袋瓜。
  老妹扣着頭一臉的憧憬,“哥,你想想,他一定是為了你才決定學游泳的吧!”
  我微微滯神。
  是這樣的麼?
  我想到前幾天躊躇滿志地要教他游泳,結果成了現在這局面。
  我向客廳瞥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的琉華驀地重重打了個噴嚏。
  “糟!怕是感冒了。”老妹緊張地説。
  我跑了老遠的路買回來藥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微黑。
  琉華沒吃過西藥,他對於藥的概念還停留在砂鍋煎出來的黑糊糊上。所以他一聽要吃藥就垮下臉,我把幾顆藥和温水放在他面前對天發誓説這東西不苦,他才被我連哄帶騙地吃了藥。
  感冒藥吃完後一般都會有些瞌睡,我弄了點東西照顧着他吃了就讓他上牀休息。
  沒過多久他居然起了燒,一定是着涼受驚雙重作用下不幸中招。
  嘖嘖,風水輪流轉哪。
  我滿臉感慨地拿着毛巾在他額頭上敷。
  記得上次我喝醉他貌似也這麼照顧我來着……
  老妹酸溜溜地站在一邊説“哥我小時候感冒了你都是拿着冰糕得意洋洋地站我跟前猛啃。”
  我無言,那時候我們兄妹不和,沒少過磕磕絆絆。
  “你終於學會照顧人了。”老妹説着欠揍的話,語氣卻相當認真。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半夜老妹窩在沙發上睡得死沉,而我卻瞪着眼睛進入無眠狀態。
  為什麼?
  因為慕琉華這廝生病了也不得安生,在牀上滾在滾去最後竟然滾到我懷裏,直接一胳膊上來把我脖子攬得死緊,我正做着夢呢就被活生生掐醒了……
  “琉華?”我試探着摸了摸他的額頭,發現他還發着燒,吃了藥也不見多大效果,八成是因為這小子睡相差踢了被子又着涼了吧。
  “唔……”他無意識的一聲呻吟,聽在我耳中卻有如雷擊。
  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小子……
  我不禁想起他每次醒來時那種要命的樣子,還有今天那個半途而廢的渡氣行動……
  鬼使神差一般,我慢慢湊近他的脣。
  他因為生病而火熱的鼻息近在咫尺,全數呼在我臉上,燒得生疼。
  我意識到了自己在幹什麼,但是我停不下來。
  陌生,真陌生。
  陌生得就不像我自己。
  我閉起了眼睛。
  該死的心怎麼就他媽的跳這麼快!!
  我腦中一橫,索性準備重重低下頭去。
  突然一個巴掌夾雜着強勁的掌風狠狠掄到我臉上,直扇得我眼冒金星!!
  我算是徹底被這一巴掌給打醒了。我欲哭無淚地看着依然熟睡着的琉華——那就是他在無意識的狀況下打出來的!
  這小子睡着了殺傷力居然也這麼強……
  我給他蓋好被子,去廁所用涼水洗了把臉,然後去陽台上抽了幾個小時的煙。
  那一整夜我沒閤眼,第二天我頂着倆黑眼圈和左臉的紅色五指山在廁所照鏡子時爆了句“媽的,真難看”。
  我使勁朝馬桶裏吐了口口水,還是隱不去滿嘴煙味。
  我的生活是不是有點偏離了軌道?
  【歡樂小番外?英語篇】
  有一天我看着老妹扔下的雜誌,隨口問琉華,“如果你的生命就剩下一天,你準備去做什麼?”
  他抬起頭,那表情就彷彿他眼前是片荒蕪的沙漠,“上洋夷話的課。”
  “為什麼?”我詫異地問。按理説這時候一般人都會做自己最喜歡的事吧!
  琉華眯起了眼睛,小樣深沉得要死,
  “每次學洋夷話,我都覺得度日如年……”

  旅行

  老妹眯着眼睛進來刷牙的時候看到我,頓時大吼了一聲,“妖怪啊——!”
  妖你的頭。
  我連白眼都懶得翻,直接去廚房剁了幾個蘋果泄氣。
  老妹過來伸手拿了幾瓣放嘴裏嚼,對着我那驚世駭俗的臉一陣長吁短歎嗚呼哀哉,“老哥,你幹了什麼,居然被人賞了這彪悍一巴掌……”
  老子幹了啥?老子也想知道……
  我猶豫了一下,走進卧室看了看,他還沒醒來。
  還好,如果醒來了我反而不知道該説些什麼。雖然他自己不知道,但我可是清楚得很。
  趁這段時間上街溜達一下吧,接下來的事想想再説。
  “喂,一副邋遢樣你要去哪?”老妹在後面喊,我沒理她,直接摔門出去了。
  其實外面真熱得可以,但我卻總覺得手腳冰涼,莫不是我也生病了麼。
  街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年輕女孩子們撐着洋氣的傘穿着涼快的裙子,男人們就隨性得多,不少人都是一件無袖大褂。
  我卻不知道該去哪裏,飯店?商店?服裝店?
  啊,哦……去體育用品店好了,去旅遊總不能什麼都不準備。
  “歡迎光臨!”
  我剛一進門就看到幾個有些熟悉的身影。
  前面那幾個嘰嘰喳喳的不是……
  有人看到了我,立刻轉過頭來打招呼,“喲,樊帥,你也來買東西啊?”
  原來是辦公室裏那幾個姑娘啊,其中居然還有……靜麗。
  “嗨,真巧。”她笑眯眯地打招呼,心情看起來還不錯。
  “哎喲——樊帥,你這鬍子幾天沒刮啦?”坐我隔壁那姑娘湊上來誇張地吼了一嗓子,結果滿店人的視線都朝我下巴上招呼過來,我摸摸下巴,確實有些扎,再照了一下旁邊的鏡子,嘖嘖……不敢説像個要飯的,不過離落魄到家的失業男人也差不多了。
  “是有什麼煩心事吧。”靜麗的眼睛亮亮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
  “啊……嗯,可以這麼説。”我撓了撓頭,腦中出現了某人的模樣。
  “咦?這是什麼?”那姑娘又開始觀察我的臉,“……掌印?你被人甩了巴掌?!”她又是毫不顧忌的一嗓子,結果大家的視線從我的下巴上轉到了我臉上。
  “可不是……你看這黑眼圈。”
  “你看這鬍渣……”
  “你看這臉色蠟黃成啥樣了……”
  “你看這頭髮……”
  “你看這……”
  女同事們七嘴八舌,合着我就成了那免費供人觀賞的動物,抑或是她們母愛氾濫的對象?
  “唉,我都看不下去了。”一姑娘滿目的同情。
  “把他送去理髮店收拾收拾吧。”另一個一拍掌,姑娘們紛紛響應當機立斷把我推出了這家店。
  “給他理理頭髮刮刮鬍子,整乾淨點。”
  理髮師被一羣女同志吩咐之後不敢怠慢,那肥皂沫子直往我臉上糊,刮刀一甩就閃電般在我臉上穿梭起來。
  半小時後,我解下了脖子上的圍布。
  説實話我自己都認不出了。
  頭髮被剪成很清爽的髮型,鬍渣也颳得看不出痕跡。
  ……不過這麼一來,那個掌印就顯得更加明顯了。
  給我剪頭髮那個笑眯眯地,“是被女朋友抽了吧?是吧?用涼毛巾敷一會兒就行,嘿嘿,咱也經常被抽……”
  去你的,老子才不是被女朋友抽了。
  那票出去吃完冰淇淋後回來觀察我這情況的同事一見我大變樣紛紛發出誇張的聲音。
  “啊啊~沒想到收拾乾淨了挺帥的嘛!”
  “是呀,明明長了副好皮相咋就不會整理自己呢?”
  “嘖嘖,這副樣子回去總不會被抽了。”
  “你女朋友就是嫌你邋遢。”
  ……為什麼在我面前説話的人總是不考慮我的感受。
  我欲哭無淚地付錢出門,女同事們也要去繼續逛街了。
  這時靜麗拉了我一下,我微滯,她開口,用只有我們倆能聽到的音量,帶着笑意,“我現在知道為什麼她們都叫你‘樊帥’啦。”
  我怔住,回過神來的時候那羣姑娘已經説説笑笑着走遠了。
  這算……什麼?
  我就這麼在大街上站了幾分鐘,覺得我的皮膚被烤得滋滋冒煙。
  唉,這下得回去了,在外邊呆了也有一段時間了。
  打開門後我看到老妹坐沙發上看電視,嘴裏叼着啤酒罐,浴室裏傳來水聲。
  “他在洗澡?”我隨口問。
  “嗯……咦,哥,你怎麼變帥了?”
  我沒理她,徑直走進了廁所。
  浴室和廁所是連着的,確切地説,廁所進去之後有一道簾子,簾子後是浴缸和花灑。
  那簾子並不厚,他撩撥水往身上淋的動作依稀可見。
  這樣的景象和聲音,我甚至能想象出温熱的水順着他的肌膚蜿蜒淌下,少許晶瑩透徹的珍珠眷戀地停留在他的脖子上、手臂上、背上……
  “樊奕。”
  他驀然一聲輕喚,把我腦中春光無限好的場景生生打碎。
  “……怎麼?”
  “你能幫我擦一下背嗎?”
  轟隆——!
  擦、擦背……
  在這個敏感時期?!
  不知怎麼我腦中就回響起了那一清脆的巴掌聲。
  “喂,你聾了是不是?”琉華的聲音染上不滿。
  “哦……”
  我心中默唸着“美色只是臭皮囊啊臭皮囊啊臭皮囊”,一步步慢慢地、看起來很不情願地挪了過去……
  拉開簾子的一瞬間,白色的蒸氣頓時傾瀉出來,琉華坐在浴缸中,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身上,白玉一般的肌膚在蒸騰的白氣中若隱若現。
  真TM活色生香視覺盛宴熱血沸騰百獸轟鳴……(這是什麼囧話?)
  突然我一凜,別過了頭去,默默地拿過搓澡巾。
  不知為什麼突然有種心虛的感覺,不敢去看他。
  明明都是男的……
  “就是肩膀後面那一塊兒……”他動了動,背過了身去。
  我伸手把他沾在背上的頭髮撥到前面去。
  指尖接觸到温熱的肌膚,光滑無比,有如最上等的瓷器。
  當他的背毫無遮攔地呈現在我眼前時,我居然覺得心跳快了好幾個檔次!
  我捏着搓澡巾開始給他搓背。
  不過心不在焉下的成果顯然王爺大人不甚滿意。
  “你用點勁兒行不行?沒吃飯麼?”
  “……囉嗦!”
  我加重了力道,他潔白的背上慢慢泛起了緋紅的顏色,説不出的豔麗。
  我的動作漸漸停了下來。
  臉上要把人蒸發一般的熱度不知是緊張還是被這水汽給薰的。
  他疑惑地回頭,正對上我的臉。
  “你怎麼不擦了?誒,這是什麼?”
  他注意了那個五指山,指尖在我臉上劃過,有着微癢的觸感。
  “這怎麼搞的,真難看。”
  你……你丫還知道難看!!
  我氣結,這不知道是誰給扇出來的!
  然而我嘴上就是軟,“昨天半夜打蚊子時留下的。”
  他沒有説話,而是對準那個紅印子,把他的手輕輕按在我臉上。
  結果一定是,分毫無差。
  “説謊,樊奕。”他冷冷地眯起眼睛。
  我心裏咯噔一下,猛然拍開了他的手!
  尷尬,窘迫。
  就像被人戳穿了心事一般。
  我慌張地丟下一句“你慢慢洗”就逃出了浴室。
  出去的時候看到老妹興致勃勃地爬在門上偷聽,一見我出來了立即“切”了一聲,哼道:“膽小鬼,沒出息。”
  “你懂個P。”我白她一眼,進廚房去弄吃的。
  那之後我們之間的氣氛變得很微妙。
  我沒敢再無拘無束大大咧咧地把他當玩具抱着玩,晚上睡覺時也避得遠遠的,唯恐來個親密肢體接觸。
  琉華也不愛搭理我,整天不是看看電視耍耍劍就是讀讀書散散步。
  游泳的事沒人再提,日子就這麼夾雜在悠閒與謹慎中飛快地過去了。
  一週後,我們大包小包地出現在機場。
  老妹一把鼻涕一把淚,“老哥你這要去度蜜月了可別忘了給妹妹帶點東西哇!”
  “度你個頭!”我沒好氣地甩了一句,這時廣播通知登機了,我交待琉華關了手機便和他告別了老妹。
  一路順利通過檢查上了飛機,這隻“巨鳥”顯然引起了琉華強烈的興趣,在我講解了這種鳥速度多快能飛多高還能扔炸彈時他瞪大了眼睛,緩緩地説:“如果我們那有了這東西,豈不是能稱霸中原?”
  我打哈哈,“中原算什麼,全天下都是你們的。”
  不過時代畢竟……不一樣啊。
  微笑着的空姐端來了免費飲料,飛機擦過雲層,我想琉華一定第一次和天空這麼親密,所以才會一直朝外邊瞅,真是個可愛的小子。
  我們和旅行團聚頭的地方離這並不遠,沒過久就到了。
  一下飛機,那一排醒目的紅底黑字赫然映入眼簾!
  ——“馬爾代夫六日遊!——XX啤酒傾情報答各位顧客!”
  一羣人站在那裏,其中有一特誇張的哥們一身熱帶裝備,大花半袖襯衣加沙灘褲,還戴着個巨大的黑色蛤蟆鏡,正捧着個喇叭吼得暴起勁:“喝了XX啤酒而有幸和我去馬爾代夫的朋友們!請出示你們的中獎證明!到這裏來集合!嗷嗷嗷——COME ON!”
  我汗。
  難道此人就是我們這次出行的導遊同志麼?
  你丫還真有搞笑藝人的天分啊……
  我帶着琉華過去聚頭時那些個MM的眼睛都瞟了過來,紛紛湊近和我們打招呼。
  ……其實帶個美男出門還挺沾光的。
  中獎證明啤酒廠已經通過超市轉交給了我,那傻子導遊拿過去瞅了瞅,便豪邁地一揮手,“各位歡迎樊奕先生和慕琉華先生加入我們的奇妙之旅!”
  啪啪啪——
  熱烈的掌聲。
  就這樣我們所有中獎人員到齊,登上了飛向馬爾代夫的國際航班!
  説實話這獎品真不錯,路費旅遊費那啤酒廠是一手全包,我們只帶了租用遊玩設備的錢和買紀念品的錢。
  飛機上雖然不讓大聲喧譁但一眾人還是挺熱鬧,有倆女的髮型特火爆,性格也開放得嚇人,圍在我和琉華跟前直問生辰八字興趣愛好經濟情況,敢情是找對象麼?汗。
  於是乎在一個陽光明媚、海風襲人的美妙早晨,我和琉華終於踏上了馬爾代夫的土地。

  遺落天堂

  飛機在馬爾代夫首都馬累降落。
  從上空便遠遠看到這片羣島如同一顆顆嵌入大海的明珠,海水深淺不一地包繞在小島周圍,美不勝收。來到島上後感受到的是純淨和寧靜。原本十分可笑的一身熱帶裝的導遊凱在這裏倒是顯得搭調。
  旅行團一行人從馬爾代夫首都乘快艇前往第一個目的地——卡尼島。
  島嶼之間的距離並不長,很快我們便看到水中延伸出的一條長長的木製棧道,直通向前方美麗的白沙小島。
  卡尼島綠樹成蔭,腳下的白沙在陽光照耀下閃爍着細膩的光澤。三角尖頂的水上小屋可以最深刻地融進自然,一費制的度假模式正適合我們這樣的窮鬼。女孩子們一上島就迫不及待地換上比基尼狼嚎着奔進海里潑水撒歡兒,我則直奔自助餐點拿起飲料就灌。
  琉華在旁邊好笑又好氣,“人這麼多,你也不嫌難看。”
  “有什麼難看的?啤酒廠可是給咱們出了錢的吶!來來來你也吃……”我不由分説拿起個木瓜塞進了他嘴裏,手指碰到他嘴脣的一瞬間有種奇異的感覺。
  “唔唔……”他被塞了滿嘴,氣急敗壞地追着我就要打。
  馬爾代夫的天很藍,藍得讓人心醉,海水清澈得你浮在上面能看到你在水底留下的投影,清澈得你掉進個戒指都能立馬找到。
  那邊的MM已經開始對一羣高大帥氣的衝浪教練拋媚眼了,看見琉華那小子一臉嚮往的小樣,我便帶他去更衣室換了衣服便又興沖沖地跑出來。
  沒走幾步就是岸邊,這時一個皮膚黝黑的傢伙湊了過來,看起來像是島上的G.O,他一見琉華就來了個誇張的西施捧心狀,用生硬的漢語説:“噢~多漂亮的東方美人啊!”
  琉華氣得一翻白眼,冷冷地甩了句“蠻夷”,快步走到一邊去了,那黑小子疑惑地撓了撓腦袋,我立刻掛上笑臉,“他脾氣不好,請問衝浪……”
  “衝浪?請跟我來~”黑小子熱情地向衝浪點奔去了。
  衝浪是免費的,不過有時間限制,那個高大的帥哥教練用純正無比的英文對着我和琉華嘰哩哇啦了一通,但我只聽懂最後一句,“Understand?”
  “……yes.”
  真TM一個頭兩個大啊。
  那教練下水做示範去了,動作那叫一個瀟灑流暢,浪花激湧,丫得意無比,擺明一副“我是海神”的模樣。
  輪到我們時我就有點底氣不足,琉華卻長髮一甩就上去了!岸邊的美女們尖叫着紛紛響應了起來,丫倒還真有運動神經,明明沒玩過,卻這麼容易上手……長髮飄揚,身姿英氣,身側水花飛濺,氣勢凌人無比!
  他從海里回來的時候居高臨下地看了我一眼,極為……不屑地哼了一聲。
  “你……你不是怕水麼?你不是怕水麼!!”我難以置信地指着他的鼻子,怎麼可能!那個在游泳池裏用頭髮纏住別人差點兒淹死的慕琉華!
  “我有把握,反正只要不潛下去就行。”他得意洋洋。
  你……你……你翅膀長硬了居然學會鄙視你老子!
  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加菲!我今天就讓你們這些個丫頭小子看看什麼叫真正的男人!
  我蒼涼地望了一眼湛藍色的海面,胳膊夾着衝浪板如那“一去兮不復返”的壯士義無反顧地下去了……
  最後,我嗆了一肚子的水,被某帥哥教練一臉無奈地拖了回來,隨手就撇沙灘上擱着挺屍……
  “HEY——BOYS!”我正叼着吸管享受着嘴裏的冰果汁呢,那個有點神經質的導遊就連蹦帶跳如那脱兔一般地過來了,“玩得怎麼樣?”
  我和琉華一概無語。他是不屑和“平民”講太多話的,而我狼狽成這樣有些不好意思開口。
  “吶~這是咱最近的遊玩項目計劃表,你們拿去看吧!”他説着丟下一個薄薄的小冊子歡快地奔遠了……
  “釣魚?狂歡?潛水?出島遊?……”我目瞪口呆地看着印刷精美的小冊子中每個項目的介紹及五花八門的圖片,只差沒流口水。
  XX啤酒,你如此厚道,我愛你,我愛你,我對天發誓以後一定鼓動親朋好友都來喝……
  我眼珠子一轉有了主意,“琉華,明天我們去參加潛水吧。”
  他果然臉色大變!“不去!”
  “可是人家都説來了這裏不潛水會留下終生遺憾的,你看咱們這麼窮,這輩子保不齊就這一次,而且這裏的水很清澈的,還有氧氣罩,不用擔心換不過氣,水裏還有珊瑚和漂亮的魚……”我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動搖了。
  “去吧,去吧,去吧,去吧,去吧……”我做着無限次的重複對話。
  終於他挨不過我的軟磨硬泡,眉頭鬆了鬆,“……好吧。”
  噢,成功了!看你個怕水的慕琉華還囂張,我一定要扳回一局……
  我對着夕陽微笑着,完全沒有罪惡感。
  傍晚的活動是釣魚。
  據説這裏的魚多得隨便拉出一個釣魚白痴都能釣上個四五條肥魚,我們在G.O的組織下各自挑選了合適的位置,拋出魚竿就釣了起來。
  一個小時後。
  “……琉華。”
  “嗯?”
  “你幾條了?”
  “十三,你呢。”
  “……啊,夕陽好美。”
  “……”
  其實我還是釣上來一條的,不過那體積不提也罷……
  厚着臉皮説一句,晚上的大餐其實才是我最期待的哇。
  到了用餐點後那裏已經坐了不少人,色拉、烤蛋糕、點心、魷魚、大蝦、蟹……那叫一應俱全琳琅滿目,我們拿了吃的便坐下來,這時桌子對面的空椅子被拉出,又坐下一個人,我抬頭瞥了一眼,看樣子是個小孩。
  誰家的神經病,我在心裏罵了一聲。
  不知道這樣很不禮貌嗎?你有經過這個桌子的暫時主人——我的允許嗎?
  那小子開口就是一串英語,這聲音……!
  我和琉華一愣,迅速對望。
  “不可能。”我篤定。
  “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發生的。”他平淡地吃了一塊魚肉。
  “路、路、路……!”我顫抖地指着對面扒下熱帶鴨舌帽和蛤蟆鏡的某小子,差點把丫的洋名兒破口而出!!
  “噓——”他迅速地戴回一系列裝備然後四下看了看確定沒有被人發現,“嗨,又見面啦好心的大叔~”
  “你怎麼會在這裏?!”我驚訝得都顧不上被叫做“大叔”的事了。
  “拍照啊!”
  “你哥呢?”
  “冷戰中。”
  我一翻白眼,“誰信,你哥那麼護着你小子。”上次我差點把你丫給捂死了你看你哥那個驚恐的小樣兒。
  “護個P啊!”他眼神閃了閃,“誒,話説回來我發現你倒是變帥了啊。”
  嘖嘖,果然三分長相七分打扮麼,其實本少玉樹臨風也不是一兩天了,看在你們一個個都發現了這一點的分上本少就不計較了啊哈哈哈……
  “笑得真噁心。”琉華開口了。
  於是乎路易熊就坐下來和我們大快朵頤,考慮到今天累了一天而琉華又不怎麼喜歡熱鬧的地方,那個狂歡晚會就跳過去了,我們拿着鑰匙來到了島上給安排的住房。
  精緻的水上木屋,一面對着大海,月亮掛在夜幕中,繁星萬點,熠熠生輝。
  不過……
  “……”
  “只有……一張牀?”
  我氣得當場掀了柔軟的巨大枕頭!
  為什麼只有一張牀!!又不是情侶蜜月套間!
  一張牀也就算了,連被子也只有一塊!枕頭大是大,但也僅有一個!
  我轉頭看了看琉華,他倒是不怎麼在意,但是我……
  我不是嫌擠,我直到現在和他睡在一起都能想到那清脆的巴掌聲。
  以及那天的心慌意亂……
  這下讓我怎麼辦啊……
  海面上泛着漣漪,月夜下就像一條條銀色的碎練,浮動徜徉。
  我坐在礁石上,腳泡在海水裏。
  海風很清爽,但我心情不怎麼平靜。
  轉頭一瞅發現了不遠處那幫瘋子載歌載舞不亦樂乎,其中數那個導遊特為尤甚。
  我立即跑過去揪了丫就問:“為什麼只有一張牀一塊被子一個枕頭?”
  “嗨BOY!一起加入嗎?”導遊的臉在火光映照下説不出的猙獰,沒回答我的問題不算還不由分説就把我拉了進去!
  等我驚恐萬狀地從那羣人中脱離出來時,當地時間已經是半夜兩點了。
  琉華一定睡着了吧。
  我躡手躡腳地走回去,從巨大的窗上觀望了一眼,他果然睡得正香,只不過那被子被捲成了一坨,他手腳亂擺睡相一如既往地差。
  我歎了口氣走進去幫他蓋好被子,照這麼吹一晚上海風可是會着涼的。
  轉身準備再去外面看看有什麼好逛的地方時,我的手腕卻突然被人一把拽住!
  我想起了以前武俠小説上看過的一句某大俠的名言:“常年習武之人,睡着了和醒着沒什麼區別。”
  他的體温比常人偏低些,手腕上傳來微涼的感覺。
  這時我聽到一個聲音從身後響起。
  “是我打的,對不對?”

  愉快的出島遊

  月光將小木屋照得一片清明。
  房間內沒有人説話,但不安靜。海浪聲一波一波地襲來,如催眠的華曲。
  我知道他指的是哪件事,但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猶豫了半晌我嚥了口唾沫,小聲開口,“你怎麼……會知道的?”
  “哼,”他從牀上合衣起身,“那掌印和我的手大小相仿,不是我又是誰。”
  “也可能是別人打的啊!”我死鴨子嘴硬,就是不想承認。
  “行了,交待吧。”他長腿一跨翹起二郎,那樣子就像老佛爺鄙視着腳下的奴才,一邊剔着指甲一邊悠悠地拉長音調,——“小樊子~坦白從寬,抗拒從嚴~~”
  我再次咽口水。
  沒錯兒,老子就是心虛,打死老子也不能説出老子曾經想、想那啥來着……
  “咳,其實呢事情是這樣的那天你睡覺翻身時不小心打了我而已你也知道你這個人睡相一向不怎麼……OUCH!”
  久違了!慕王爺的無敵直勾拳!!
  我那叫一個眼冒金星,滿目的小鳥繞着我轉悠,嘰嘰喳喳地蔑視嘲笑……
  “奇哉怪也,這掌印看起來是我的右手打的,而我睡在你左側,要打也是左手打,怎麼會——”他故作疑惑,誰知道他其實心裏在想什麼,我這腦子七上八下,大氣兒也不敢出一個,等着“老佛爺”繼續發話。
  “啊,我記得我那天生病起燒,迷迷糊糊,到底怎麼回事我也記不清楚了,你就老實點招了吧。”
  招乎?不招乎?
  招的話我會死得很慘,不招的話我最後會屈打成招死得更慘。
  我囁嚅了一陣,最後心一橫,睜眼閉眼都是一刀,索性豁出去乾脆點兒,之後隨老佛爺處置吧!
  “琉華,我其實——”
  正在這個風口浪尖兒上,外面突然傳來一聲大吼,“你夠了!少來跟着我!”
  海濤陣陣之下這巨吼也能如此清晰地衝擊我的耳膜,可見其音量之高肺活量之大!
  不過這時大部分人都在通宵狂歡,不狂歡的也一對對找了荒無人煙的旮旯去甜蜜了,這時候在小木屋的人倒確實不多,會是誰呢?
  我探出頭去看了看,一個黑影從我窗前跑了過去,隨後一個更高些的黑影追了上去。
  我確信我沒看錯。
  雖然是夜裏但月光明亮,照出兩個人的樣子還是綽綽有餘的。
  雖然我知道這樣做很不厚道,雖然我知道這樣做有侵犯人隱私的嫌疑……
  我和琉華躲在一塊礁石後面,靜靜地觀望着下面那對兄弟。
  遠遠地聽不到他們在説什麼,只見兩人拉拉扯扯,詹姆斯把小熊抱進了懷裏又被一把推開,小熊沒跑兩步又被詹姆斯追上……如此循環往復,兩人都有些累了,不知是誰腳下一絆,他們便雙雙倒在了沙灘上。
  吵架了麼?不過這對兄弟看着怎麼這彆扭呢?
  我本着關心朋友的原則拉着琉華又往近移動了一些,剛接近得能聽到他們在説什麼了,小熊一句情意綿綿的呼喚猝不及防驚天動地地衝進我耳中。
  “哥——我喜歡你……”
  那一瞬間我的腦海一片空白。
  直覺告訴我,這是兄弟間可能説的話,但這絕不是兄弟間該有的語氣。
  他趴進詹姆斯懷裏,肩膀劇烈地抽搐,看樣子怕是哭得很兇。
  抓着我胳膊的力道加大了些,琉華的聲音傳來,“他、他們——”
  “噓——先看看情況再説。”
  兩人依然睡着相擁。
  “嗯,我知道,我知道。”詹姆斯把小熊往懷裏又按緊了些,揉着他的頭髮。
  “你、你別跟克麗絲結婚……行嗎,哥……我求你……”
  克麗絲?當紅影視女明星克麗絲?混血大美女克麗絲?
  丫詹姆斯還真有福氣,攤上這樣一個有才有貌有名又有錢的女人,哪個男人不是嗷嗚一聲就撲上去?這人又不是柳下惠,哪能抵擋這種誘惑……
  不過為什麼路易不願意呢,有這樣的嫂子對他的發展也有大大的好處啊。
  “路易……“詹姆斯只是喚他的名字,卻沒給出明確的答案。
  小熊從他懷裏抬起頭,驀地一抹眼淚,恨恨地説,“你答應過我無論怎樣都不拋下我的!哥,你不要説話不算數!”
  “怎麼可能?我結婚了以後你還是可以和我一起住的,我們之間……這樣下去很危險,你明白麼?”
  “危險?你他媽當初把我按牀上怎麼就沒覺得危險?!我呸,偽君子!”小熊氣急敗壞地爆了粗口,我和琉華同時一震!
  他剛才的話貌似透露出不得了的信息了哇……
  莫非這兩個……
  “路易,小聲一點,不要胡鬧!”詹姆斯鬆開他,“克麗絲哪點不好?對你也算夠照顧了,你得以出演那個電視劇還是靠她提拔,你……”
  “放屁!”小熊暴怒了,“你信不信我沒她一樣能混出個名堂!”
  “哼,出來混了幾年就不知天高地厚。”詹姆斯拍拍衣服上的沙子,“行了路易,跟我回去休息。”
  “你混蛋!”路易舉起手。
  “啪!”
  一個清脆響亮的巴掌聲,繼我之後又一個被男人甩耳光的男人。
  那之後兩兄弟都愣住了。
  詹姆斯彷彿壓抑着巨大的怒氣,但他終究沒發作出來,只一字一頓,“如果這個掌印明天拍寫真之前還沒有消褪,你就立馬收拾包袱滾回中國。”
  詹姆斯冷冷地走了,留下小熊站在原地。
  海風撩起他的頭髮和衣襬,他慢慢環住了胳膊蹲下身去,顯得格外淒涼。
  好可憐,被一向寵溺着自己的哥哥這樣對待……
  “我們去看看吧?”我輕聲問琉華。
  他搖了搖頭,“不要去。”
  我想了想,也對。按剛才的對話看來,他們之間的關係似乎不是兄弟那麼單純……
  如果我猜得沒錯,小熊一定很愛他哥哥。
  愛情的愛。
  我發現這原本是一個需要慢慢消化的巨大新聞,但我接受它似乎沒用多長時間,短暫的震驚之後就是對他們的遺憾了。
  “如果不喜歡他,為什麼這麼對自己的弟弟,”琉華冷冷開口,“敗類。”
  我心裏一震。
  雖然他在指責別人,但我為什麼會覺得這麼不自在……
  我小心翼翼地問:“呃,琉華,你們那裏莫非很盛行斷袖之風麼……?”
  他瞥了我一眼,“雖然説不上盛行,但大户人家一般都蓄養貌美孌童,也有不少光明正大來往的男子……”
  哦,是這樣,怪不得他見怪不怪,他出身高貴,這斷袖怕也是見的多了去了……
  我看了看海灘邊上,路易還坐在那,環着膝蓋一副悽慘的樣。
  算了,別家長短,我們終歸管不了的。
  拖到後半夜我總算能休息了,也不知道為什麼琉華沒再追究我臉上巴掌印的事,而我則想了一晚上那對兄弟,夢裏弟弟追着哥哥聲嘶力竭地大吼你不喜歡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然後那張臉換成了琉華,他説,樊奕,你要不喜歡我,為何待我如此厚道……
  我一個激靈就驚醒了。
  睜眼後居然已經到了大中午。
  牀上就有我一個人,琉華不知去了哪裏。
  我還沉浸在那個夢中。
  我,我不喜歡他?
  不是吧,誰會對一個不喜歡的人這麼照顧?
  那麼我喜歡他嗎?
  喜歡,是哪一種喜歡?
  我正在苦苦思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那個白痴導遊衝進來就是一句“Hey boy!Good afternoon!時間就要到了,快來參加出島遊吧!”
  出島遊?我其實今天想潛水來着……不過後來一問,才知道出島遊包括浮潛項目,於是我就樂顛顛跟着他走了。
  來到集合地點才發現琉華已經到了,他穿了無袖衫和寬鬆的沙灘褲,露出優美的雙臂和修長的小腿,長髮隨意扎着,一派閒適的模樣。
  拿了工作人員發的東西后我們乘快艇來到第一站藍色珊瑚礁,同行的除了我們中獎集團外有幾個黃毛的外國人和幾個黑髮黃皮膚的不知是棒子還是鬼子,直到他們一開口“靠你幾娃”我才曉得原來是日本人。
  這裏真他媽漂亮……對不起,以我的水平不知該怎麼形容。
  我們一個個興沖沖地裝備好了就要下水,聽那導遊講了一路注意事項我們早就不耐煩了,我揹着氧氣瓶拉着琉華的手聽那導遊一聲令下就蹦進去了!
  由於有足夠的氧氣可以自由呼吸,琉華這次並沒有很害怕。
  海里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藍色的海水中美麗的礁石靜靜匍匐,還有豔麗的珊瑚羣,色彩斑斕千奇百怪的魚游來游去,我巴巴兒的拿出麪包想給它們喂,但那羣魚卻不買賬……靠,你TM還真囂張啊,要不是顧慮着你們有毒看老子不把你們捉了喂貓!
  琉華一手拉着我的手,另一手也拿了麪包去喂,沒想到,沒想到……
  沒想到那羣色膽包天的傢伙居然湊過來狂啃他手裏的麪包不算還親吻琉華的手指!
  你們這羣色魚!他明明戴着氧氣罩你們是怎麼看到他的臉的!
  我不雖然滿但又不能對一羣頭腦簡單的水下生物抱怨,還是及時拿向老闆借的防水相機拍下來吧。
  旁邊亮起閃光燈,原來不只我一個人在拍啊,我不禁幻想了一下如果琉華沒穿這身裝備而是隻穿了個泳褲下來,那視覺效果才叫驚人……
  不過想也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第二站是一個無人海島。
  藍天白雲,碧海銀沙。
  [這個小島靜謐得如同世外桃源,椰林遍佈,是天然的巨傘,腳下的沙温柔而細膩,亞當和夏娃的伊甸園也不過如此。]
  我看着介紹冊上的話,心想這倒是個拍照留念的好地方。
  果然,我們一上島就看到有人在故作風騷……
  MM們頓時興奮起來!尖叫聲夾雜着各國語言的狂呼,連那個導遊都不能阻止我們這票的混亂!
  正在拍寫真的詹姆斯聽到呼聲便轉過頭來,極為優雅地朝MM們招了招手並附帶一個媚眼,瞬間電倒一片。
  我噗了一聲,終於沒忍住狂笑出聲!
  那個詹姆斯、他、他還真會搞!
  大概是晚上那個巴掌印沒消下去,丫居然把及肩黑髮弄得一團亂正好海風一吹就把掌印給擋住了,還可以美其名曰——“男性的狂野”。
  你瞧瞧你瞧瞧,那解開的襯衫釦子中露出的結實胸肌,姑娘們都一個個摩拳擦掌恨不得衝上去美美地摸幾把……
  不過自然被保安兄弟阻止了,而且禁止我們把鏡頭對向詹姆斯。
  “不知道那個熊毅武怎麼樣了。”琉華突然説。
  對啊,他哥不是叫他滾回中國去麼,那小子是真的回去了還是在哪生着悶氣呢?
  唉,那之後我們就一直記掛着小熊,還是去拍拍照片轉換一下心情吧。
  那邊詹姆斯一定在不斷搔首弄姿,呼聲一浪高過一浪,不過我的注意力現在全部集中在了眼前這個清俊型美人的身上了。
  他隨意在沙灘上踱步,光着的腳踏在沙地上便出現一個淺淺的腳印,我雖然不懂攝影但我明白這絕對是好風景,於是那相機彷彿有自我意識一般映下了他每個身影。
  漸漸地有人開始注意到我們這邊了,漸漸有人開始拍琉華了。
  哼哼,我豈是那等大方的老好人!
  我迅速拉起琉華回船上去了,只聽身後傳來各國語言,我只能聽懂中文,似乎在説什麼“好小氣”。
  小氣就小氣,反正不給拍!
  最後一站是漁人村,路上有海豚追逐着我們的船遊了一路,還真有趣,我還是第一次和海豚這麼近距離,看來琉華也一樣,坐在船邊不住朝海里看呢。
  漁人村沒什麼好逛的,就是買點當地特產,這裏的人都靠賣東西賺錢,説實話不怎麼富有。
  轉了一圈我們零碎買了點東西,順便一説,在骨製品店琉華看上了一副鯊魚牙,非要買來不可……
  最後我們到了一個正規的出售貝殼的店。
  由於在馬爾代夫私自買賣貝殼或者帶走海灘的貝殼都是違法的,所以只能在合法正規店買。
  一進門我的視線便被一串精緻的貝殼項鍊吸引住。
  色彩斑斕,形狀小巧,我不禁看了看琉華白玉般的修長脖頸……
  咕咚!
  誒?我咽口水了麼?
  “樊奕,你在看什麼?”他湊了過來。
  “這個,我覺得你戴着會挺好看……”
  他只瞥了一眼就冷哼道:“女氣。”
  哪裏女氣?哪裏女氣?難道戴貝殼還分男女?!
  我堅持在導遊的幫助下買下了它,然後堅持讓琉華戴上!
  整整一天逛下來我們又回到卡尼島。
  島上的自助餐盛宴已經開始,我便和琉華一起去用餐。
  “Boys and girls!滿十八歲的!晚上和我一起去酒吧狂歡嗎?”導遊凱又來了,我們中獎集團的人員一聽都興奮了起來!
  看來今天的節目還沒完,也好,今晚就去參加狂歡吧。
  至於那個不喜歡熱鬧的琉華……
  我轉頭看了看,他正彆扭地把玩着脖子上的貝殼項鍊,於是我露出一個自以為神祕度直逼蒙娜X莎的微笑。
  我要讓他知道其實大家聚在一起玩也是挺美好的。

  回國

  島上的酒吧是成年人的天堂。燈光浪漫迷離,玩耍了一天的人們在這裏放鬆身心,高腳酒杯中盛着透明的各色美酒,音樂舒緩悠然,讓人不自覺地沉溺。
  我走進來看到一屋子的黃毛棕毛七彩毛,趕緊帶着琉華閃進角落裏去了。
  然而那兒的沙發已經意外地窩了一個人,面前放了一片空酒杯,他手裏還舉着一個。
  我試探了一聲,“路易?”
  “啊,你們怎麼來了。”他抬起一直垂着的腦袋,眼神有點恍惚。
  我氣結了,就勢拉着琉華一起坐他跟前,“這句話我問比較合適,這裏好像不對未成年人開放的吧!”
  “不是‘好像’,”路易又喝了一口酒,“它的確不對未成年人開放。”
  得,話都説到這份上,擺明了這小子是用了什麼手段混進來的。
  我剛想問他怎麼一個人跑這兒喝悶酒,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了。
  八成是因為那個原因,還是不要問比較好,往人傷口上撒鹽的事我做不來。
  我們幹坐了一會誰也沒説話,只看着面前有一大羣人在跳慢舞,最後我挨不住這壓抑的氣氛去前台比劃比劃和調酒小哥要了幾杯冰水,丫理解能力也夠強,居然看得懂我想表達什麼……
  回來的時候驚訝地發現小熊竟然在和琉華説話。
  “慕哥,過一段時間我接拍的那個電視劇要開新聞發佈會,到時候邀請你和樊大叔一起來行麼?”
  “……他不是大叔。”琉華正色道。
  我感動得眼淚汪汪,還是琉華好,這些老的小的逮到我就叫大叔,完全無視我的年齡!
  “唉,最近發生了點事,我得趕快回國才行,”小熊笑着拿起冰水,“謝啦大叔。”
  那一瞬間我心裏挺難受,驀地就想起他趴他哥懷裏哭得那個悽慘勁兒。
  我遞了一杯冰水給琉華,順便向他抱怨了一通這兒的淡水真他媽貴,宰人也不是這種宰法,還好島上的餐點是免費自助,不然我們就算光喝涼水塞個牙縫也得立馬破產。
  琉華白了我一眼貌似是看不起我的窮酸樣,小熊則噗一聲笑了連説我請客啊,我有錢。
  唉,你有錢,你有錢,咱又不像你既長了張好臉蛋又會演戲。
  其實吧我覺得,憑他的演技真能混得不錯,那個克麗絲對他提了一把不過是加快一下他的出名速度,本來有這麼個哥哥就已經很耀眼了……
  突然想到辦公室那個非小熊不嫁的姑娘,我就順便為她默哀了一把。
  不可能了,就憑“你是個女人”這一點也不可能了……
  到了後半夜酒吧裏的人走了一批又來了一批。
  而新來的這批就是打算徹夜狂歡的亡命徒,那跳起舞來據説跟吞了一瓶搖頭丸沒兩樣,話説這些人還真有精力哇,年輕人就是不要命。
  為首的便是那個導遊凱了,他還是那身裝備,後面跟着一大羣,他們這前腳剛踏進來酒吧裏的音樂就驟然變了,一掃舒緩之情轉為狂風暴雨之勢!
  氣氛那叫一個high啊……
  小熊迅速地取下別在領子上的黑色蛤蟆鏡戴上,踏着強烈的鼓點就跟那羣瘋子進了舞池!
  琉華搖了搖頭,剛説了句“樊奕我們回去吧”,結果面前七扭八歪過來幾個勾肩搭背喝得不知東南西北的老外,見了美女就邀舞,見了美男就口哨,走到我們這桌的時候,我分明看到那幾個眼前一亮,就勢衝了過來!
  他們將琉華雖然漂亮但十分英氣的臉打量了一番,又對着他及腰的黑色馬尾驚疑了一番,然後面面相覷嘰哩咕嚕了一番,最後對着琉華猶豫地開口。
  “Hi~beautiful……ful……ful……boy?”
  我暈!老子就算英文再差好歹這句也是聽得懂的!
  琉華就更不用説,只見他啪一聲拍桌而起,對着幾個人高馬大的老外狠狠一瞪!氣勢那個凌人哇……
  洋鬼子們呆了。
  “汝等下賤洋夷,對本王無禮的後果想必你們很想知道……”他危險地眯起眼睛,手指關節發出喀拉喀拉的聲音。
  其實我知道他的潛台詞:丫的要不是你們這羣洋鬼子老子會那麼痛苦地學英語麼?!好吧既然老子不能對英語老師發火於是就把火氣撒你們身上……
  “What?”洋鬼子A。
  “What did he say?”洋鬼子B。
  “Umm……I don’t know……”洋鬼子C。
  琉華以一擋百的能耐我早就在那羣地痞身上見過,我毫不懷疑他能瞬間撂翻這幾座巨山。
  雖然我對他們也不怎麼待見但畢竟他們沒做什麼出格的事,於是我當下拉起琉華也不管語法對不對丟下一句“Sorry we are going to dance”就進了舞池。
  雖然外面不安全,可裏面也不見得多安全!
  我的腳被那羣野蠻人來來回回不知踩了多少下,只見他們嚎叫着,扭動着,瘋狂至極,我不禁為他們嚎出的千變萬化的語句再根據他們的表情配了合適的台詞。
  例如這個搖頭搖得正歡的金髮小妞貌似在吼:“嗷嗷嗷~~還錢呀——還錢呀——”
  我想着想着就樂出了聲。也許是我的好心情感染到琉華,他一掃剛才沒能揍人的鬱悶,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琉華,你會跳舞麼?”我也來了興致。
  “不會。”果斷堅定。
  “ 一起跳吧,反正一羣人亂蹦達,圖個高興!”我正準備拉上他也跳幾步,這時人流迅速向四邊擴散,中間騰出一片圓形空地來。
  我疑惑地看過去,只見一個纖瘦的人影英姿颯爽地秀着一套帥氣到了極點的舞步!
  利落的擺動和瀟灑的動作,完全和剛才的人羣不是一個檔次。
  勁爆的音樂,活力的少年,一時間竟沒人關注明顯是未成年人的小熊怎麼進來的。
  他踩着眾姐姐們的尖叫回來時我拍着他的肩説小子你夠能耐啊。
  小熊笑了笑,“那是以前我哥教給我的,現在他不跳舞已經很久了。”話中有一絲難以捕捉的傷感。
  那一晚上我們都玩得很瘋。
  第二天小熊早早地便來和我們道別,留下了他的手機號便坐快艇走了。
  我和琉華站在海邊送行時他一臉笑嘻嘻地説“以後等我成了影帝也不會忘記你們的”。
  心裏頓時不知是什麼滋味。
  下次有空,一定去新聞發佈會看看他。
  一大早便被折騰起來,我們才睡了兩三個小時不到,得趕緊回去補眠才行。
  話説這是到馬爾代夫的第三天了吧,也不知道今天的活動是什麼……
  我帶着期待迷迷糊糊地睡過去了,然後我夢到小熊拿着名為奧斯卡的小金人狠狠地砸在了他哥臉上……
  幹得漂亮。
  我在夢中大叫着。
  一覺醒來後是下午兩點多,難得的是琉華還在睡,一定是累結實了。
  我支着胳膊撐着腦袋開始觀察他的睡顏。
  雖然不知道看過多少次,但這次的背景是平靜湛藍的海面和碧藍澄淨的天空,於是這賞心悦目的程度就加深了好幾個檔次!
  我正看得高興呢,琉華冷不丁睜開了眼睛,直直對上我的視線!
  心虛!轉頭也不是不轉也不是。
  我們就這麼互望着,最後琉華輕輕吁了一口氣,“用餐時間過了麼?”
  “……過、過了。”該死的我怎麼在結巴!
  “哦,那我們要吃什麼?”
  我耷拉下了臉,數了數剩餘的錢。還好似乎沒怎麼花,就帶他去吃點東西吧,總不能餓着肚子。
  卡尼島這時很安靜,遊人也不多,估計大都剛吃完午餐在休息,我便帶琉華找到了凱,問他哪裏有食物賣。
  凱摘下眼鏡意味深長地看了看我們,“Boys!你們居然現在才醒來……”
  不知為什麼我覺得那眼神真猥瑣得可以,“少廢話,哪有面包牛奶之類的東西賣?”
  “麪包牛奶?”凱瞪大了眼睛,“NONONO!來到這裏當然要吃當地的特色美食!”接着他給我們指了吃東西的地方以及有些什麼好吃的,像炸魚球、金槍魚片、椰子古拉、椰奶等等,聽得人饞蟲大動,我們當即就去狠狠洗劫了一番!
  凱説今天大家自由行動,我記得有人説印度洋的日落很美,於是就打算下午一起看日落。
  我遊了一會水,琉華坐在椰子樹下喝椰汁。
  很快時間便道了傍晚。
  我們來到一塊四處無人的海灘。
  天空被染成了暖暖的橙紅色,我們並肩坐在一塊礁石上,海潮傳來嘩嘩的聲音。最近幾天發生的事如電影般一幕幕倒映出來。
  想到第一天來這裏時的激動,島上的美味大餐和美得驚人的風景,想到我們游水、衝浪、浮潛、喂熱帶魚、逛沙灘、買特產……
  想到那晚小熊和他哥哥在海邊的一幕。
  想到那個熱鬧的酒吧之夜。
  這裏真的很好玩。我讓琉華坐在礁石上別動,自己走遠了些,對準這一幕,喀嚓一按。
  巨大的豔紅落日中是琉華回頭的側臉,他的身姿修長英挺,腳浸在海水中,長髮在海風的拂動下飄揚。
  ……如果能一直這麼悠閒該多好。
  不過不可能的,回國之後我們就要面對學業和工作的壓力了。大二不比大一悠閒,看來琉華還得為畢業證好好奮鬥,而我也該想着怎麼提高業績了,不然那半吊子工資怎麼養得起兩個人?
  “樊奕。”緊挨着我坐着的琉華突然出聲,打斷了我的未來計劃。
  “什麼?”我一轉頭,對上了他亮晶晶的烏黑眸子。
  心跳頓時加快。
  他沉默了一會,移開了視線,“謝謝你。”
  雖然那音量不大,但是我聽清楚了。
  “為什麼謝我?”我笑了。
  “因為我以前過得很辛苦,遇到你以之後……”
  他話説了一半突然停下。
  因為我擁住了他。
  我把腦袋窩進他頸後,所以看不到他現在的表情。
  生氣?震驚?高興?還是詫異?
  其實我並不是沒有膽怯的,只是覺得機會難得,頭腦一熱身體便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他很可能會踩我幾腳然後狠狠把我推到海里面去。
  我正思考着如何逃生,便被他接下來的動作生生僵住了思維。
  琉華慢慢地回擁住了我。
  很久很久我們都沒有動。
  他的髮絲摩挲着我的臉,清清涼涼。
  雖然他曾經不小心跌進我懷中好幾次,但從沒有哪一次像現在這樣……
  那一刻我想我心裏的感覺,很明確的,是滿滿的喜悦。
  數年之後我已經有能力隨時來馬爾代夫玩,但還總是會回想起那個讓我首次知道什麼是真正心動的擁抱。
  愉快的日子總是過得特別快。
  海豚之旅、滿月島之旅、列島遊、黃昏垂釣……我們一個個地體驗過。
  轉眼六天時間便到了,我們該玩的玩過了該吃了吃過了,也該投回祖國母親的懷抱了。
  凱拿着喇叭總結了一下近期的旅遊經過,中獎團紛紛拿出數碼相機互相交換着看對方拍到的照片。有人問我要照片看時我大方地給了,然後在他們對琉華美照的讚歎聲中飄飄然。
  “哇——這張照片……”
  “好美……小藍你什麼時候拍的啊?!”
  “嘿嘿~這是祕密~”
  “居然這麼漂亮!你回去以後一定要把這張照片從QQ上發給我!我這就告訴你QQ號……”
  “沒問題沒問題!還有哪個姐妹想要?”
  “我!”
  “我也要我也要!”
  那羣姑娘們嘰嘰喳喳不知在討論什麼照片,我和琉華湊過去一看……
  轟隆——!!
  山崩地裂,天地為之失色!
  赤橙的夕陽豔光下,橘色的海面閃着粼粼微光,兩個人坐在礁石上相擁,怎麼看怎麼温馨!
  琉華拿着相機的手已經在發抖了,“什、什麼時候拍的……”
  我生怕他一失手那相機就此嗝兒屁,趕忙一把搶了來還給了那姑娘。
  她笑眯眯地瞅着我們,“還當咱是封建小青年吶?幫你們留了這麼好的紀念還不感激我?等回去了也傳你QQ裏啊~”
  我只得一邊道謝一邊擦冷汗,還要一邊安撫琉華的情緒。
  你丫不是封建小青年,可這兒站着一個活生生的封建小青年呢……
  就這樣我們結束了為期六天的馬爾代夫之旅,登上飛機往祖國飄去。

  新聞發佈會

  下了飛機後已經是凌晨,我和琉華抗着大包小包攔了輛出租回家了。
  開了燈,發現老妹沒在沙發上,我進去一看原來在我的大牀上做着夢呢。
  好哇這小妮子,想必為兄不在家的日子在這牀上躺得相當舒坦吧!
  算了算了……一姑娘窩了這麼久的沙發,讓她睡好了,咱也不能把人弄醒不是?
  對了,路上我們都沒吃東西,時間全用來打盹兒,估計琉華肚子正餓着呢。
  我進廚房一瞧,嗬!敢情樊琳這丫頭是豬轉的麼?
  只見滿地泡麪盒牛奶盒啤酒罐果皮紙屑……天,這根本就是垃圾站!而且是常年沒人清掃的垃圾站!
  我滿頭黑線地打開冰箱,看到裏面就剩一盒牛奶,上面還用黑筆寫着“LAST”。
  對,老妹有這習慣,當什麼好吃的就剩最後一個時,她就要在這倖存者上寫上該字樣然後把這東西升級為自己的精神支柱,之後就算餓死也不會吃這“最後的食物”。
  管她的精神支柱呢……我一邊小聲咒罵一邊把牛奶丟給沙發上的琉華,然後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去打掃廚房……
  當我將最後一包垃圾扔了之後開始考慮一個重要的問題——我們要睡哪?
  牀讓樊小妮子霸佔了,沙發又窩不下兩個大男人。
  ……打地鋪。
  對!地鋪好哇,地鋪涼快又寬敞!
  我在琉華疑惑的目光中鋪了一地的舊報紙,衣服也沒脱就躺了上去。
  咦?我好像很久沒裸睡了……
  我看了一眼琉華,想到他貌似也有這習慣……
  突然不知為什麼臉上有點發燒。
  以後還是杜絕裸睡陋習吧,我都這麼大了,不能當着別人的面裸睡了……
  奇怪啊奇怪,琉華跟我在一塊睡了這麼久,我怎麼現在才想起來要害臊。
  我坐在那堆報紙上拍了拍地板,“琉華,今天就委屈一下,睡這兒了。”
  他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説“賤民我貴為王爺你竟然讓我睡地板看我不誅你九族……”
  “不了,我坐這就行,你睡吧。”
  ……不給面子,虧我鋪了那麼久。
  好吧,王爺你坐沙發,我反正坐着是睡不着的。
  然而第二天早上我醒來時發現滿地的報紙被蹭得亂七八糟……我不記得我睡覺時這麼不老實啊……
  廁所傳來水聲,我進去看了看,發現老妹在刷牙,琉華在洗臉。
  “醒了?”老妹含糊不清地招呼。
  我白她一眼,實在不想理這邋遢的姑娘。
  琉華臉色不怎麼好,好像彎腰也挺難受,洗完了臉就走到一邊去運動腰背。
  難道我家沙發是硬的麼,以後絕不能讓他睡沙發了……
  吃早飯的時候老妹殷切地翻着我的旅行包想從中找出點什麼特產,最後翻出了琉華買的那副鯊魚牙……
  “哥,你買這做什麼,好吃的呢?”老妹不滿地説。
  “那是琉華買的,不是我。”
  “啊,原來是嫂嫂~這眼光真不錯!你看這是多麼鋒利、多麼有男人味的一副牙齒啊!”
  我嘴裏的煎蛋一口噴了出來……
  看電視的時候我已經習慣了某熊的出鏡率。
  “《神劍傳説》開播在即!新聞發佈會時間定於7月28日,地點在C市XX娛樂中心,屆時主要演員都會到場……”娛記的臉色極其興奮,彷彿他就是那電視的投資方一般……
  “真好啊——我可是相當期待這部戲的説!”老妹一臉憧憬。
  “為什麼?”
  “美男多。”
  “……”我和琉華頓時無語。
  對了,路易熊曾經説過要邀請我們去看的吧,不知道現在離7月28日還有多久。
  “小琳,今天幾號?”
  “27.”
  搞什麼!就在明天嗎?!要知道去C市還要坐火車啊!
  飯後我在廚房貼了張紙,上書“這個家裏所有姓樊的人不得亂扔垃圾” ,然後帶琉華去洗像館沖洗旅遊照片。
  速衝時間就是快,沒過多久我們就抱着一疊照片去老闆家還相機了。
  這個姓陳的就算假期也一絲不苟啊……
  和工作時一樣的白襯衫、黑西裝褲,裝璜高雅的家裏整整潔潔一塵不染,不愧是成功的單身男人。
  “旅遊回來了?”老闆把我們邀進家中,我坐在他的真皮沙發上就想到了我家那個寒酸的小沙發,真TM人比人氣死人……
  我捧着茶很殷勤地説了一番感激的話,突然我想到一件事,立刻問老闆借了電腦……
  照着上衣口袋裏某女留給我的紙條上的QQ一加……
  很好!上次那個偷拍了我和琉華的姑娘在線!
  我跟她説話丫立刻就回復了,還發了若干奸笑的表情。
  我詢問她那張照片還在不在。
  [在,哪能不在啊,多珍貴的照片啊!]
  [- -你倒是快點發啊,我要去衝呢。]
  [哦呵呵呵~~你想要嗎?想要就求我啊!]
  我們三個湊在顯示屏跟前兒的臉立馬就黑了。
  “這人誰啊?”老闆問。
  “我們旅遊時認識的姑娘,她那裏有張我和琉華的照片,丫不肯傳我。”
  “這叫侵犯肖像權。”老闆嚴肅地説。
  我再接再厲,[美女,你快點發吧,我們還忙着呢。]
  [忙着去甜蜜甜蜜?]
  琉華手裏的茶杯“啪”一下裂了條縫,水淋了一桌!
  老闆滿臉震驚地看着他!
  我迅速扯過衞生紙擦掉了桌子上的水!
  老闆一邊説不要緊一邊把那杯子從琉華手中拿走。
  一番折騰後那姑娘總算願意把照片傳我了,QQ裏剛顯示出圖像來,我便聽到一陣玻璃的碎裂聲……
  我不知道老闆的手勁居然也這麼大……
  把照片存進網絡硬盤後老闆才悠悠地開口:
  “你跟你弟弟……?”
  聽他那口氣好像是誤會了什麼,我連連説“這是兄弟間親情的擁抱那麼沒事我就先走了啊老闆你繼續忙”。
  我曾也被樓道里的大媽開過類似於這樣的玩笑,但也沒這麼心虛緊張過,就像怕被人看穿什麼祕密一樣……
  終於把所有照片都搞定,回家路上琉華卻突然開口,“你當我……是你弟弟?”
  我一愣,“沒、沒有啊……”
  其實我把他當兒子呢不過説出來會被打死的吧……
  “那為何是‘兄弟間的親情擁抱’?”他皺起了眉頭。
  “因為,呃……那你覺得我對你來説算什麼?”我回答不出,於是把問題交給他。
  琉華滯住了,半晌沒有開口。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聽到答案。
  “我當你,是我今生最好的友人,無人能及。”
  我心裏突然空空落落。
  不知為什麼我突然煩躁起來。
  好像做了這麼多都是自作多情。
  我握緊了拳又鬆開。
  “嗯,其實我也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説兄弟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罷了。”
  對,掩人耳目……
  因為你出現得太突然,我不知道怎麼和別人説才能解釋你的存在。
  可是為什麼會這麼難受呢……
  之後一路沉默,我回家不理樊琳的招呼一頭栽到牀上生着莫名火氣。
  朋友……哼哼,朋友,敢情朋友都這麼掏心掏肺……
  “晚上吃什麼哇哥?你怎麼不做飯就睡了?!喂——……嫂嫂,你也説兩句嘛……”
  “他隨便。”琉華的聲音冷冷地傳來。
  “你們……吵架了?”老妹竄過來扒牀邊兒上。
  “沒有啊,我們像吵架了嗎?”我閉着眼睛,“出去出去,我累了要睡覺。”
  “累什麼啊,嫂嫂昨天也睡地板怎麼他就不累!”
  我唰地睜開眼睛!
  地板?
  他不是在沙發上睡的嗎……
  琉華早上活動腰背的樣子驀地闖進我腦海中……
  “他、他睡了地板?”我小聲問。
  “可不是?早上醒來我發現你倆都擱地上躺着呢,我一走過去嫂嫂就醒了,哥你也真是,把我叫醒就行了,怎麼能讓嫂嫂睡地上啊……”
  我張大了嘴愣是半天沒吭聲。
  難怪那報紙亂七八糟……難怪他會不舒服……
  我噌地站起來衝進客廳,琉華正皺着眉坐在那,見我來了也不搭理我。
  “那個……呃……”
  “幹什麼?吞吞吐吐的。”
  “我以為你在沙發上休息的呢……啊哈哈哈,話説今天天氣不錯啊,我們下館子吧……”
  請恕我的膚淺……我一向認為給一個人道歉最好的辦法就是請他吃飯……
  彷彿是在響應我,天空突然劃過一道閃電,接着轟隆一聲,名叫上帝的girl哭了……
  琉華別過頭笑了一下,“啊,天氣不錯。”
  而我竟因為那個笑杵在原地許久,老妹過來拍了我一下我才回過神來。
  飢餓的人的決心是堅定的,吃東西的願望是難以澆滅的。
  我們最後還是撐着傘出現在某火鍋店門口。
  那晚琉華總算沒再不高興,我也長出一口氣。
  第二天,28號。
  某電視劇開新聞發佈會的日子。
  我正發愁怎麼聯繫小熊,那手機就響了,只不過響的不是我的手機而是琉華的。
  那號有點眼熟,我拿過接起。
  “喂?樊哥,我的司機去接你們了,你們在家等着啊!”那頭傳來小熊的聲音,聽起來他狀態還不錯。
  “這是琉華的手機,你小子怎麼撥的?”
  “咦,不是5210麼,我撥錯了?”
  “我的是5211!”
  “呿!原來是情侶號!”
  我被這一句“情侶號”噎得愣是沒吭氣兒,最終憤憤地掛了電話。
  半小時後那司機就到了,然後在老妹驚疑的眼神中二話不説抓走了我們,那架勢就跟掃黃打非的入室警察一般。
  那司機開車過快我不想提了,只記得我們下車時我扒着琉華才沒跌倒。
  嗬,進去後滿目的記者,閃光燈都把我晃得睜不開眼睛,我們擠過去坐在第三排指定座位上,只見第一排上那些個人來頭是一個比一個大,我看得直咂嘴巴。
  這時兩個舉止親密的人闖入我的視線。
  女的光看背影就覺得嫵媚動人風情萬種,男的更是英姿挺拔瀟灑迷人。
  兩人的腦袋靠在一起説着什麼,那女的不時低低笑出聲,男的便頗有風度地微笑着看她。
  唉,這種敏感時刻當着諸多狗仔的面也不知收斂一點,擺明了想上八卦雜誌嘛!
  然而那男的不經意一回頭,我卻像被雷當頭劈了一下。
  那個不知收斂的人居然是——詹姆斯!
  至於旁邊的女人,用腳趾想也知道是誰了。
  這時一陣激昂的音樂聲響起,主持上了台,台下氣氛頓時熱烈起來,閃光燈強度暴漲十幾倍!
  那主持做了番簡單介紹之後眾演員就出場了,路易坐在左數第三個位置上,看來角色挺重要。
  他今天穿得挺休閒,沒上次囂張,自始至終沒朝台下看一眼,大概是在逃避什麼。
  到了各記者自由提問的環節,便有人順應潮流點了當下最紅小孩之名,第一個問題就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興趣!
  “路易先生,傳言您哥哥詹姆斯和當紅影星克麗絲有意進入婚姻殿堂,請問你對此是怎麼看的?”
  閃光燈紛紛朝第一排那兩人晃。
  我渾身一僵,朝路易看去。
  他的臉唰地白了。

  KTV迷情

  台下安靜地等待他的答案。
  詹姆斯微微昂着頭。
  路易十指交握,僵硬了一會兒,最後勾起了嘴角,“既然你也知道是傳言,那還有什麼好問的?”
  人羣轟然作響。
  那記者不死心地繼續追問,路易直接把話筒丟給了電視劇男主角。
  我這才注意到那個人。
  路易的光彩屬於外露型,像那開屏的孔雀,而這個男人卻是光華內斂的美玉。
  温潤俊美的五官和詹姆斯兄弟的豔麗完全不同,氣質柔和,握着話筒的手指乾淨修長,回答記者時不論多尖鋭的問題也始終掛着得體的微笑。
  狗仔隊的精神讓人汗顏,他們噼裏啪啦地把台上那幾個大牌輪番糟蹋了一遍。
  最後便有人把矛頭指向了貴賓席……
  “詹姆斯先生是否有意與克麗絲小姐攜手?”
  “我們目前是好朋友。”
  “有沒有結婚打算?”
  詹姆斯還是掛着招牌妖孽笑,直接反問了一句“你猜”把那記者噎住。
  小熊皺起眉,雙手交叉撐着下巴。
  “二位的婚禮已經有確定日期了嗎?”這個記者自動把他們夫妻化。
  “屆時會在哪裏舉行?”瞧瞧,連地點都問上了擺明了到時候準備再去八一卦……
  不過,按上次我和琉華看到的情況來看,小熊和詹姆斯可能是……
  那他怎麼能當着弟弟的面這樣!
  我正沉浸在混亂的思維中,小熊突然一拍桌子!
  “你們到底是來採訪誰的?”他的聲音從音量放到最大的話筒中傳出,震耳欲聾。
  記者們安靜了……
  “路易。”那個男主角輕輕喚了他一聲。
  小熊長出一口氣,別過頭去不再看台下。
  我和琉華一直坐在第三排的角落,本來是想看小熊高高興興地參加新聞發佈會,順便還能提一提名氣,沒想到他一開口就給自己扣了個“狂妄大少”的帽子。
  看來是一遇上他哥的事就會亂了陣腳。
  這詹姆斯還真夠能耐。
  他和那女人談笑風生的樣子頓時刺眼起來。
  直到新聞發佈會結束,小熊沒再説半句話。
  在一片喧鬧聲中記者們退場了,明星們該走的也走完了,大家都有別的事要忙。
  不過有三個人沒動。
  詹姆斯,路易,還有電視劇男主角……叫什麼來着?
  我瞅了眼他面前擺着的姓名牌,原來叫林恆遠。
  真是和他本人沒什麼出入的名字……
  小熊最先有動作。
  他拿出手機,一手打電話另一手向我和琉華招了招,“喂,把樊先生和慕先生送到‘藍海’KTV302包間……對,已經包下來了,嗯。”
  掛了電話後他看也沒看詹姆斯一眼,而是對林某人説:“一起去唱歌麼?”
  “好啊。”那人笑了笑,真TM温柔。
  拜託,不要擅自做決定啊……
  我正準備告訴小熊我們就不去了,這時詹姆斯卻一步跨到台上,站在他面前。
  “路易,今天不要去唱歌了,跟我回去。”
  林某人的腳步停下了。
  琉華瞥了詹姆斯一眼。
  “哥,你讓開。”小熊一臉不耐。
  正想去勸一下以免事情鬧得不愉快,小熊那個司機就進來把我們給拉走了……
  藍海KTV302室,牆紙是暗紅色,沙發是沉黑色,玻璃茶几上擺着幾杯酒。搞不懂小熊那未成年孩子怎麼喜歡這調調。
  司機出去了之後我悶悶不樂地開始按點歌機。
  話説回來琉華好像是第一次來這地方?
  對了,他的聲音很好聽,不知道唱歌怎麼樣?我還從來沒聽過呢!
  琉華正喝着水,一回頭就對上了我的目光。
  “……做什麼。”
  “嘿嘿,你會唱歌的吧?”
  “……不會。”
  “怎麼可能!”
  “不會就是不會,哪有什麼可能!”眼見他一個爆慄砸過來,我敏捷地閃開。
  “這裏很貴的,好不容易有人請客我們怎麼能放過這個好機會!”我激情澎湃地一握拳,換來對方的鄙視。
  嗯嗯,似乎胡X斌的歌有那麼幾首挺古典的,大概會適合琉華吧~
  我隨手放了個《瀟湘雨》,果然琉華開始安靜地聽起來。
  眯眯眼温柔的聲音響起,整個房間飄起了輕鬆的味道。
  “那場雨 下在心裏
  這麼多年 未曾幹去
  一面之緣的相遇
  決定來世今生的宿命
  青石板上 遠去的馬蹄
  他日約定 在青春中慢慢燃盡
  你多情無心的一筆
  把我葬在等待裏……”
  舒緩的音樂悠揚而充滿古韻,看樣子很合琉華的胃口。
  大屏幕上一句一句顯示着歌詞,我也跟着唱起來。
  目光一轉,看到了標準古典美人琉華,心情更加好了起來。
  真是,情景相融啊……
  我捧着話筒唱得起勁,而後又點了幾首,最後硬把話筒塞給了琉華。
  “你也唱,你也唱。”我攬過他的肩把他拉到大屏幕前,放開嗓子就嚎了起來!
  琉華微微蹙着眉,但我把這自動歸於他害羞的表現。
  真是的,當那麼多人的面走T型台都不緊張,現在卻放不開了。
  我頓時起了壞心眼。
  啊,對了,不知道他怕不怕癢?
  我趁他不注意,把手繞到了他腰上就是一陣猛撓!
  琉華驀地抖了一下,氣急敗壞地大吼了一聲“你做什麼!……喂,停手……呵呵……哈哈哈……”
  他真的怕癢!笑得腰都彎了!
  我一陣得意又要撓去,驀地琉華一個飛腳踢過來,正中我可憐的腿!
  “呼……你、你再敢無禮信不信本王廢了你的手!”他瞪了我一眼,開始整理微亂的長髮。
  ……我可沒心思關心這位王爺要不要廢我的手,他那一腳也太狠了些……
  血淚的事實教訓我以後不能逾越啊……
  某位高傲的王爺整好了頭髮才發現蹲地上半天沒起來的本人。
  “……樊奕?”他輕輕喚我。
  “真狠哪……”我抱着腿欲哭無淚地哼哼。
  “我沒用多大力氣啊,很痛?”琉華走過來蹲下,撩起我的褲子下襬。
  嘖嘖,小腿都紅了一片,不知道明兒個會不會黑青……
  突然我心中一滯。
  昏暗的房間,天花板上閃着細小的燈光,如漫天繁星。
  空氣中飄着淡淡的酒香……
  琉華微微垂着頭,睫毛蓋住了眼睛,在臉上投下扇形的陰影……
  優美挺拔的鼻樑、形狀完美的脣……
  我突然覺得有一絲口乾舌燥。
  “沒什麼,過一會兒就好了……喂,你那是什麼呆樣?”琉華白我一眼站了起來,向我伸出了手,“別老蹲在地上,真難看,起來。”
  我傻傻地握住他的手,剛站起身,還沒走一步,腳下就不知被什麼東西猛地一絆,直直向前跌去!
  奇怪的是我沒有預料中和大地來個親密的接觸抑或俗氣點叫做狗吃屎……
  烏黑的長髮散了一地。
  温熱的氣息噴在我頸邊。
  一雙手撐在我胸膛上。
  我心驚膽戰地一看……
  媽媽啊!額滴神啊!上帝以及老天爺啊!!
  我他媽的竟然把慕琉華壓倒了!
  而且這姿勢!怎、怎麼看怎麼色情!
  “一面之緣的相遇
  決定來世今生的宿命……”
  繾綣纏綿的歌詞還在響着。
  我一個膝蓋抵在他雙腿間,他的臉紅到了一定境界,氣息有些紛亂,眉頭蹙得死緊,嘴脣微張卻沒有出聲,八成已經氣到説不出話來了……
  我的呼吸都快沒了,彷彿所有細胞都用來體驗緊壓着他的感覺,心臟都要跳出了嗓子眼……
  我能感覺到琉華的胸膛微微起伏,能感覺到他正醖釀着無窮的怒氣,如果我再壓着他一秒,他大概就會如那火山一樣轟然爆發。
  明明知道危險,可我奇異地並不願意起來。
  琉華的嘴脣正呼出温熱的氣息。
  彷彿一個無聲的邀請。
  他的臉離我這麼近,近到我只要稍微一低頭就能……
  我用手肘撐着地板,慢慢地閉起眼睛。
  “你多情無心的一筆
  把我葬在等待裏……”
  “嘭——!”門突然被豪爽地推開!
  頓時,四個人呆了……
  路易和林恆遠的表情從震驚漸變為平靜,最後他默默地關了門,“樊叔,你們繼續。”
  我聽到了琉華磨牙的聲音。
  “樊?奕!再不起來信不信本王誅你九族——!”
  驚天動地一聲吼,布什也要抖三抖。
  慕王爺終於,爆發了。
  我最後是被小熊他們拉起來的,因為我在跌倒的過程中扭到了腳腕。
  四個人終於得以安穩地坐在沙發上。
  大屏幕裏幾個身材火爆的女郎跳着熱舞,音響裏放着DISCO舞曲。
  琉華不知喝了第幾杯酒,小熊去勸的時候被他狠狠一蹬,頓時灰頭土臉地放棄。
  我縮進沙發無聲地哀歎。
  一向安分守己又純良的我被誤會了。
  想到小熊看我的那個猥瑣眼神,我就恨不得抽丫倆耳光子……
  林恆遠那個老好人乾笑了幾聲,“哈哈,哈哈,大家唱歌?”
  唱你個頭!這件事就是唱歌引起的!
  路易倒是歡快地奔上去拿起話筒就開始嚎叫一首完全不知所云的外國歌曲。
  我偷偷瞥了一眼琉華,發現他的眉頭還沒有展開……
  完了完了,我不知會被怎麼報復啊!
  回想起此人的兇悍,我那個冷戰就打個不停……
  服務員不斷拿來啤酒花生爆米花,琉華也不吭聲,逮到什麼吃什麼。
  我慢慢摸了一下自己的嘴。
  剛才,就差一點吧……
  還好沒有親上,不然我今日鐵定橫屍當場。
  我發現我這人運氣特背。
  每次只要想做壞事的時候就會受到巨大的傷害……
  我揉了揉接受了王爺全力一擊的肚子,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個巴掌聲又陰魂不散地在我腦中響起。
  閃爍的燈光將琉華的臉照得陰晴不定。
  就如同我此刻的心情。
  小熊幾首歌唱過,把話筒丟給林恆遠,自己坐回來休息。
  他湊近我耳邊神經兮兮地説:“大叔,這種事怎可操之過急……”
  呿,我看你哥當初就是在操之過急的狀態下拿下你的吧!
  我一翻白眼,心裏卻為這小子擔憂起來。也不知道後來他跟他哥怎麼樣了,但我又不好問。
  年紀小小卻揹負了這麼多,真是個讓人心疼的孩子。
  我真心希望他能幸福,不管以後和誰在一起。
  話説回來這是繼琉華和靜麗之後第三個讓我真心祝福的人了。
  琉華重重把杯子拍在茶几上,開始吃爆米花。
  我苦笑了一聲。
  我們這票人的感情怎麼他媽的這麼湊巧都不順利?

  武術指導

  “對,你現在把他們送回去之後再到賓館來。”小熊交待完那個開車不要命司機,轉
  頭對我們説,“多謝今天捧場……唉,樊叔你那腳沒問題吧?”
  “啊?沒問題,啊哈哈……”我艱難地坐進他的車,“琉華,進來。”
  他冷哼了一聲,“活該。”接着便坐到我身邊用力關上了車門。
  “到家後給我打個電話,記得回去敷一敷啊!”車子啟動,小熊在外面關切着。
  我苦着臉,心想司機大哥你再開快點衝下河裏去算了……
  琉華一直看着窗外,對我這個傷員不聞不問。
  “太委屈~啊~太委屈~~”我五音不全地嚎叫起來,他立刻回過頭。
  “鬼叫什麼!”
  “我腿疼腳疼肚子疼,叫一叫就不疼了。”我特悽慘地説。
  他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沒説,直接把我一把拉過去,手按在我小腿上,“這裏疼?”
  “不對,再往上一點。”
  “這裏?”
  “嘶……你輕點……”
  “幫你按一下你還敢不滿。”他瞥我一眼,開始輕輕揉搓。
  唔,其實琉華還蠻好心的,雖然他打了我……
  從車窗外能看到明月,很圓很大,像個餅。
  ……我餓了。
  今天下午沒吃東西,又喝了一肚子酒,胃裏真難受。
  唉,這死司機又開得太快,我的頭也開始犯暈。
  我看了看這座位的長度,不夠我躺下來休息。
  我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琉華,再三權衡了一番才小聲開口:“琉華,那啥……能讓我在你腿上躺會兒不?我頭暈……”
  他頓時狠狠地瞪着我!那表情就好像我要吃了他似的……
  “你不願意就算了……”我哀哀地説,換了個比較舒服的姿勢靠在靠墊上。
  不知過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時候,感覺到我的頭被一股力道扳了下去,最後躺在了一個地方。
  我渾身一僵,頭頂響起琉華的聲音,“看什麼看,快點休息。”
  頓時我心情大好!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好像臉紅了……
  琉華的腿枕起來好舒服,不會很軟也不會很硬,如果這是我的枕頭該多好……
  我還在擔心那司機開得太快這美好的時間就會馬上流逝,沒想到天助我也!前方居然——
  “抱歉,堵車了。”司機大哥轉回頭來一臉平靜地説。
  我十分愉悦地從窗子上看了一眼,嗬,這車龍排得……估計我能在這腿上枕一晚上啦哈哈哈~
  收回腦袋繼續躺……
  “路易先生,這邊堵車了……情況不怎麼樣,估計還要堵一陣子……好的,知道了,我這就去。”
  司機掛了電話後讓我們在車裏等着,然後他開了車門出去了,也不曉得去幹嘛。
  於是就剩我們兩個。
  真的很高興,好神奇,不過是枕一下大腿而已,我怎麼樂得像個傻子一樣?
  “琉華,你餓麼?”
  “嗯。”
  “困麼?”
  “嗯。”
  “是不是很想吃一個夾心麪包?”
  “喂……”
  真是的,我怎麼把這麼沒營養的話説得這麼開心,我真想指着我自己説你丫就是一腦殘。
  沒過多久那司機就提着一大包回來了,給我們往後座一丟,我打開一看,居然真的有夾心麪包!
  “路易先生安頓的,二位請用。”
  感謝小熊那可愛的孩子……
  我吃完最近最愉悦的一頓晚餐,繼續躺大腿……
  已經到了半夜12點多,那堵車狀況也沒見好多少,莫非前面出車禍?
  琉華已經開始打瞌睡,最後索性閉上眼睛真睡起來。
  我倒是興奮得睡不着,於是瞪大眼睛觀察他的睡顏。
  我發現這張臉看得再多也不會審美疲勞……
  正當我欣賞得熱火朝天之時,那該死的手機鈴聲又TM響了。
  “哥?你們怎麼還不回家?你們不回來的話我可就睡牀上了啊!”
  “不準!”我立刻想到某人腰痠背痛的樣子,“你給我睡沙發!”
  “哈,重色輕妹,那行,我掛了啊!”
  嗯,我的肚子好像也沒那麼疼了。
  搞不懂他幹嘛突然一拳打在我肚子上,謀殺。
  本來很順利的,路易他們進來之後這氣氛就不對了……
  ……也許,他是因為被別人看到了害羞才生氣,而不是因為我想那啥他?
  我昂起下巴看了看琉華。
  唉,誰説女人心海底針,男人心才TMD是海底針。
  我被推醒時發現車子已經到了我家樓下,看了看天色,灰濛濛的,還沒有日出呢。
  在司機的強烈要求下我把沒吃完的東西帶了回去,就當作給老妹的零食好了。
  不過琉華怎麼走得有點僵硬?
  “……你枕我的腿這麼久,會麻是很自然的吧。”他瞥了我一眼倒牀上睡覺。
  我感動得熱淚盈眶,已然忽視了此人對我下重手的歷史……
  一覺醒來吃午飯時老妹説她最近做翻譯賺了點錢,馬上就要回家去。
  我嘴上説着你這瘟神終於要走了,心裏卻還是捨不得的,畢竟是這麼久沒見面的親生妹妹。
  “嗨,想我的時候就用QQ聊天吧,裝個攝像頭,多方便的!”
  “好是好,可是我沒有電腦啊!”
  “去買一個唄!”老妹説得相當輕鬆,那口氣就好像説下樓去買點菜一樣平淡。
  老子也知道電腦這東西基本家家户户都有,但咱這不是沒錢嗎?
  老妹盯了我半晌,最後歎了口氣從包裏抽出二十張紅色的拍在我的小茶几上,“拿着吧,就當你收留我幾天的謝禮。”
  “開玩笑!”我當即怒了,“做哥哥的怎麼能拿妹妹的錢?”
  老妹切了一聲,“這是給嫂嫂的見面禮,你不收無所謂。”
  琉華驚訝了,“我不需要。”
  “哪能啊,你看我哥這人又窮又沒本事,你嫁到我家就算我家的媳婦……”
  “停停停!你丫怎麼越扯越離譜了!”這話説得太曖昧,但我心裏居然有一絲莫名高興……
  “得了,裝什麼,昨天出去瘋到凌晨才回來,有幾張票子估計也花得差不多了吧,唉,還非要揹着我到外邊去才行……”老妹顯然陷入了她的幻想中,我和琉華都汗顏了。
  最終老妹還是硬留下了兩千塊當贊助,走的時候抱着琉華的肩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琉華渾身僵住動也不敢動一下,生怕他一動這女人哭得更兇……
  “哥,嫂嫂,我走了……”終於哭幹了眼淚,丫一抹鼻子,“記得快點買電腦啊,QQ號我寫在你電話本上了!”
  把老妹送上火車,我們又回到家裏。
  買個差不多的機子少説要四五千,看來錢還是不夠啊,但這會兒放假,也沒個地兒領工資……
  對了!
  我一拍大腿,當即做了決定!
  “琉華,我們去體驗生活吧!”
  七月流火,驕陽烈日,炎風陣陣,口乾舌燥……
  XX餐廳門前。
  “對不起,我們這隻收18歲到22歲的……”大堂經理看了我的身份證,一臉惋惜,“不過這位先生倒是可以考慮……”
  去死吧!看你丫那色迷迷的眼神!
  XX停車場。
  “哈?小夥子,幹這行沒經驗可不行,你洗過車嗎?”
  ……灰頭土臉地離開。
  XXX冷飲店。
  “哎呀,好漂亮的男生!……只可惜暑假期間打工大學生已經很多了,我們這不缺短期店員,不然立刻錄用你,實在抱歉,記得明年一定要早點來哦……”
  呿,你這是送冷飲呢還是買臉皮呢?!
  唉,走了一路,大多是他能幹的工作我不能,莫非稍微大一點就活該受人歧視麼你們這些光看外貌的混蛋!
  但是,天無絕人之路,我相信我一定能找到我們倆一起做的工作!
  可説來容易做來難,這年頭大學生氾濫,無論是KFC還是商店放眼望去盡是年輕而充滿活力的生命,誰會用我這樣一看就是二十五、六的成熟男人啊,就連網吧都是低齡網管,我這個持有證書的專業人士愣是沒去處。
  最後我和琉華坐在街邊的露天冷飲店的巨大太陽傘下,每人拿着一杯冰鎮果汁。
  假期就剩二十來天,我可是答應了老妹要儘快買電腦,當哥哥的總不能説話不算數吧。
  唉,突然想到一件事,回家後都忘記要給小熊報平安,還是趕緊打個電話吧。
  電話想了很久才被接,還不是他本人接的。
  “您好,我是路易先生的經紀人,他交待過如果您打來電話他會親自接,路易正在化粧,一會給你撥回來好麼?”
  嗬,這經紀人一聽就知道是個美女,那聲音甜得跟塗了蜜似的。
  “當然沒問題,工作要緊嘛。”
  我掛了電話,心想這小子事兒怎麼這麼多,看來是真決心做出點成就來給他哥看。
  我們又坐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喂?樊叔哇,我正拍定粧照呢!”
  “你在忙?”
  “是啊,又接拍了一個古裝劇,不過還缺武術指導,導演讓我們物色幾個身手好的!嗨,你説我哪裏會認識什麼武林大俠啊……”
  我慢慢地轉頭看向琉華,他被我盯得發毛,白了我一眼。
  呃,應該沒問題吧?武術指導不需要上電視,而且也是他的老本行……
  我把手機捂着,“琉華,有個工作你願不願意?”
  “什麼工作?”
  “教別人怎麼掐架……不,是指導別人武功。”
  他頓時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還有這種工作?”
  “是啊,我們去試試?”
  琉華一點頭我便把手機貼耳朵上,得意極了,“路易哇,哥哥我這兒倒是有個高手,真正的高手啊!你要不要?”
  “誰誰?事先説了身手不好的可不要!”
  “嘿,説到這人你也認識,要不我把他帶過去?”
  “別介,我派車來接你,立刻!”小熊興奮地掛了電話,看來還是蠻信任我的。
  於是那亡命司機一定很疑惑為什麼他總要跑這麼遠接送這兩個人……
  這次去的地方是F市。
  F市是我們省著名的旅遊景點,風景優美自然,古韻濃重,於是就勢建了個影視城,不少古裝戲都是在這片兒取景的。
  由於小熊比較忙暫時不能來見我們,我們得了通知明天早上到劇組,然後被安排在影視城旁邊的一家特氣派的賓館,還是A級雙人間。
  我坐在柔軟的牀上,感歎了一番生活真多彩。
  琉華站在窗邊看着外面一大片古建築,那小樣親切得要命!
  好,機會難得!這段時間內就好好帶琉華熟悉一下這周圍的環境吧。

  賓館不眠夜

  由於環境因素,影視城周遭的商販大多也穿着古裝,就像在cosplay,只不過這coser長得抱歉了些。
  不只樣子像古代人,這賣東西的方式都是扯開了嗓子嚎,頗具特色。
  琉華長得漂亮,走在這裏就被當成了小演員,那些賣東西的都不住招呼我們。若不是還有滿街的現代人,這架勢還真像我穿越了一樣。
  這賣的都是一些古典的裝飾和紀念品和特色小吃,或者靠着近水樓台的優勢賣點明星的簽名照片之類的,也有照相服務,順帶出租古裝道具給你,讓你也過把大俠的贏。
  “奇怪,沒想到這裏和我的家鄉差不多。”琉華四下張望。
  “都是生意人嘛,總要適應環境的。”我這邊正捱不過一個姑娘的強力推薦買了一盒梅花糕,順手拿了一塊塞進了琉華嘴裏。
  “你嚐嚐看,這賣的東西味道大抵不錯的。”
  他嚥了進去,一臉平靜地説,“比我家的廚子差遠了。”
  囧,委屈王爺你了真不好意思……
  影視城是開放參觀的,我們走着走着就進了那氣派宏偉的城門。
  裏面拍戲的不少,這夕陽都見天了演員們還敬業地揮汗如雨。
  正好那邊的竹林子裏在拍打鬥戲,過去看看好了。
  一個黑衣男和一個白衣男腰上掛着鋼絲飛來飛去地穿梭在竹林裏,兩人手中的劍亂攪和,聲音不大但寒光閃得十足,這後期再一配音看起來就像是用劍高手了。
  不巧我身邊有個真正的高手,無論劍術輕功那擱這兒都絕對一極品。
  當下高手就不屑地哼了一聲,“這人輕功動作可真難看,劍舞得像戳棉花。”
  敢情你以為這兩人真要取對方性命?
  “所以啊,你的任務就是指導這些掐架的人如何掐得美侖美奐而精彩專業,幹得漂亮可是能狠賺一筆啊~”我樂呵呵地,彷彿眼前全飄的是高級電腦……
  “簡單。”他得意地昂起下巴。
  “卡!”導演大吼一聲,“你!你出手要狠!那是搶了你老婆的男人!你得恨他恨到骨子裏去!恨不得把他給剁碎嘍!你看看你,半點兒殺氣也沒有!難怪老婆被人搶了!”
  我汗,這劇本真夠極品的,嗯,這導演也是個極品……
  黑衣服的演員擦了把汗抱怨道,“秦導,這都吊了大半天了,腰痠得要死,哪裏還能激發出什麼殺氣喲?”
  導演瞥了他一下,“合着你的意思是給你上個替身?”
  “嘿,不用,不用~”黑衣服的又在鋼絲的勾搭下緩緩升上去了。這點戲用替身多丟人的,還是吃吃苦的好。
  琉華疑惑了,“輕功便是輕功,為什麼要在腰上吊根繩子?莫不是害怕被風吹走?”
  真冷……
  “這些人不像你一樣真會飛檐走壁,他們都是普通人,需要鋼絲吊起來才能飛啊。”
  “原來是做做樣子,真無趣。”
  我們在影視城內逛了一圈,眼見那令琉華倍感親切的古代人到處都是,説不定能緩解一下他的思鄉之情呢。
  入夜後有的劇組收工,有的才開始拍夜戲,我們也該打道回府了。
  正巧小熊打了電話過來叫我們吃飯。
  賓館餐廳包間內擺了一大桌美味,路易這丫就是財大氣粗。
  “原來你推薦的是慕哥啊~哈哈,早知道我就不用拜託別人直接找你了。”小熊舉起酒杯,朝我們點點頭。唉,這才多大的孩子就一副老成的模樣啊。
  “那是,我家琉華身手好啊,你沒見那次KTV一拳就把我撂出去了,哈哈……”我説着説着背後就升起一股寒氣,“誒?琉華,我沒怪你,真的……”
  “你還好意思説?”他的語氣很平靜,不過是火山爆發前的平靜……
  “對,我錯了,我錯了,咱們談談工作的事?”迅速轉移話題。
  “既然樊叔説了那我當然不懷疑,明天咱們直接去劇組就行,來來動筷子啊~”路易笑眯眯地。
  晚飯過後我們回到房間,我洗漱之後問琉華:“你想睡哪張牀?”
  “……都行。”
  “你睡裏邊吧,靠窗蚊子多。”我拿起遙控打開空調,啊啊好涼快……
  “嗯,我先去沐浴。”
  我打開液晶電視看起來,浴室裏傳來嘩嘩的水聲,氣氛温馨極了,忍不住就讓人放鬆下來……
  電視和家裏的頻道差不多,不過這效果比我家那個好多了……又大又清晰。
  看了一會兒之後我開始犯困,這牀真夠大,我看雙人間住四個人都不在話下啊……話説琉華怎麼還沒洗完?要不我先休息好了。
  這時浴室傳來他的聲音:“樊奕,你過來一下。”
  疑惑,“怎麼了?”
  “……我忘記帶浴衣了。”
  倒,我家的浴衣就放在WC,洗完澡順手一拿就行,看來習慣的力量真不容小覷哇!
  打開衣櫃拿了件浴衣走進浴室,他的腦袋從簾子後探出來,“給我。”
  唔……琉華這小子……
  撩起的簾子中,視線透過氤氲的水汽,他修長的腿和漂亮的胸膛若隱若現,透明的水珠順着肌膚慢慢滑下,蜿蜒出閃亮的瑩瑩痕跡,烏黑的長髮不像平時清爽順滑,而如同染了水的緞帶,一縷一縷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形成強烈的色差對比……
  “你還不滾出去?!”他驀地一聲大吼我才發現我死攥着浴衣呆滯地盯了他好久,他從我手中拽浴衣半天拽不去,於是就怒了……
  完蛋……我一定被當成了登徒子……
  鬱悶地回到房間裏趴到在牀上,沒過多久某人裹着薄薄的浴衣出來了,看也沒看我一眼就回他牀上睡覺,我這鬱悶的心情又上升了一個檔次。
  不知怎麼我看着窗外就想起曹某人《短歌行》中的一句來:明明如月,何時可掇?
  我盯着琉華的身影歎了口氣。
  ……唉,明月摘不得,否則會給上帝劈死。
  時間已經到了後半夜,可我卻睡不着,一閉上眼睛就響起浴室裏那副畫面來。話説我也不是第一次看他洗澡,但這次是站着的,那視覺衝擊力可真不一般……
  翻來覆去啊顛來倒去,輾轉反覆啊打滾不停……
  我這就是睡不着!
  向旁邊那張牀看了看,琉華一點動靜也沒有,看來他也沒睡,因為他如果睡着的話絕對是不老實地在蹬被子……
  “你失眠?”我小聲問。
  “……嗯。”
  “不舒服還是睡不習慣?”沒道理啊,他不戀牀的,在馬爾代夫不就睡得挺香麼。
  “都不是。”
  “那你快點睡覺吧,明天還要去劇組,沒精神的話要怎麼掐架?”
  “對付那些人還是綽綽有餘。”
  我汗,“我説説而已,你可別把人真打傷了,咱出不起醫藥費……”
  “我自有分寸。”
  唉,那這小子到底是怎麼了?
  我起牀打開燈,看到房間裏有一個小小的冷藏食品櫃,裏面放着牛奶麪包瓜子啤酒之類的東西,看樣子是登記房間時給放進去的,過去拉了拉發現櫃子鎖着。我這才注意到旁邊掛着一把鑰匙,那鑰匙還是真空塑料密封包裝。我打開賓館的收費標準小冊子,知道這鑰匙如果拆封了管你吃沒吃完都要收錢……這收得還真不少!強買強賣哇!
  ……不管了,反正小熊那孩子出錢,有便宜不佔不是我的風格。
  當下本人三下五除二就把那鑰匙的皮給剝嘍,打開食品櫃取出一盒牛奶放在琉華枕頭邊上,“喝吧,牛奶有助睡眠。”
  他默默地打開包裝開始喝牛奶,我關了燈繼續尋找周公他老人家的芳蹤。
  夜晚的時間彷彿流逝得特別慢,也不知多了多久,我發現對面還是沒有踢被子的動靜,當然我和周公的約會也沒有成功。
  “你怎麼還沒睡着?”鬱悶,難道你腦子裏也在想你自己的裸體?
  他這次沒吭聲,而是直接坐起身來,那架勢跟詐屍似的,嚇得我一個激靈。
  琉華下了牀朝我這邊走來,每一步都像踩在我心坎上,慢悠悠地,最後在我牀前站定。
  “這位兄台,你夢遊麼?”我顫巍巍地説。
  他站了一會,我一直瞪大眼睛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然而丫愣是沒什麼動作,搞得我心裏更加七上八下。
  就在我的神經高度緊張之時,他猛地掀起我的被子,就勢倒在了我牀上!
  “看什麼看,本王今天就在這睡了!”他咬牙切齒地説。
  感到他的身體貼了過來,我一動都不敢動……
  難道,琉華不是戀牀,而是戀我麼?
  啊,哈哈,哈哈……不、不可能的吧……
  就像有些人習慣了有個抱枕,那沒抱枕的時候必定會失眠……
  對,一定是這樣……
  奇怪的是他睡過來之後我們兩個都脱離了失眠狀態,很快就打呼去了。
  第二天,我果然被某人的頭髮纏了一脖子……
  這牀大是大,不過還比不上我家卧室裏的那隻,這廝睡相又差,我好久沒被纏過了,今天終於又一次體驗到這種感覺……
  由於昨夜睡得太晚,一覺醒來居然都到了十點,小熊約好的時間是十點半,這要再不趕緊就得遲到,我可不想第一天就被人説做耍大牌……雖然我也沒什麼大牌可以耍……
  這時敲門聲響起,我去開了門,小熊鑽了進來。
  “喂喂,你們才剛起牀麼?人在外面也不知收斂點……”丫一副猥瑣樣讓人看了就想打。
  “少瞎説吧你,馬上就好,稍等一下。”
  迅速收拾完畢後我們倆在某少年明星的帶領下來到了劇組所在地。
  嗬,一大早就開工了啊!
  只見一個矮矮的山坡上有幾個人掛着鋼絲掐架,導演手中拿着擴音器嚎叫得那叫一個起勁……
  停,這導演怎麼有些眼熟?
  不光是導演,演員也有些眼熟!
  原來這就是昨天被琉華狠狠鄙視了一通的那個劇組麼……
  “秦導,人帶來了!”小熊熟門熟路地過去拍了拍導演的肩膀。
  “哦,在哪?”
  小熊笑着指了指我們的方向,我順手把琉華向前推了推,“就是這位。”
  那導演一愣,把琉華從頭到腳來回掃視了幾遍。
  “你、你會武術?”他驚疑地説。
  這不廢話嘛!不會武術我們來湊什麼熱鬧!
  小熊立刻揮揮手,“慕哥,露一手啊?”
  琉華抬起下巴上前接了助手遞過來的一把道具劍,站到片空地上就舞了起來。
  説實話……我是不想再描述丫的劍術多麼驚豔,説得太多沒意思,我只知道他一劍舞罷所有人都呆得很徹底,連旁邊那幾個劇組都看了過來……
  第一個醒神的人是小熊,他手腳並用奔了過來拉住琉華就往天上捧!接着導演興奮敲定“就要他了!”,然後那幾個演員也紛紛討教。雖然他們崇拜的不是我,但我心裏得意得就跟倒了蜂蜜水似的。
  看來琉華的工作會很順利啊~

  詹姆斯的勾搭

  晚一些的時候琉華已經換了一身裝束,那掐架時的舞劍不同於跳舞時的舞劍,講究的是一個瀟灑利落不拖沓。
  導演掩飾不住激動的神色,不住誇小熊找來這麼個極品。演員們更是勤懇地學習,那些個大牌的脾氣在王爺的威嚴之下倒耍不起來了。
  聽人大概講解了一下劇情,這一段講的是多年未見面的好友反目成仇的戲碼,據導演要求必須打得隱忍。這就把演員們難住了,你掐架便是掐架,還要想掐不掐還得顧及到對方,怪不得一個個那憋得跟便X似的……
  好在琉華就是指點一下他們的動作,不管這些感情戲碼。
  鋼絲升起來了!兩演員吊上去了!
  “隱忍之法,不得傷對方要害,點到為止,切勿使出殺招。”琉華的聲音在下面響起,唔,還真像那麼一回事。
  雖然他一開口就是古風十足的話,但演員的智商也不是蓋的,換句話説就是纏、打擦邊球,順帶説幾句“我對你下不了手”之類的煽情台詞……囧。
  “卡!感情基本到位,動作還不夠漂亮!那個,小慕,你能上去示範一下不?”導演笑眯眯地説。
  什麼?讓琉華也吊着那鋼絲?
  我不高興地皺了皺眉。
  可是不弔的話以他要一個鳳舞九天直衝雲霄還不把一羣人給嚇趴下了……
  我思維正混亂的時候只聽琉華説了句“這有何難”,那足尖一點就要往上蹦!
  百——米——衝——刺——!
  我用趕着上班都比不上的速度衝過去一把拉住琉華的手腕把蹦了還不到一米的某人給拽了下來!
  “你做什麼?”他不滿地看我。
  “那啥,你忘記系鋼絲了啊……”我一邊乾笑一邊擦着迅速冒出的冷汗一邊把鋼絲往他腰上綁,小熊樂了,“慕哥太入戲了哈哈……”
  “我不需要這個。”他皺起了眉。
  “不行不行,一定要系。”我湊到他耳邊好説歹説一番才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把那鋼絲綁好,然後吊車啟動,琉華緩緩地升上去了。
  和他一起上去的是另一個武術指導,兩高手相見,那架勢不是業餘能比的。
  當下兩把劍就開打了,琉華神色一凜,知道對方不好忽悠。
  導演和小熊一直叫好,我抬頭看去。
  琉華的每一個動作都集合了優雅與颯爽,無風自舞的美麗長髮飄飄揚揚,若不是他一身現代服裝,倒真像是天上的仙童下凡。
  別人在空中受到鋼絲拘束,而他竟像是牽引着鋼絲一般,一招一式都使得自如,這可看性就大大增加。
  不光是底下的工作人員看得那叫一個聚精會神,遊人也紛紛聚集了過來。
  我不是什麼武林高手自然也不懂他們這一套,只見兩人過了十幾招,導演一聲“停”,用滿意的眼神目送二人落地。
  “都好好學着點!”導演揮舞着擴音器朝演員們大聲説。
  “知道!”演員們頓時豪情萬丈!
  時間到了中午,我們坐在遮陽傘下吃着盒飯,那邊這齣戲已經排得差不多了,實際上本來就有基礎,琉華一指點就更加精彩,導演連連讚美他幫了大忙。
  這不琉華剛坐下來接過一瓶礦泉水,旁邊的劇組就滿臉堆笑地過來借人,通通被那個導演厚着臉皮拒絕。
  嘖嘖,這就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眼見説不動導演就紛紛過來勸琉華,報酬一個比一個高,我這耳朵都聽直了。
  不過我們的假期就這麼點時間,總不能為了錢天天讓琉華耗在這兒辛苦哇,再説這次主要是來幫小熊同志的,半路劈腿多説不過去,當下我就一個個打發回去了。
  一身古裝的小熊湊過來,神祕兮兮地,“樊叔,你可要小心點啊,我看這幾個劇組不是真心要武術指導。”
  “什麼意思?”我吃了一口米飯。
  “他們那出是古代言情,沒多少打鬥,犯不着要高手,就怕要的是美男……”
  “啥?”我一口飯華麗麗地噴在了草地上!
  “唉,知道你整個就是一奶爸,肯定能護好慕哥,我放心。”他煞有介事地拍拍我的肩,拍戲去了。
  演員?!
  我頓時想到了那個驚魂舞台劇……
  不行,不行,要是琉華當了演員在戲中和哪個人眉來眼去我不敢保證不會宰了導演……
  “你怎麼不吃?”琉華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我這才發現筷子上被我咬了一個一個的小坑……
  下午我們主要是跟着小熊,丫身手靈活得很,想他當初颳着我的錢包就跑的那個歡快勁兒。小熊這次演的居然是個盜墓賊,這角色還蠻適合他的。
  説真的小熊已經不需要過多指點了,於是下午的工作輕鬆完成。
  依舊由小熊請客的豐盛的晚餐之後,我們依舊擠同一張牀。
  空調吹得很涼爽,我躺着隨口説:“琉華,你在這種地方會不會想家?”
  他沉默了一會才開口,“不想家是不可能的,”頓了頓,又説,“不過回去了也沒什麼意思。”
  “你從來沒有想過要回家嗎?”
  “想過。”他很老實地回答。
  我心裏頓時狠狠一疼,像被什麼紮了一下。
  雖然現在的生活看起來平淡無事,但怎麼能保證以後也會一直這麼下去?上一次他出門沒回來我就嚇成那樣了,萬一要是一下給穿回去了……我不敢保證我會變成什麼樣。
  我一向挺隨性一人,怎麼現在學會胡思亂想?
  深深地歎口氣,我特悲哀地説:“你要是回去,我就剩一個人了。”
  “你不希望我回去?”
  “當然。”答案不經思索,脱口而出。連我自己都詫異了一下。
  “所以我不走。”
  誒?
  我閃電般轉頭去看他!
  琉華的臉正對着我,月色照進來,他臉上就像瀰漫了一層薄霧,有些恍惚。
  我看到,琉華正翹着嘴角……他在笑。
  雖然是很小的一個笑容,但這足以證明他心情超好。
  我扭了扭湊過去,“這是你説的,可別到時候一下子回去了,我上哪裏找你?再穿過來一次指不定要等到猴年馬月。”
  “咦?難道穿不穿還由着我麼?”他瞥了我一眼。
  “呃……”我頓時語塞。是呀,咱的命運掌握在上帝他老人家手裏呢……上帝不高興了大手一揮,琉華可能就在一片金光之中慢慢地消逝、消逝……而我會手足無措地坐在那片金光旁洶湧地哭泣、哭泣……
  “不要亂想了,快點休息。”他的聲音帶着笑意。
  唔,真搞不懂為什麼討論到這個問題時他會高興成這樣……難道他內心是很期待回古代去的麼?
  不行不行,老子白白照顧這小子這麼久,金錢感情大把砸,他要是敢回去,我……
  我……我……
  他要是回去了,我又能怎麼樣?
  咳咳……不想了,腦子疼。
  第二天來到片場時大家已經開工,只是小熊不知道為什麼看起來心情很糟糕,他的經紀人拿着手機問他要不要接,小熊氣急敗壞地吼了聲:“掛掉!”
  “怎麼了?”我走過去問。
  “沒什麼,我去忙了。”他悶悶地走遠了。
  那個經紀人歎了口氣,把手機裝回包裏。
  誰這麼大本事,能把小熊氣成這樣?
  我的疑惑很快得到解答,中午時分我就見到了那個本事很大的人。
  一輛高級車緩緩停在片場邊上,走下一個打扮得跟黑幫似的司機過來跟導演説了幾句話,只見導演點頭,一個工作人員便興奮地朝小熊跑去,才剛説了一句,小熊臉色就驀地大變!
  那輛車離我很近,車窗搖下去之後露出一張帶着墨鏡的臉來,丫嘴角還掛着笑。
  又是他。
  琉華向這邊瞥了一眼,一個白眼之後轉回了頭。
  詹姆斯不以為意地打開車門向小熊招手,“路易,過來一下。”
  小熊正和一個演員掐架,頭也不回。
  詹姆斯也沒發脾氣,就那麼坐在車裏等着。
  最後小熊還是慢騰騰地過來了,冷冷地問:“你來幹嘛?”
  嘖嘖,那口氣,把人冰凍三尺都不在話下,看來他對他哥怨念頗深。
  “我來看弟弟啊。”詹姆斯摘下墨鏡笑得一臉理所當然。
  “那你已經看過了,可以走人了。”小熊皺着眉臉色依舊不好看。
  “別急啊,你明天生日,哥帶你去迪斯尼嘉年華好不好?”詹姆斯死皮賴臉地堵住車門防止小熊把門給摔上,這架勢無賴極了。
  生日?
  我注意到小熊迅速抬了抬眼皮,那眼神竟稱得上期待。
  但他馬上低下了頭,咬牙切齒地説,“我不去,明天有工作要忙。”
  “我去和導演説一下明天放你一天假好不好?只是你今天要忙一點,拍戲進度得趕。”
  小熊沉默了一會兒,也沒給出明確答案,擰開礦泉水瓶喝起來。
  真是個可憐孩子,他這年齡的人哪個不想去迪斯尼嘉年華玩?但他卻故意做出不感興趣的樣子,真夠辛苦。
  不過不想去的原因……恐怕不是迪斯尼不夠好玩。
  我驀地想起馬爾代夫的那個夜晚,他哭得悽慘無比。
  對啊,眼前這個人害他傷心過。
  所以再次接受的時候,才會有顧慮吧。
  小熊就那麼靜靜地站了一會兒,突然抬起腦袋,“我去,不過得帶上樊哥和慕哥!”
  啥?!
  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你們兄弟倆去就得了,幹嘛要扯上我們啊!
  琉華聽到聲音也詫異地回頭。
  詹姆斯愣了一下,迅速答應,“好,我明天來接你們,早上八點半,不要睡過頭。”説完又親暱地摸了摸小熊的腦袋,然後掛着一臉妖孽笑揚長而去。
  琉華走了過來,“為什麼答應他。”
  小熊咬了咬嘴脣,“哼,正好,有些事情早就想和我哥坦白了,至於你們……是為了感謝你們這次幫忙,特地優待,想樊叔這個窮鬼也沒帶你去過迪斯尼吧,裏面好玩的很呢。”
  “誰説的!”我頓時底氣不足,還要硬打腫臉充胖子,“我可是帶琉華去過馬爾代夫的!那都到了國外了!”
  “切,”小熊勾起嘴角,“誰不知道你們一整個團都是抽獎幸運分子?那傻子導遊成天把XX啤酒掛在嘴上,別人想不知道都難啊!”
  我頓時噎住。

  迪士尼

  章30
  詹姆斯很守時,第二天早八點半樓下汽車喇叭就響了起來。
  我們坐在車內,氣氛説實話不怎麼樣。
  小熊一聲不吭,一臉思想者的小樣兒;琉華撐着下巴看車窗外,保持沉默。
  雖然今天不用工作是件好事,但這……也忒讓人鬱悶了點。
  詹姆斯倒是會不時説幾句笑話,不過起不到多大作用,只會更加冷場。
  到了迪士尼門口,幾個巨大的彩色卡通字赫然出現在眼前,由於是白天,看不到電視裏那種燈火輝煌光華四射的炫麗場面,但這氣派也足夠讓人激動一把的。
  透過卡通味十足的炫彩大門向裏面看去,我不禁感歎了一番F市果然是旅遊熱點,這遊樂場得佔多大面積啊!只見寬闊的道路上不時有穿着迪士尼代表卡通人物服裝的人走來走去,那邊開過來一輛小車,車上鑲着巨大貝殼狀飾物,上面坐着一個金髮美女,下身是魚尾巴,正朝人羣一路揮手微笑。內部更是有諸多大型遊樂設施,讓人看了就忍不住去痛快地玩一把!
  小熊和他哥今天都打扮得很低調,倆人都戴了鴨舌帽,倒也沒引起別人注意。
  我們買了票,一進大門便迎上來一隻巨大的毛絨兔子先生,手中拿着一把彩色氫氣球,往小熊和琉華一人手中塞了一隻,然後歡快地蹦蹦跳跳地走了……
  琉華和小熊面面相覷了一番,最終統一把氣球給了我……
  “這東西看起來傻里傻氣的,你拿着吧。”琉華昂着下巴。
  “我不喜歡小孩子的玩意。”小熊一臉早熟。
  呃,不知那個兔子先生聽了會作何感想……
  一路走去,天藍雲白,空氣清爽,周圍跑過歡快的小孩和成對的情侶,精緻而大氣的噴泉水霧瀰漫,過山車轟隆隆地響,傳來人們由遠及近的興奮尖叫,激流勇進的嘩嘩水聲過後是渾身濕透的冰涼透爽,巨大的摩天輪緩緩轉動,一批人升了上去,一批人降了下來……
  小熊雖然心理早熟但畢竟和同齡的大多數男孩子一樣喜歡新鮮刺激的東西,當下就去蹦極那地兒排隊了,他哥自然也跟了去。
  我問琉華想不想玩,他搖了搖頭,於是我們坐在長椅上買了甜筒等那兩個人。
  這時過來了一個推銷鮮花的小女孩,長得特水靈,還做花仙子的打扮,卷卷的頭髮、粉嫩嫩的臉讓人看了就喜歡。
  她停在我們面前,抽出一支豔紅的玫瑰來,揚起笑臉,聲音甜得像抹了蜂蜜,“先生,要為您美麗的戀人買一朵鮮花,告訴你你愛他麼?”
  我差點把剛咬了一口的甜筒給噴出來!
  這、這小丫頭片子!年紀小小就學會説這種台詞,長大了怎麼得了哇!
  賣花女孩還是抬着腦袋看着我,大眼睛裏盡是純真無邪……
  “咳……我們不是戀人啊……”我沉聲説。
  “咦?叔叔你騙人!”小姑娘的嘴嘟得都能掛個油瓶兒了,“你不願意為漂亮的戀人賣花麼?”
  我偷偷地瞥了一眼琉華,發現他正看着別處,後腦勺對着我……
  “鮮花和美人最相配了——”人小鬼大的某丫頭還在喋喋不休……
  琉華終於轉回了他高貴的腦袋,“你這是什麼花?”
  小姑娘疑惑了一下,還是答道:“紅玫瑰,專門用來送給情人。”
  “哦,我們不是情人,不需要買。”
  “是麼……”小姑娘低下了頭,躊躇了一下,極度失望地邁開穿着大頭皮鞋的腳丫走掉了。
  我不知為什麼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就覺得自己真狠心……説不定那女孩一天也賣不掉多少花的啊,就算不是情人,也可以買一朵不是麼?
  當下我站起身大跨步走到那小女孩面前,“我買一支,多少錢?”
  她頓時笑得比手裏的花還燦爛……
  回到琉華身邊的時候果不其然接到了他詫異的眼神。
  “喏,給、給你。”買的時候豪爽無比,送的時候扭扭捏捏,我這是怎麼了?
  他微微一頓,蹙起了好看的眉,“這不是送給情人的麼。”
  “唉,那孩子也不容易,就當作照顧一下她的生意嘛。”我發誓我真的是出於好心而非路易事先説明一切開支由他報銷。
  嘴上説得輕鬆,但是給琉華送玫瑰……我以前還真沒想象過……
  説實話,心裏有一絲緊張、還有一點期待……
  就像是真的送給……那啥一樣……
  我坐下來不敢看他,這時旁邊突然爆出一聲大吼:“媽媽快看,那個叔叔給那個哥哥送玫瑰花!”
  一個女人立即捂住一個小男孩的嘴,滿臉驚恐連拖帶拉把丫給弄走了……
  琉華頓時就黑了臉。
  ……我靠。
  那對蹦極的兄弟回來了,小熊看起來比路上開心了不少,一邊擰汽水一邊打量着還有什麼好玩的,詹姆斯笑眯眯地看着他,十足一個好哥哥形象。
  也不知道這兩個人和好了沒。
  “你們倆沒去玩麼?”小熊問了一聲,突然注意到琉華手裏的東西,“誒,這是什麼?”
  然後丫朝我露出一個怎麼看怎麼詭異的笑來,“看不出你還挺有情調。”
  “喂!我不過……”
  “哈哈哈~開個玩笑嘛,走吧,一起去玩啊!”小熊一手拉着我的胳膊一手拉着琉華的胳膊就從長椅上往起來拽。
  路易那廝這次的目標是雲霄飛車……
  我才剛走到跟前,眼睛前就迅速飛竄過一串人扭曲的臉,耳膜中衝進了絕對高分貝的狂嚎,當場就被震住了……
  前面的小熊已經快手快腳地買了四張票,琉華頗感興趣地看着那一車顛來倒去失態至極的人,這麼一來我就不能表現得太過膽小……對,我是男人啊,而且比琉華大好幾歲,絕對要樹立家長的威信!
  然而我從那上面下來時,差點把早飯全吐了出來,還是賴着琉華扶我我才沒跌倒……路易,你丫一未成年怎麼就一點都不害怕呢?詹姆斯,你面不改色心不跳也就算了,為什麼對我露出一臉疑似嘲笑的表情?!琉華,你、你真是第一次坐雲霄飛車麼……
  家長的威信,頓時變成了天邊的浮雲……
  經過這件事之後我決定不和小熊他們一塊。
  我堅決地告別了小熊和詹姆斯,帶着琉華和他們兵分兩路。
  他們走了之後,我視線一轉,看到了遊樂園中央的巨大摩天輪。
  果然,這種東西比較適合我。
  華麗的門關起來後,摩天輪緩緩轉動起來,向上升去。
  我和琉華都向外看去,整個遊樂園的景象由近到遠。俯瞰是另一種感受,人們變成了一個個移動的黑點,諸多小湖和池塘變成了一顆顆藍寶石。不多時抬眼,摩天輪已經快要升到最高處。
  “好玩麼?”我覺得琉華應該贊成這樣有趣又沒危險性的活動。
  “不覺得。”他回到得相當果斷,我立刻如遭重擊。
  “不過,比起剛才轉來轉去,我比較喜歡這個。”他靠在邊上看着下面,神情舒緩恬靜。
  我望着他的方向微微出神。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澄藍的天空中映着琉華的容顏,流雲挨着他的髮梢擦過,自成一副美麗的畫。
  他胸前的口袋上彆着那支玫瑰,只要輕微地轉動頭,花瓣便會滑過他白皙修長的脖頸……
  那個小女孩説得不錯,鮮花,要用來配漂亮的人才能發揮它的價值。
  似乎是感覺到我的目光,他視線一轉,正好撞進我的眼睛裏。
  一時間,兩人都沒有語言。
  純淨潔白的雲在慢慢上升。
  他還是習慣穿乾淨白色襯衣的人,沉穩而優雅,卻在不經意時露出孩子氣的一面……
  我還是生活隨性的普通上班族,大大咧咧,但總是會不由自主考慮到某個人,彷彿成了習慣……
  我想起了兩次沒有成功的吻……
  想起他平時淡漠,生氣時卻如同炸了毛的貓一樣火爆……
  想起我家的廚房、大牀,還有那對手機……
  想起和他一起生活的種種……
  想起了很多……
  也許沒有變,也許,早就變了。
  有些東西即使想要極力否認,但它確實已存在了很久,也許還可能繼續存在下去。
  雙腳踏回地面時,彷彿有什麼東西隨之沉澱下來。
  最終我們之間心照不宣的靜謐是某個不會看情況的孩子打破的。
  “原來你們來坐摩天輪了!”小熊跑了過來,“那邊有燒烤屋,玩了這麼久,去吃點東西?”
  該提議難得的全票通過。
  飯桌上我和詹姆斯對小熊唱起了生日快樂歌,我這才想起來我沒有給他準備生日禮物。
  小熊大方地擺擺手,“再説吧!不過你得記着你欠我一份禮物!”
  詹姆斯神祕兮兮地説,“你的禮物哥回去以後給你。”
  小熊埋頭塞了滿嘴的東西,半晌才説“嗯,嗯。”
  到了下午人多了起來,某小孩頓時放得那叫一個開,拉着他哥三兩下就竄得不見人影了……
  我歎氣,帶琉華繼續尋覓好玩的東西。
  “來來來!擊中十發送迪士尼正版維尼熊玩偶一個!”路邊驀地傳來一聲大吼,女孩子們紛紛雙眼冒着紅心朝那個醒目的黃毛豆眼熊看去,於是立刻開始鼓動男友去試試,更有甚者居然威脅“你丫要不把那熊弄到手就等着捱揍吧”,嚇得那些個男人立即上去交了錢端起槍開始瞄準。
  射擊哇,以前也玩過的,就是對準氣球裏那個紅亮點一按槍,氣球就啪地爆炸了。
  琉華好奇道:“那東西不是電視裏經常出現的武器麼?不會傷到人?”
  “哪能啊,那是激光槍,只傷氣球不傷人的。”咦,説到氣球,貌似那兩隻兔子的贈送品已經不見了……
  “……我想試試。”驚天動地一句話,我差點掉了下巴。
  原來他就想體驗一下拿槍對準一個東西打的感覺而不是看中了維尼……
  果然不該讓他看那些警匪片……
  很湊巧地,前面那些人或者槍法真差得離譜,或者是隻差一兩發全中,都與金燦燦的維尼君失之交臂,於是便輪到了我們。
  “這個很簡單,只要把這裏,還有這裏對準那個紅點,再按一下就行。”我交待過後開始看他打氣球。
  “啪!”
  咦——中、中了?
  運氣真好,開門紅啊!
  “啪、啪、啪……”又連爆四五個氣球!
  説不定這樣下去的話會全部打中啊!
  我正期待着,這時他一個準頭沒對好,槍聲過後那氣球依舊頑強地卡在那裏,完好如初……
  人羣頓時發出歎氣聲。
  説實話一天內逛完整個迪士尼真不太實際,光那主題公園都不知有多少個,由於上次在馬爾代夫已經很親近大海了,這次我們就放棄了水上主題公園選了動物世界、幻想世界這些地方,還順帶照了不少照片。值得一提的是,有一張照片裏是一隻小猴子眨着無辜的大眼睛蹲在琉華那高貴的肩膀上,琉華那表情……嘖嘖真是絕了。我爆喜歡這張照片想要拿去收藏,被琉華一把奪過,並且告知我不準再打這張照片的主意……
  唉,我就是覺得挺難得啊……
  這一天我們玩得相當盡興,回到賓館時月亮已經掛得老高。
  小熊的房間離我們不遠,送走他哥後我們便一同上樓。
  邁上最後一階樓梯後,小熊的手機驀地響起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等待了幾秒後接了起來,“……恆遠?……什、什麼?!我馬上過來!”
  驚詫的聲音傳進耳中,我和琉華同時止住即將邁入房門的腳步。

  告白+花絮

  説在前面的話:如果你是我同學,你就不要往下看了。
  七月的天氣總是多變的,我們和琉華後腳趕到賓館天台時,天空中已經飄起了零碎小雨,林恆遠頎長的身影背對着我們。
  小熊走上前去,“你怎麼在這?”
  他回過頭,夜色中看不清表情,“本來準備給你過生日來着,今天……你和你哥去玩了?”
  “嗯。”
  “應該事先給你打個招呼的。”他的聲音充滿遺憾。
  “哎,現在也可以過的啊,這不還不到十二點麼?”小熊笑起來。
  “也對,”林恆遠指指腳邊,“我買了蛋糕,去你的房間吃還是在這裏吃?”
  小熊低下頭,“這裏在下雨,回房間吧。”
  經過我們身邊時,林恆遠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了琉華胸前。
  “玫瑰麼?很漂亮啊。”
  琉華不自然地別過頭,林恆遠微微一笑,“真羨慕你們。”
  什麼意思?
  羨慕……我們?
  林恆遠的長袖下手指微動,拉住了小熊的手。
  小熊抬起頭來,卻沒有拒絕,表情也有些複雜。
  氣氛頓時糾結起來。
  他們離開了,我和琉華隨後回房。
  沒想到的是我在當天半夜又一次來到那個天台。
  正在睡夢中手機響了,我以為是哪個信息台打的騷擾就沒理,可它鍥而不捨地響,我終於沒好氣地接起來,“喂?!”
  窗外的小雨早已專為大雨,微弱的路燈光芒透過窗簾照進來,能看到玻璃上澆了一層水幕。
  “樊叔?不好意思吵醒你了,你能到天台來一下麼?”那一邊居然是小熊的聲音,聽起來還不太對勁。
  天台?這麼大的雨那小子在天台做什麼!
  我掛了電話迅速穿好衣服趕到某孩子所在地。
  不知道是不是人心煩了都會選擇一醉解千愁,我一進天台的門就看到瓢潑大雨中那小子單薄的身影,爬在欄杆邊上正拿着個啤酒瓶。
  他一見我來了頓時樂得像朵花,“來來,樊叔你坐啊!”
  “坐你丫個腦袋,你讓我往哪裏坐?大半夜發什麼神經!”我一邊用手遮在眼睛上一邊把人往回拉。
  沒想到丫個兒不到力氣倒大得驚人,手往欄杆上一抓任我怎麼拉都拉不動……
  “行,你有什麼話趕緊説完。”澆得像個落湯雞也怪可憐的。
  小熊垂着腦袋猶豫了一會兒終於開口,“樊叔,他跟我坦白了。”
  “可你喜歡的其實是你哥?”我順口就説了出來,小熊驟然睜大了眼睛。
  “你……你知道?!”
  “不好意思,那次在馬爾代夫的時候我看到你們……”
  夜裏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見小熊先是陷入沉默,然後原地轉來轉去,最後猛地捶了我一拳!“好啊原來你早知道了,虧少爺我還瞞了這麼久……那煽情的話咱就不多説了,現在恆遠説他想照顧我,怎麼辦吧。”
  這變臉……跟他媽翻書似的!
  “你對林恆遠半點好感都沒有?”
  “怎麼可能啊,這麼好一人……”
  “總要決定下來的不是麼?你哥……是怎麼計較的?”
  “他説和克麗絲結婚不過是看中對方的地位罷了,他喜歡的是……”
  “屁話啊!”我快氣傻了……這小子怎麼就這麼笨呢?!“一句話有什麼用!將來你哥結婚了要和那女人生孩子,要把你擺到哪裏去?藝人生活得又很危險,你能保證你哥不會為了他自己的利益把你給踹了?”我一口氣説了一堆,小熊當時就被震在那兒了。
  我以為他會發飆然後反駁我,誰知道他只是用手肘撐住了欄杆,“……嗯,要是恆遠早點出現就好了。”
  唉,我可不像再站在這裏陪一個傻孩子淋雨,正準備勸他回去睡覺時,他卻突然蹦出一句“樊叔,你是怎麼追到慕哥的?”
  我傻眼了。
  “我以前一直奇怪着呢,慕哥這麼出色,怎麼會看上你來着,”小熊轉回腦袋直視我,“現在我知道了,你擅長的是細水流沙的手段,説白了和恆遠是一個類型,下軟功夫,不怕拿不下……”
  “等等等等!你説話怎麼文縐縐的,什麼細水流沙?我什麼時候把琉華拿下了?”
  “誒?”他反倒詫異起來,“你們不是……”
  見我不説話,小熊的口氣冷了下來,“樊叔,你還是早點挑明態度吧,曖昧不清最傷人,我這可是親身體會。”
  我歎了一口氣,彷彿是得到一個肯定一樣。
  這樣耗着,我其實也不好受。
  如果確定下來,前路註定會有諸多坎坷,我這人糟糕得要死,值得讓琉華堵上未來麼?
  心裏突然苦澀、躊躇起來。
  愛是一件辛苦的事。不管是愛還是被愛。
  回到房間的時候意外地看到琉華醒着,坐在牀上,一見我進門就冷冷地問:“你到哪裏去了?”
  “路易那邊出了點事,我去看了一下。”
  “怎麼了?”
  我收回準備踏進浴室的腳,折回來坐在琉華身邊,也不顧一身的水。
  “你覺得林恆遠和詹姆斯誰比較好?”
  他皺眉,“什麼意思?”
  “小熊小朋友遇到難題了,”我難得嚴肅,“我也遇到難題了。”
  “第一,那兩個人都和小熊有聯繫,小熊不知道選誰好,”我湊近了些,“第二,我不知道該不該把話挑明。”
  琉華被我説得一頭霧水,漂亮的眼睛裝滿疑惑。
  我努力想讓自己深沉一些。
  胸口悶悶地像憋着什麼東西,不吐出來就會不暢快。
  説實話我並不想錯過,林恆遠已經錯過認識路易的最佳時機,所以他只能等待路易做出選擇。
  而我不願意被動。
  這種不上不下的尷尬局面,只需要一句話便能打破。
  我的手按在牀上,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琉華……我喜歡你。”
  終於……
  説出來了。
  這個過程沒有想象中的艱難,不過四個字。
  艱難的是等待答案的過程。
  我的手心攥得死緊,眼睛酸澀難當,脊背上劃過的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
  對於眼前這個人,我早就陷進去了吧,連外人都比我看得明白,只是我一直在兜兜轉轉,害怕打破眼下的這份讓人温暖的曖昧,所以一直在退縮,不敢觸碰。
  那支玫瑰靜靜地躺在牀頭櫃上,豔麗如火。
  琉華默默地坐着,我們陷入一片尷尬的沉默。
  一道閃電劃破天際,緊接着是一個驚天動地的炸雷。
  我一直低着頭不敢看他的表情,怕在那張完美的臉上看到什麼諸如厭惡、驚恐、生氣之類的、讓我接受不了的情緒。
  如果我被他討厭,那我……
  我神經高度繃緊,已經快要繃斷。
  而琉華還是沒什麼反應。
  我知道他冷,可怎麼能冷成這樣!
  突然很不合時宜地想起一句話,不在放蕩中變壞,就在沉默中變態。
  要是再沉默下去,我估計我這人就離變態不遠了……
  憤然抬頭,對上了他的眼睛,我又是一陣心慌。
  這時有什麼東西遞到了我眼前。
  一片熱烈紅色闖入我的視線。
  我有些呆滯地從他指尖接過那朵玫瑰。
  “琉、琉華……”
  “看什麼?本王賞給你的,還不謝恩?!”琉華狠狠地瞪着我,臉上染了一抹緋紅。
  頓時有一種幸福感從心底洶湧直上。
  我猛地撲上去想要抱住他,此刻任何詞語都形容不了一種感情被對方肯定的快樂!
  我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哇!
  然而幸運之神不會永遠眷顧我,下一秒我就狠狠地撞在了……牀沿上。
  “樊奕!你放肆!”琉華又擺出王爺架子來,我又可氣又好笑。
  然而我也顧不上這小子多囂張了,現在滿腦子都是“他答應了他答應了嗷嗷嗷——”
  “琉華,讓我抱一下嘛。”我努力做可憐狀希望能博取他的同情。
  “滾去洗澡!”一句怒吼差點沒把我耳朵震聾。
  我進了浴室一關門就忍不住樂得連連蹦達了幾下!看了看鏡子裏……嘖嘖,這剛淋完雨的狼狽樣活像只落湯雞。
  真鬱悶,我好不容易的告白居然是以這種形象完成……他能答應我就該感謝上帝了。
  神奇啊神奇,一個人的心情居然這麼容易被另一個人牽着走,不知道琉華現在是不是也像我一樣激動?
  忍不住偷偷探出去看了一眼……發現琉華正在一臉平靜地吃東西。
  唉,我真像個傻瓜。
  洗完澡後我胡亂裹着浴衣就出來了,鑽進被窩裏時接觸到某人暖暖的體温,頓時滿足的要死。
  關了燈,房間陷入黑暗。
  已經很晚很晚了,但我完全沒有睡意,心裏像有人一直在敲鼓,任我怎麼自我暗示都沒有辦法平靜。
  微微側過頭就能看到他的身影,雖然是一片黑,但還是能確切地感受到他就躺在我旁邊。
  同牀共枕許多天,沒有哪次的心情如同此刻。
  “琉華。”我忍不住叫他。
  “怎麼?”
  “你怎麼就不興奮呢?”話一出口我就覺得真猥瑣。
  “興奮什麼,你又不是第一個跟本王這麼説的人。”
  “啊?”我吃了一驚,但轉念一想這是很自然的事情啊,這麼受歡迎的傢伙怎麼會缺表白的人呢?“那你以前答應過誰沒?”
  “樊奕,你腦子呢?我若是答應了別人怎麼還會……”
  他突然噤聲了。
  我的手臂環在了他腰上。
  “還好,要是哪個王八蛋捷足先登了……”
  “不要再廢話!快點睡覺!”王爺大發雷霆……
  我突然不知哪裏來的衝動,覺得丫發飆的樣子讓人特想欺負,於是在黑暗中爬啊爬,扳過了琉華的腦袋。
  “你幹什麼?唔……”
  嘴脣相貼的一瞬間彷彿有細碎的電流通過全身,帶來通心徹肺的酥麻戰慄。
  眼睛彷彿被什麼迷濛住了,視線開始不真實。
  這就是……親吻,奇妙而美好的感覺。
  此刻我已經顧不了什麼道德束縛社會輿論,我只覺得如果我們被這些無聊的東西阻攔,那也太不划算。
  我能感到他的脣在微微顫抖,温熱的鼻息環繞在我周圍,氣氛説不出的温暖。
  漸漸地我耳根開始發燒,臉上也火辣辣的,我這才知道我的臉皮並不如想象中的厚,看來以後一定要多多練習才行……
  雖然我看不到,但僅僅是想象他此刻的樣子都會覺得心裏甜得要命。
  琉華一定是很喜歡我的吧,不然他不會默許我這麼“放肆”的舉動。
  突然兩條胳膊動了動,從被窩裏伸了出來。
  然後慢慢地,環住了我的背。
  我突然有種想哭的衝動,要是早點説出來就好了,要是早點確定我的心意就好了。
  為什麼磨了這麼久……
  心中滿滿地溢出幸福和快樂,我忍不住迴應他,手上用力,收緊琉華的腰身加深了這個吻……
  那天我決定了一件事。
  不論以後發生什麼,我都要和這個人在一塊兒,誰想分開我們都沒用。
  【此乃抽風番外~YY有理,EG至上!】——以此紀念那如至清無魚之水的前30章。
  ?花絮?第一環節
  閃光彩燈!音響!巨型沙發!
  主持人(清清嗓子):歡迎大家來到《我的王爺老婆》採訪現場!今天我們請到的是無能狗腿忠犬攻樊奕先生——
  樊奕:你丫去死吧!
  主持人(擦汗):以及冷漠高貴女王受慕琉華先生——
  琉華:女王受?那是什麼?不過一定不是什麼好稱呼……(拔劍)
  主持人:別、別介!王爺大人,這“女王受”實乃對天下清冷型美少年的一大美稱啊!它集合了您這鄙視世間之人的尊榮高貴、您不為凡俗所動的高潔氣質,您……
  樊奕&琉華:你可以閉嘴了。
  主持人:那個,我這邊收集了問題一大堆,想要聽聽你們的看法……
  先問第一個——話説各位親都覺得你們的進展實在是太慢太慢,這都30章了,你們連個KISS都沒有,H更是遙遙無期我説小樊你不會是不舉吧你一定不舉吧你絕對絕對不舉吧!!!
  樊奕,暴怒掀卓,主持人被暴打,現場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只聽沙發另一邊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夠了。”
  主持人終於沒有被打死……
  樊奕:(小聲)老子告訴你,第一次要不是那個巴掌老子早就親到了,第二次要不是某人闖進來老子早就親到了……
  主持人:小樊,世上有種説法叫霸王硬上弓。
  樊奕:(默默地在心中權衡了一番實力的差距)我靠,哥們兒你能找個實際點的方法麼。
  慕琉華:……你們在説什麼?樊奕,你想對誰霸王硬上弓?
  主持人&樊奕:咳咳……啊哈哈哈……
  主持人:第二個問題是問無良作者的,乃為什麼還不讓兩隻KISS?
  無良作者(從盒面中抬起頭來):……因為俺昨天出門時在一塊尖尖的東西上把腿擦破了一大塊,嘖嘖,血流如注哇……於是俺心情就不好了……於是……【正色摳牙】
  主持人:同志們,打她!!!!!!
  無良作者倒在了血泊中,無法繼續回答問題……
  小樊:活該,你這後媽。
  慕琉華:……對你致以精神上的同情。
  主持人:被讀者們討厭的傢伙是沒有好下場的啊哈哈哈哈……

  番外·大家穿才是真的穿

  【番外?大家穿才是真的穿 EG抽風酒後亂性之作 謹以此送1000L的懶魚親】
  話説這個慕琉華是一個午覺睡到我們家的,丫來得莫名其妙,還心安理得地在我家定居,當然其中不能少了我這個如今社會難以見到的好心人的默許。
  慕琉華以前是王爺啊!那是吃香喝辣穿金戴銀!出門寶馬香車浩氣揚,回家侍婢僕人跪滿地!多風光!多氣派!
  而現在……
  我悲哀地看了一眼睡在跟前兒的某人, 長胳膊長腿地憋屈着,面前一個風扇呼啦啦地轉悠,吹過來的還全是熱氣。
  他怎麼就忍過來了呢……
  這時丫胳膊一伸,搭我腰上了,嘴裏還不知嘰哩咕嚕地説着什麼。我歎了口氣拿過牀頭櫃上的臉盆裏的一塊濕毛巾給他擦了擦臉然後貼在他額頭上,接着閉上眼睛進入寶貴的午休時間。
  這一覺睡得相當踏實,我迷迷糊糊快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那種悶熱的感覺,而是有清風一絲絲從周遭流過,怕是已經到下午了……
  “王爺,晚膳時間到了。”
  ……誒?
  “知道了,退下。”
  “是。”
  誒誒?!
  我腦子不怎麼清醒地摸了摸身子底下……不對!不是那種軟得能當蹦牀的席夢思!
  我一下子就給嚇醒了。
  旁邊的美人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最後見我沒反應,手掌握成了拳頭,結實地捶在我肩上!
  我痛得悶哼一聲,總算脱離了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
  睡在我跟前的還是那個人,然而除了琉華以外,別的東西全他媽變得不一樣了。
  這是個巨大的花園,精緻假山、清池亭榭環繞邐迤,綿延不絕,花叢中各種鮮花爭妍鬥豔,蜂飛蝶舞,幽香陣陣襲人心肺。
  這裏……這裏……絕對不是我家!
  我們家怎麼會如此富麗堂皇!
  “這是我家。”琉華開口了。
  我當場就像被雷給劈中了一般。
  我用了一個小時明白了我一個午覺睡來琉華家的事實,然後又用一個小時接受了這個事實。
  傍晚我們坐在餐桌上,面對着一桌比起我家的小菜豐盛太多的豪華大餐,我卻難得地沒有胃口。
  “不用上班,生活也不用操心,你還有何不滿。”琉華用筷子敲我的腦袋。
  聽起來是不錯……等等,丫意思就是我從此在王府做一條米蟲?!
  我正想勸他和我一起想辦法回去,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他好不容易回到這個有親人、有朋友、有他一席之地的地方,怎麼能再讓他跟我去21世紀……
  吃完飯後我回房間悶悶地換了一身古代的衣服,穿起來又費勁又厚重,真TM難受……
  琉華見我怎麼也系不好那根帶子,便走過來用雙臂繞過我的腰,幫我係上了。
  嘖嘖,看旁邊那侍女,眼睛瞪得跟雞蛋似的,也不怕眼珠子掉出來!那個……戀人之間這種舉動很正常不是麼?
  他才收回手,門外便有人叫了聲“齊大人來了”,琉華一聽,臉色瞬間變白!
  奇了奇了,這世間居然存在能把慕王爺嚇成這樣的人!
  我正猜想這個齊大人的全名是不是叫齊天大聖之時,那人便推門進來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面容俊美,頭戴一頂珠玉金冠,一襲華貴的暗紋紫金長袍,連腳上蹬的那雙靴子上都嵌着碧玉,一臉寫着“我很有錢”的小樣……
  “華兒,為兄來看看你,咦,這位是……”他聲音低沉磁性,這要放21世紀絕對一少女殺手大眾偶像老幼通吃的禍水!
  “樊奕,你呢。”我上前一步擋在琉華面前。華兒?!老子都沒這麼叫過!
  “在下齊天聖。”那人彎起了一對狹長的鳳眼兒,向我作了個揖,幅度太小看上去就像是敷衍。
  好吧,和齊天大聖就差一個字,難纏度估計也半斤八兩了……
  “閣下是華兒的什麼人?”姓齊的眯起眼睛,一副看我相當不爽的樣。
  我挺起胸膛正準備説我是他老公的時候琉華一把將我扯到一邊,對齊某人説:“這是我的友人,還勞煩表兄以後多照顧。”表兄?原來是親戚……
  “哦?我以前竟不知華兒有這樣一位友人呢。”齊某人施施然坐下,還給自己倒了杯茶,“印象中京師並無樊姓大户人家啊。”説完就把我從頭到腳掃視了好幾遍,讓我有種腸胃都被看穿的錯覺。
  丫丫的這是赤裸裸的等級歧視啊!
  “誰説不是大户人家就高攀不上你們王族了?鄙視!”我向他比了箇中指,丫的臉立馬就黑了。
  “樊奕,不要無禮。”琉華蹙起了眉頭。他、他居然指責我!
  “哈哈哈,華兒,你這位朋友倒是個性情中人,本王中意得很啊!”
  敢情丫也是一王爺?!
  “表兄謬讚了,不知今日來有何事?”琉華一直冷冷地,看來他不怎麼待見這人,很好。
  “呵呵,聽聞萬香坊近日來了個江南名姬,名喚嫣巧,生得國色天香,加上琴棋書畫歌舞曲藝樣樣精通,求見一面已經漲到百兩黃金,為兄今日打算去會會嫣巧姑娘,有福不獨享,自然想帶表弟同去。”齊某人面帶微笑,啪地打開一把摺扇搖了起來。
  等下……萬香坊?這怎麼聽——都是一青樓的名字吧!
  我頓時被激發了強烈的興趣!
  再怎麼説咱也是一男人,現代窯子不讓明目張膽的開了,但古代那可是男人們顯擺的温柔鄉……而且這古時青樓女子素質高哇!不光陪客人聊天解悶做皮肉生意,這要再會點詩書樂器之類的,那身價蹭蹭地就上去了!
  雖然我也很想看看這嫣巧是什麼模樣,但以琉華的性子……八成是不會答應的。
  然而琉華的回答讓我大跌下巴!
  “表兄盛情難卻,我自當同去。”
  我坐在豪華得不象樣的馬車裏,還在苦苦思索琉華怎麼就答應了呢……我一直以為他那單純的模樣,不像是出入煙花之地的主哇……
  “樊奕,你在疑惑麼?”他倒是看出我在想什麼了。
  “嗯,我以為你會拒絕。”我老實地説。
  “我表兄性子怪異,你若是不答應,他會直接下重金把那女子包回來,到時候你不看也得看,與其打擾王府上下不如雖他去比較好。”
  原來……這就是傳説中的捨生而取義!
  琉華的形象頓時光輝萬丈起來!
  “更何況你不想看麼?我覺着你一見到那個徐什麼的,眼睛都直了……”琉華一個白眼砸過來,我立即豎起三指擺出最大的誠意説靜麗是過去式,你才是現在進行式加將來試……
  還好那齊某人和我們不在同一輛車上,不然不知會作何感想……
  下了車後我就感歎了一番古代情色界的繁榮昌盛!
  只見那些個青樓鱗次櫛比,家家燈火輝煌歌舞大作,門口站的盡是最嬌豔的姑娘,甩着香帕向你身上招呼,這真是讓男人感動的一條街啊……
  我們三個衣着華麗的美男子一出現就立刻成了姑娘們的目標,她們的胳膊軟軟地纏上來,嘴裏嬌滴滴地喚着“大爺進來玩玩兒啊~”,直讓人骨頭都酥了一截。
  琉華皺起眉一個冷眼必殺那些姑娘就不敢造次了,紛紛向我和齊某人伸出了玉手,我礙於琉華在旁是不敢放肆的,而那個齊某人就放浪形骸得多了,一面施展無敵十八摸把身上掛着的姑娘們紛紛揩油了個遍,一面故作無奈地説“大爺今日和嫣巧姑娘約好了,下次再來找你們吧”,這……分明一風月場上的資深老手啊!
  姑娘們一聽紛紛垮下小臉道:“又是嫣巧姑娘啊,她來了之後姐妹們日子都不好過了呢,大爺們淨去瞧那坊間第一美人兒了,我們可多寂寞呀……”
  嘖嘖,真厲害,這一番可憐兮兮的的嬌聲抱怨簡直要把人的同情心都激發得一乾二淨了。
  我們左拐右拐,來到了一間格外奢華的青樓前,看來有紅角的地方就是不一樣哇!門口那幾個燈籠看來都不知道值多少錢,進去了之後更是滿目鑲金嵌銀鶯鶯燕燕,差點沒把我眼睛炫花了……
  這前腳才踏進去,裏面就迎上一個濃粧豔抹的老鴇,臉上笑得開了花,“哎喲喲~齊大人您可來了,嫣巧早早的打扮好了就等着爺呢!快隨奴家上樓來!”
  老鴇永遠都是這個調調——
  語氣一定要犯賤,打扮一定要惡俗,舉止一定要輕浮,笑容一定要諂媚。
  原來這就是青樓,和電視裏差不多嘛……不不,比電視還要開放一些,電視那可都是顧及了和諧社會不敢太過放肆的……
  我和冷着臉的琉華跟在他們後面走上了樓梯,在二樓一個房間前站定。
  我嚥了口口水,這就是——青樓第一女子的閨房哇……
  老鴇殷勤地推開門讓我們進去,映入眼簾的景象卻不如我事先想象的一樣紅帳香燭氣氛奢靡,這倒令人意外得很。
  這裏沒有多少俗氣的擺設,而是掛着清幽淡雅的白色紗帳,上面繡着傲骨不屈的清高梅花,在這地方就顯得頗諷刺了。窗邊是一張矮几,上面擺着一個白玉小盆,裏面種着蘭草。牆角設置了書桌和古箏,牆上還掛着琵琶、簫、笛之類的樂器。
  敢情就像現在的有錢人喜歡嫖女大學生,連古代人也愛這種聖女調調!
  這時那獨立於窗邊的女子才慢慢回過頭,向我們行了一禮,“嫣巧見過齊大人、慕大人。”
  她的聲音清幽柔和如春風過耳,剛剛聽多了甜膩的温言軟語,在這種聲音下心情便不由得舒暢起來。
  合着我就這麼被忽視了……
  也罷,就算她想問候我也不知該怎麼稱呼。
  那女子抬起了頭,我心裏頓時如遭重擊。
  上帝……您老總是這麼忽悠我!
  那、那張臉……
  ……分明就是靜麗啊啊啊……!!!!
  我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好在及時扶住了牆……
  琉華也嚇了一跳,但丫一向冷得很,也沒表現出什麼來。
  齊猴子只道是我們被這女人的容光震懾住了,丫登時得意地拉過嫣巧坐在矮几旁,“在下聽聞嫣巧姑娘盛名已久,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齊大人過獎了,您容姿英挺,實乃人中龍鳳,嫣巧怎敢接受大人稱讚。”
  嘖嘖,真酸哪。
  ……還是我們家琉華好,你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臉禁慾冰山樣,多出塵的一美人啊,那些凡間俗女怎麼能比……
  不過這人怎麼長得和靜麗一樣呢,讓人心裏疙疙瘩瘩的怪不舒服。
  難道這就是傳説中的輪迴麼,這輩子在青樓受苦,下輩子就是一大家千金了……
  齊猴子招呼了我們好幾聲,我們才慢吞吞地走過去坐下來,只見他一臉色迷迷地盯着那靜麗臉的女人看,就差流口水了。
  嫣巧給我們倒了酒,古代的酒不及現代辣酒度數高,但獨有一股甘冽的味道,我覺得還不錯就多喝了點,琉華沒別的事可做就和我碰起了杯。
  那邊廂齊猴子喝得興起了就拍着桌子讓嫣巧唱一曲,她也不推託,站起身坐到古箏前就開始彈唱,這唱功可真不錯,細緻綿長的曲調配着她那把嗓子,勾得人心裏一顫一顫。
  估計這齊某人今晚是走不了了,我便開始思考呆會兒要找什麼理由離開。
  這裏聽歌正聽得歡暢,大門突然嘭地一聲被踹開!那氣魄,那力度!簡直和琉華當初踹銀海廁所門有的一拼!
  我正想着誰這麼大膽敢攪兩位王爺的興致,只見門口衝進一道人影來直撲琉華!
  “華華——你怎麼到這種地方來了?!”
  入耳的竟然是個少女的聲音!
  “紀小姐……?”琉華及時閃了開去,那女人便撲到了嫣巧身上,兩人摔成了一團,古箏也掉在了地上……
  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還不忘暗暗踩了嫣巧幾腳,齊猴子頓時心疼地上前去扶。
  “月瑤郡主。”安頓好嫣巧後,齊天聖臉色不怎麼好地和她打招呼。
  “哼!都是你這浪蕩好色之徒!隔三岔五地把我的華華往這種下流的地方帶!”那姑娘雙手叉腰,一雙明媚杏眼瞪得又圓又大,嬌俏的小嘴也嘟了起來,十足一副驕蠻千金的模樣。
  誒……剛才齊天聖好像叫她郡主?!看她對琉華的態度,難不成、難不成……
  “未婚妻都追到這裏來了,華兒你就先回去吧。”齊天聖擦了把冷汗。
  果然……果然!
  我來到古代的頭號情敵,出現了!
  那女人這才注意到了我,“你是誰,我怎麼沒見過?……哼,罷了,跟齊色鬼混在一起的想來也不是什麼好傢伙,華華,我們走!”
  媽呀,這哪是琉華説的“脾氣驕縱”,丫根本就是母夜叉再世!
  她挽起琉華的胳膊就要拉人,我急了,上前一步一把將琉華搶了過來,“你一個大家閨秀居然出入這種地方,也不怕人笑話!”
  “什麼?!”小美人的眉毛頓時豎起來了!“你這登徒子也敢説本小姐!來人哪!”
  隨着她一聲大吼,門口閃電般竄進來幾個目露兇光的黑衣侍衞!
  “把他拿下,押回府裏去!”
  只見那幫人呼啦啦地就圍上來就要捆老子,這時琉華閃身上前幾掌就把他們撂倒了。他一拂長袖,冷冷地説:“紀小姐,這位是我府上的貴客,還望你能買我一個薄面不要為難他。”
  “咦?這種人竟然是華華的朋友麼?”她不滿起來,“華華你騙人!你的朋友我哪個不認識?怎麼從來沒見過他呢?”
  “我交朋友原也不需過問於你。”琉華拉起我向門外走去,也不管身後有人鬧着追上來。
  回到王府我那神經都快崩潰了,我這下知道琉華為什麼説他以前過得很辛苦了……合着有這麼個色鬼表哥時不時計較着把你拉去花街轉轉,還有個母夜叉未婚妻纏着你恨不得把你嚥進肚子裏去……這還沒見過他的其他朋友呢,説不定一個比一個囧一個比一個RP……
  晚上睡覺時我湊過去攬住了琉華的腰,堅定無比地説:“你還是跟我回現代吧。”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答道:“才剛來就要回去?”
  “誒?難道你捨不得色迷迷表哥和彪悍未婚妻?!”我急了。
  “怎麼可能!?”他一個爆慄結結實實地賞了我,“樊奕,你簡直——嗯……”
  我最喜歡在他話説一半的時候突然吻他,這樣他的嘴就是張着的,我也省去了翹他牙齒的力氣……
  脣舌繾綣纏綿,我拖着他的後腦把他使勁按向我的方向,同時開始在他嘴裏攻城掠地,不放過一絲甜蜜之源,只想剝奪他的所有氣息,讓他呼吸不過來……
  一個吻結束後我們都有些喘,我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銀線,輕輕撫過他的臉,“我果然還是希望你能跟我回去。”
  琉華的眼睛不復平日的清澈,瀰漫了一層朦朧的水霧,彷彿流轉的月華。
  他氣惱地瞪了我半晌,突然一個猛烈的直勾拳攻擊過來然後猛地鑽進被子裏不肯搭理我了……
  囧……
  我捂着受傷的胸口哀歎。
  唉,還是多找機會和他一起睡午覺,這樣説不定就能回去了……
  事實證明皇天不負有心人,在我軟磨硬泡賴着和他睡了第三個午覺後,我醒來時就看到了我家親切的大號席夢思還有呼啦啦電扇。
  身邊的人還沒有醒。
  我取下早已幹掉的毛巾,在涼水中浸了浸,重新貼在他額頭上。
  我知道他為什麼會選擇接受我了。
  因為只有在我面前,琉華才能展示最真實的一面。
  他可以發火,可以打人,可以囂張,可以彆扭。
  全都因為那個人是我。
  我對他來説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
  就如同他對於我一樣。
  所以我慶幸我開了口。
  我慶幸,沒有錯過。
  【天雷抽風番外?END】
  【後記】
  記者:我想採訪一下友情出演的齊天聖童鞋和紀月瑤童鞋。
  齊:採訪可以,但你得用美人來換這個採訪機會。
  紀:憑什麼!?那個老男人……把我的華華還給我!!
  記者(擦汗):小齊,乃為什麼喜歡把乃表弟帶去煙花之地呢?
  齊(微笑):這你就不懂了,表弟只要一見到青樓女子就會不自然地彆扭,那樣子真是好可愛啊……
  記者(大驚):莫名你對你表弟有什麼非分之想?
  齊(悲涼地遠目):若他是女子,我一定説服雲姨把他許給我……唉,這真是老天爺的一個玩笑……
  記者(斜眼):就算是女的也穿過去成別人的人了,還有你什麼事啊?
  記者:下面有請紀小姐簡單介紹一下你的身份。
  紀:哼~!本小姐乃郭丞相最疼愛的乾女兒是也!他沒有女兒只有三個兒子哇!認我作乾女兒後也給我保留了原本的姓氏,多好一爹啊!我當了郡主,華華他們家就坐不住了硬要皇上把我許配給華華呢……(捂臉)真是的,也不想想人家會害羞……
  記者(黃果樹瀑布汗):我實在難以想象一個出入X院的女人還保留着“害羞”這一純良品質……

  X教育和父母

  章32
  有人説人一戀愛就會變得傻了吧唧,不過我覺得這話有待商榷。
  我還遠遠達不到傻的境界,我只是心思都放在了某人身上而已。
  轉眼暑假剩餘不過十來天,我要開工,他要開學。
  琉華那幾個徒弟已經學的差不多了,如今各個耍劍耍得有模有樣。
  當天晚上一羣人進了一家高級酒店要了桌慰勞大餐,小熊挨着林恆遠,他們倆一直在説些什麼,越説越高興,小熊頓時豪情萬丈酒量直升連着灌!這邊導演笑眯眯地對我説你弟弟功夫真不錯下次還找他啊,我回了句他可是大學生,學業為重。導演立刻板起臉,“現在大學生千千萬萬畢業都找不到工作,還是發揮長處的好,掙得又多又不費勁。”我和琉華對視了一眼,“哈哈,再説吧。”
  他的未來要按他的想法走你説不是?
  第二天我們就在亡命司機同志的護送下回家了。
  有段時間沒回來了還蠻想家的,我放下東西撲到沙發上順手開了電視,琉華站在門口瞪了我一眼,然後手腕一甩,一個硬硬的信封發出尖利的破空之聲,以高速平面旋轉的姿態直取我的腦門!
  我迅速抬手接招,那信封穩穩地被我捏住!
  “不錯,有進步。”琉華坐在我跟前。
  “那是,被王爺大人教訓多了,再遲鈍也不可能沒反應。”我打開信封看了一下,這這,買兩台好電腦都足夠了!
  嗯,剩下的當教育基金,然後抽出一點點為即將來臨的秋冬季節做準備……
  “看看你那鑽進錢眼裏的樣子!”他搶過信封。
  琉華啊,明明都成為我的那啥了,説話咋還這麼不客氣呢?
  “哎,咱們要過日子不是?那就不能沒錢嘛,你可別當我敲詐你勞動力啊……”
  他立即惡狠狠地看我,我擺出防禦姿態準備誓死抵抗。
  小打小鬧漸漸發展成小親小摸,最後以琉華的一個勾拳作為結束,接着我們一起出發到電腦城。
  由於我計算機系出身,買電腦的過程並不艱難,而砍價的時候店主被琉華冷冷地一瞪往往也就底氣不足了……
  電腦搬回家被擺在卧室的一個小桌上,暫時不能上網,跟電信聯繫之後説是一週內來安裝寬帶。
  這幾天我們小日子過得挺舒坦,後來琉華説再這麼放鬆下去會變臃腫,硬讓我和他一起晨練……
  幾天後安寬帶的總算來了,我把電腦該完善的完善過後,開始教他衝浪。
  首先給琉華註冊了一個QQ號,然後我們互加了好友,我順手把他的備註改成了LP然後在他的QQ上把我的備註改成LG。琉華一臉疑惑地問我這是什麼意思,我打着哈哈敷衍過去了。
  開玩笑,説實話一定會被打的!
  不過……
  我看了一下隨意挽着頭髮的琉華,寬大的白襯衫最上邊兩個釦子開着,露出了白瓷般的胸膛,他雖然皮膚好但絲毫沒有一點女性化的嬌態,而是冷峻如冰,讓人想碰又不敢碰。
  啊,這倒是個嚴峻的問題!
  作為戀人,遲早是要做那啥事的,我大學時候倒是和同宿舍的哥們在電腦上看過所謂的A片,但那都是男人和女人,這個男人和男人……要怎麼……
  我越看他越覺得口乾,最後草草地教了他一些怎麼看電影怎麼聽音樂怎麼聊天之類的,然後打發他睡覺去了。
  看到某人進入夢鄉後,我抖着手打開百度進了某個貼吧想看看同道中人都是怎麼搞的……
  越看,我的手抖得越厲害……到最後已經快要按不動鼠標了……
  滿目望去,盡是諸如“第一次好痛啊”、“X的居然流血了,早知道這麼痛就不答應他了”以及“那之後我連續幾天胃口都不怎麼好”甚至“我在牀上躺了兩天才下地”……看得我那叫一個心驚膽顫五雷轟頂外加大腦一片空白哇……
  等到我的手終於不抖了的時候我迅速關了某貼吧,轉戰小説區……
  這不看不打緊,一看差點嚇飛半條命!
  這耽X陣勢那叫一個浩蕩!上至太古下到未來無所不同,那牀上的花樣更是百變迭新層出不絕,我才知道這世上還有XX、XX之類的道具,才知道要怎麼把一男的硬給逼成蕩婦,還有幾句出現頻率尤其之高的台詞——“嗯……啊……不要……”、“想要嗎?想要就求我啊……”、“求求你,X哥,放過我吧……”、“呵呵,X弟,我完全都不夠呢……”
  ……如此銷魂。
  我禁不住想象了一下琉華在牀上輾轉、扭動、嬌喘、呻吟,還一邊叫着我的名字,而我這時就可以學那些小説裏所謂的鬼什麼攻,“勾起一個邪魅的笑容,手指殘忍地纏上身下人兒的XX,冰冷華麗的聲線溢出鋒利的脣角,‘華兒想要麼?求我啊……”
  ……咦?鼻子底下怎麼熱熱的?
  難、難道——?!
  二十分鐘後我滿臉掛着水珠從WC回來,毅然決然地關掉了電腦,懷着複雜的心情躺在了牀上。
  這些東西絕對、絕對不能再看了……
  第二天早上我心有餘悸地用小刀把琉華碟子裏的煎雞蛋劃成幾塊,然後給他倒了一杯牛奶。
  琉華坐下來面無表情地取過一根火腿腸開始咬開它的皮。
  只聽“噗”的一聲,我嘴裏那牛奶就給噴出來了!!
  “你怎麼搞的?!”他瞪了我一眼,開始吃火腿腸。
  我乾笑着拿衞生紙擦桌子上的牛奶,擦了一半就停下了……
  不不不,只是形狀或者顏色像罷了,不要胡想,不要胡想……
  要知道我們追求的可是和諧的社會啊!
  不過我還是決定以後牛奶直接用盒裝,火腿腸切片。
  然而這耽X小説的害人程度何止這點!我們在看電視時琉華不注意蹭我一下我都會汗毛倒豎,晚上睡覺更是不得了,自從確定了那層關係以後丫就不忌諱了,甚至説天氣熱要裸睡,我以蚊子多為由堅決反對,半夜那電扇只能照準了他吹,害得我起了一脊背的痦子……
  終於某天琉華正襟危坐,問我最近怎麼這麼不對勁,我又不敢説,只好説感冒了怕傳染他,他一聽就要出去買藥,結果我一沒病的人硬是梗着腦袋吞了幾顆感康還順帶對他歌功頌德一番……
  X教育,勢在必行!
  我心裏小算盤打得火熱,可終究還是沒敢説出口,這件事就那麼不上不下地耗着了。
  唉,我們這純潔的一對兒啊……
  一轉眼,我的休假結束,W大開學。
  眼前流動來往的是一羣年輕的大學生,我站在校門口等琉華報名。
  八月中旬天氣微微轉涼,比起流火七月清爽了不少。再過一段時間就可以買T恤了,然後進入冬天……哦對了,可以買一隻火鍋,以後想吃的話就隨時做……
  沒多久他就出來了,旁邊跟着許久未見的陰魂不散的某小子……
  “嗨,樊叔!”邵楓推了一下眼鏡,反射出一道特刺眼白光,他微笑着向我打招呼,“好久不見了啊。”
  是啊,好久不見,你還是如此欠揍……
  我上前一步順手攬住了琉華的肩,“上學期多謝你照顧我們家琉華,我看他成績不錯,這學期你就輕鬆點,不用管他了。”
  邵楓立刻睜大了眼睛擺出老好人狀,“這怎麼行,作為班長幫助同學是應該的,更何況琉華是我的同桌。”
  呿,同桌!下次老子就給你們班主任打電話讓他調個座位……
  告別了邵楓後回家路上我問琉華想吃什麼,他考慮也沒考慮就説“吃火鍋”,看來我們還真是天生一對!
  擇日不如撞日,我們順道就拐進了家用電器商城買了一個火鍋,又在超市買齊了材料,回到家外衣一脱就開始動手。
  聽説戀人一起做飯能增進感情,切菜的時候可以特別關照,要是對方不幸把手指蹭破了一點兒皮,你就能趁機親吻一下,還能樹立一個好老公的形象……
  “唰唰唰——”我正打着如意小算盤就聽到一陣頗乾脆的風聲。
  誒?什麼聲音?
  我詫異地回頭去看,琉華正以十分瀟灑的姿勢收劍回鞘。
  案板上的菜已經切得整整齊齊,都能直接丟進鍋裏涮了……
  ……我覺得,他這輩子都不會因為切菜弄破手指。
  火鍋裏咕嘟嘟地冒起泡時,我們開始涮羊肉。
  琉華好心地把一塊涮好的準備放我碗裏,我眼疾手快地把碗挪開然後指着自己的嘴啊了一聲,他咕噥了一句,還是把筷子遞到我嘴邊了,我幸福地準備一口咬下時那要命的手機鈴聲又響了起來。
  該死啊,誰好巧不巧打來電話!
  我一邊嚼羊肉一邊沒好氣地接起來,“喂?”
  那邊頓了頓,傳來一個温和的女聲,“小奕?”
  我手裏的筷子一抖,差點跌地上。
  “……媽。”
  琉華停下動作看着我。
  “小奕,媽和爸想來看看你。”老媽的聲音聽起來挺精神,我以前很期待的事現在聽到居然嚇出一身冷汗!
  他們要是來了我怎麼辦?!
  但那可是我親爹親孃,總不能不讓他們來吧!
  “咳……你們什麼時候來?”時間充裕的話就先讓琉華轉移陣地!
  “現在喲,誒,師傅,就是這兒了,謝謝……喂,小奕呀,媽到樓底下了,這就上來!”
  “什麼?!等、等一下!”
  那邊已經掛掉了。
  怎麼辦怎麼辦……
  我看了一眼琉華,當機立斷拉起他準備先塞WC去,塞了一半又停下了……
  老子幹什麼這麼心虛?!
  我完全可以説他是我的朋友啊!
  唉,人一緊張起來連腦子都丟了,真是的,啊哈哈~
  在這短短的一段時間內我迅速給琉華交待清楚了注意事項。
  敲門聲響起的時候我氣定神閒地走去開門,滿臉堆笑迎進二老。
  “媽,您看您也不事先説一聲,早知道你們要來我就多準備點東西嘛……來來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同事慕琉華,單位分配的房子還沒好正在我這借住呢,琉華,這是我爸媽。”
  老媽一見琉華,那眼睛唰一下就睜大了!老爸也楞了一下,然而他沒像老媽一樣失態,放下行李後就坐在沙發上休息。
  雙方互相問候之後紛紛坐回沙發。
  老媽捧着茶杯滿臉的感慨,“兒子,你這變化實在太大了,居然有了廚房,這卧室也佈置過了吧……”她隨意走過去一瞧,“喲!還買電腦了呢!不錯啊兒子!”
  “唉,琳琳前段時間就來過了,她也沒跟你們提?這丫頭一天就知道在外邊瘋……”
  “是啊,”一貫有些嚴肅的老爸開口,“你也一樣,還怪我們不事先説一聲,我們怎麼會知道你小子居然學會做飯了。”
  “泡麪吃多了傷身您説不是?”我給老爸的茶杯滿上茶水。
  老媽的眼神轉了一圈又落回琉華身上,我禁不住一陣緊張。
  “這小夥子長得真俊哪……”
  “是麼?我們單位的人都這麼説,哈哈哈……”我乾笑着。
  琉華一直很沉默,他不習慣跟陌生人打交道。
  我給二老添了碗筷,多出兩張嘴食材必然不夠,於是我提出和琉華去超市再買點回來。
  唉,我這生活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才剛收假,犯得着這麼折騰我嘛……
  我正發愁呢,琉華卻突然説:“你的爹孃待你真不錯。”
  “咳,遲早也是你爹孃啊。”我忍不住開玩笑。
  難得的是這次他沒有發飆,“分隔兩地還不忘探望你,我爹孃即使和我同處一個屋檐之下也不像你們這般融洽。”
  可憐的琉華,難道是缺親情麼。
  我瞅着四周天黑了沒人注意飛快地在他頰邊啄了一下,“你這不是有我了麼?以後不會有人冷落你了。”
  買好東西回到家,四人吃飽喝足,按照慣例爸媽會回到以往每次來看我時都住的那個賓館。
  果然他們和我聊了一會之後就提出要走,我送走二老後身心疲憊地撲回牀上。
  接下來的幾天一定會過得很辛苦。
  不過……
  我看着琉華,忍不住笑了起來。
  其實只要有他在的話,辛苦點也完全無所謂。

  飯局

  第二天我去上班的時候眼皮子一直在跳,於是不由自主給琉華不斷髮短信説晚上回家後如果見到我爸媽一定要注意什麼什麼,丫一直不給我回,最後實在被我擾煩了才發來一句“再囉嗦一句本王回來剁了你的舌頭”,嚇得我一個激靈手機差點跌茶杯裏。
  囧,這短信又不是嘴説出來的,是用手機發的,要剁也是剁指頭啊……
  “怎麼了?心神不寧的。”旁邊的姑娘“啪”地一聲將泡泡糖吹爆。
  “沒什麼,剛收假還沒進入狀態……”我又呆了一會然後開始工作。
  今天還真是難熬,快下班的時候接了爸媽的一個電話,説晚上在王朝大酒店請我吃飯,我剛答應了一聲,老媽一句話就把我給噎住了——
  “小奕啊,媽媽剛在電話裏聽琳琳説你找對象了,還是個大學生?”口氣突然專為嚴肅,“你小子太不孝了,找了對象也不告訴爸媽,媽媽現在命令你,下午帶女朋友一起來!今天我要是見不着兒媳婦你小子就等着挨耳刮子吧——哦對了,昨天那小夥子也一定要帶上,和你住一塊兒的嘛,大家一起吃頓飯。好了,就這樣,記得是下午七點整哦!”
  那邊傳來短促的“嘟嘟”音後,我捏着手機一直楞到下班。
  完?蛋?了。
  樊琳你這個該死的小妮子!看你下次來的時候不把你一腳踹出家門!
  造孽啊……去哪找什麼女朋友!我是有對象,可我這對象……他不是個女的啊!
  我正急得如那熱鍋上的螞蟻時,單位的同事都收拾了東西走得差不多了。
  ……哦,還剩下一個。
  我猶豫了一下,咳嗽了兩聲,小心翼翼地走到窗邊的桌前。
  “樊奕,有什麼事?”靜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笑着問我。
  “咳咳,我能拜託你個事嗎?”我感覺自己的聲音僵硬極了。
  靜麗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大概我的樣子實在太侷促。
  “好啊,什麼事呢?”
  她答應得這麼爽快,我倒一時不知如何開口了。
  思索了半天,我才用可以媲美蚊蟲的音量説:“今天晚上,你能……假扮一下我女朋友嗎?”
  靜麗頓時笑彎了腰,“怎麼?同學聚會還是父母視察?”
  “後者。”
  “哦?你沒有女朋友麼?”
  “我女朋友……咳,去外地了,二老沒見過她,無論如何都想看看……”我話一説完恨不得把自己嘴皮子給縫起來……
  “沒見過啊,那好辦!”靜麗收拾完東西后站起身,“……不過以後你女朋友回來了怎麼辦呢?”
  我沉默了一會,動了動嘴角。
  “不用擔心,我相信二老……會喜歡他的。”
  嗯,他們一定會接受琉華,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我從小就很倔,我想做的事他們很難阻攔。比如當初老媽讓我在家鄉找工作,我硬是留在了這個城市……
  “這就好,我們走吧。”
  “那個,我先去下洗手間……”還有事情要告訴琉華。
  我飛速竄進WC,飛速掏出手機,飛速撥通了琉華的號。
  向他説明情況之後,那邊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聲音,我一直屏着呼吸生怕他吼一句“信不信本王滅了你”,然而他只是靜靜地説了句“知道了”就掛了電話。
  這是我所能想象到的他最好的反應,但不知為什麼那一瞬間我的心狠狠疼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扎中一般。
  從WC出來後我一直心情複雜。向靜麗説了一些我的基本情況,然後我們坐車向王朝大酒店進發。
  待會不能説靜麗的真名,瞎編個名字好了……嗯,就説是外語系的……憑靜麗的相貌氣質糊弄他們肯定不成問題……
  突然發現我這人越來越陰險。
  正考慮着呢,身邊的靜麗就問到了,“樊奕,你女朋友叫什麼名字?”
  “叫……李小薇。”我瞎扯了個比較常見的名字,靜麗“哦”了一聲,又問:“她是做什麼工作的?”
  “大學生,外語系,你不是去過國外麼,外語肯定沒問題。”
  “哈哈,那倒是。”
  就這樣我隨口謅了一番“李小薇”的情況,瞎説完畢後車已經停在了王朝大酒店門口。
  在服務員帶領下來到爸媽訂的包廂門口,我將手按在門把手上,深深吸了口氣,然後緩緩打開了包廂門。
  估計我這時的表情就跟一勇士就義似的。
  身後的靜麗已經露出了得體而漂亮的微笑,微微欠身,“伯父伯母好,我是樊奕的女朋友,我叫李小薇。”
  那一瞬間我看到二老眼中驟然煥發出十萬伏特似的光芒,整個倆皮卡丘。
  “哎呀呀——臭小子真是好能耐!多俊的閨女哪!來來來,到媽這邊坐!”
  居然開始自居為“媽”了……
  不拘言笑的老爸也難得露出和藹的神情,笑眯眯地打量着靜麗。
  也是,靜麗這樣的女人很難讓人不喜歡,如果我有兒子,我大抵也希望有這樣的兒媳婦……
  不過我估計他們這輩子的兒媳婦,只能是某個臭屁又囂張的王爺。
  突然為生我養我的父母心酸了那麼一小下。
  唉,我跟琉華的事,還是等到以後找到合適的機會再跟二老坦白吧……
  “閨女呀,今年多大啦?”老媽的臉笑成了一朵花眼睛笑成了一條縫嘴巴笑得裂到了耳朵根,本來就有些許皺紋的臉在這牽動滿面肌肉的一笑之下皺得更厲害。
  “二十一啦。”靜麗柔柔地回答。
  ——這也是瞎編的,出國進修回來的靜麗怎麼可能才二十一?
  “喲,我家兒子都快二十六了,配這大齡青年真是委屈你了……閨女,以後他要是敢欺負你,你就告訴媽,看媽兩個大耳刮子扇得他分不清東南西北!”
  “媽,你怎麼一點面子都不給我留!”我翻了個白眼,老媽立刻一掌拍到我腦袋上。
  “不會的,伯母,樊奕對我很好。”靜麗好心地給我找了個台階。
  老媽握住靜麗的手,突然歎了口氣。
  “兒子大了翅膀硬了,遲早要飛到別的地兒去闖自己的事業,我啊就是希望有個閨女,能陪我聊聊天啊、談談心啊……這人老了總會覺得空虛,沒個貼心的丫頭在身邊,還真不行……”
  她看着靜麗,眼睛慢慢濕潤起來,“可惜我家那個造孽的閨女,比我這兒子還能蹦,一蹦還愛蹦到老外的地盤兒裏去,你説那些個黃毛男人有什麼好!屠夫似的!這死丫頭甚至有時候過年連家都不回,可算是傷透我們的心了!”老媽越説越激動,最後老爸咳嗽了兩聲她才停下對老妹的血淚控訴,“……不過現在可好,我又多了個閨女,以後就不怕沒人陪嘍!”
  靜麗一直微笑着也沒説什麼,而我心裏哀嚎得越來越厲害。
  一心想着堵二老的嘴讓他們別整天唸叨什麼兒媳婦,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呢!
  眼見老媽對靜麗越看越是喜歡,甚至到後來竟取下從不離手的玉鐲子要送給她。
  我大吃一驚!那是送給我家未來兒媳婦的傳家寶,值錢得很,看來老媽還真就認準靜麗了!
  靜麗帶着微笑但堅決不要,説是結婚時再給不遲,而這一舉動被老媽認為這姑娘穩重大方不勢利,當下又大加讚賞了一番。
  老媽好像這時才想到一直不説話的老爸,“老頭子,你也跟兒媳婦説兩句啊!”
  老爸清了清嗓子,寥寥説了些年輕人要好好相處、遇事要互相忍讓、有什麼難處就跟家裏開口不用客氣之類的。
  雖然話語不多,但我知道這已經是老爸相當喜歡她的表現。
  老媽突然一拍自己的腦袋,“瞧我這記性!光顧着跟閨女説話了,連菜都沒要!來來閨女,給你菜單,想吃什麼就點,可千萬別客氣!”
  靜麗禮貌地把菜單遞回去説:“伯父伯母你們點吧,我吃什麼都行。”又被老媽誇獎了一遍。
  他們這邊其樂融融,我心裏的不安又加深了一些。
  已經快七點半了,按理説琉華五點多就該放學,又不用上夜自修,可這怎麼還沒到?
  ……是不是找不到地方?
  不對呀,這酒店顯眼得很,而且我把地址説得很清楚,還交待過真找不見的話就打車或者問路人……
  而現在他既沒來,也不打電話給我。
  我説了聲去洗手間就直接到酒店大門口,眼前人車匆匆來往,哪裏有琉華的影子?
  我心慌地掏出手機撥了他的號,那邊居然傳來冰冰冷冷的“對不起,您所撥打的用户已關機”。
  ……真該死!
  我每天都把手機給他充好電,絕對不可能是因為沒電才關機!
  我正着急得不知該怎麼辦,視線裏就出現一個修長的身影。
  那人穿着白色T恤,淺色牛仔褲,墨黑的長髮紮成馬尾,在晚風裏微微飄舞。
  “琉華!”我一把拉過他,“怎麼關機了?”
  他抬起臉,皺了皺眉,突然狠狠踩了我一腳,“我以為你一開口會先怪我遲到,表現不錯,本王今日就不罰你了。”
  囧,這一腳難道不是懲罰麼?
  我們一邊往進走一邊説話。
  “我的手機不小心掉到水裏,那小晶片就不會亮了。”
  這説的是顯示屏黑了吧……
  “沒關係,回去晾乾了還能用,”我拿過他的手機快速取出電池,“以後沾了水得先把這塊小板取出來,知道了麼?”
  “嗯。”
  我轉過腦袋看了看琉華。
  他比我稍微低一些,從這個角度看,他完美的側面便一覽無餘,脖頸的線條修長卻不柔媚,透露出一股屬於他這個年齡特有的、介於青澀與成熟之間的清俊味道。
  我忍不住吞了下口水,然後直接把人拉進洗手間,瞅着裏面沒人抱住他就吻上了脣。
  琉華被我弄得猝不及防,手忙腳亂地推開我咒罵了兩句,順便又踩了我幾腳……
  我剛鬆開擁着他的手説了句“不要小氣啊”,門外就走進一個人,嚇得我一個激靈連連慶幸鬆手及時。
  因為那個人是我老爸。
  老爸看了我們一會,説:“都杵在這做什麼?快回去吃飯。”
  不知道是不是我錯覺,總覺得老爸剛那個眼神實在冷得可以。
  我們一跟着他進了包廂,老媽就笑眯眯地招呼琉華快點坐下。
  涼菜已經上了幾道,老媽不厭其煩地給靜麗夾菜,靜麗不厭其煩地説謝謝伯母我自己來,但老媽依舊堅持不懈,那強硬的風格真夠魄力。
  老爸一直沉默,不笑也不説話,眼睛卻不時向我和琉華瞟來。
  這時我和老媽的筷子同時伸向一個雞腿。
  老媽愣了一下,隨即瞭然地收回筷子,然後笑着看我。
  我知道她想把雞腿給靜麗,她這是在給我一個表現的機會。
  而我本打算把雞腿給琉華。
  但在老媽殷切目光的熱烈注視下,我還是將它放在了靜麗的碟子裏。
  老媽頓時樂得跟牡丹似的,“對對,兒子你以後要多讓着媳婦,有什麼好吃的好用的一定得先給薇丫頭!”
  我扯開嘴角強迫自己笑了一下,不過估計比哭好看不到哪去。
  剩下的那個雞腿我放進了老媽碟子裏,然後兩個雞翅一個給了老爸一個給了琉華。
  突然琉華在桌子底下掐了一下我的腿,真疼……
  我反手將他的手捏住,別有意味地摸了幾把,被他一掌扇開。
  就這樣老媽和靜麗一直説説笑笑,我和琉華一直在不為人知的地方做着小動作。
  而後她們的話題不知怎麼就扯到了小孩身上。
  “閨女呀,媽希望你以後能生一個兒子一個女兒,就像媽這樣,不過絕對要好好培養,可別養大了卻養沒了良心……唉,我那個女兒呀……”
  靜麗瞬間飛紅了臉,老媽樂呵呵地笑着看她。
  而我感覺到我的手心裏,琉華的手突然僵住。
  “沒錯,”一直沉默的老爸突然出聲,“生個兒子就是指望他能傳宗接代。”
  然後他的眼睛冷冷地看向我。
  我剎那間心裏就涼了半截。

  坦白

  那一瞬間我腦中什麼都想不了。
  直到聽見筷子落地的清脆聲響我才驚醒過來。
  我慢慢彎腰去撿筷子,低頭時看到琉華的手指揪着T恤的下襬,用力得關節發白。
  老爸的話分明意有所指,我並非聽不出。
  是……那個時候被發現的麼?
  我突然開始懷疑我的做法到底對不對。
  欺騙父母,麻煩靜麗,讓琉華不高興。
  到頭來,對誰都是一個敷衍,不過是我自作聰明,誤人誤己罷了。
  “哈哈哈,老頭子也急着抱孫子啦?”老媽一直樂得沒合攏過嘴。她越高興,我的負罪感就越重,到最後已經沉悶得不想在這個房間再多呆一秒鐘。
  她自始至終握着靜麗的手就沒放開,老爸卻什麼都沒説,大抵是給我留個所謂的面子。
  靜麗喝了兩杯酒,臉頰紅撲撲的像蘋果,老媽的話題從南扯到北,連飯都沒顧着吃幾口,嘴巴盡用來説話。
  我給老媽夾了些菜:“媽,別光顧着説了,多吃點啊。”
  “呿,臭小子,媽這是見了兒媳,高興!閨女,你多吃,別客氣!”
  琉華的臉色越來越不好,我想和他説説話時老爸就一記眼刀殺過來,我往往不得不半途把話咽回去。
  這頓飯有個好的開始,卻沒有好的結束。
  ……可能,連好的開始都沒有,因為它註定是個騙局。
  既然是騙局,那麼終究會有被揭穿的一天。
  從飯店出來後我們將靜麗送上一輛出租,老媽一遍遍説着閨女路上要小心,就差沒飆淚揮手帕。
  靜麗前腳剛走老媽就重重拍了我一下,“行啊你小子,説實話媽還真不相信你能找到條件這麼好的姑娘!”
  我乾笑着沒説話,老爸重重地哼了一聲。
  “怎麼啦老頭子?對兒媳不滿意?”老媽疑惑地看着老爸。
  “不怎麼,回賓館。”老爸伸手攔了輛車,帶着老媽走了。
  目送二老離開後,我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琉華就在我身邊,一語不發地陪我站着。
  “琉華。”
  “樊奕。”
  我們突然同時看向對方,叫對方的名字。
  我笑了笑,“你先説。”
  他頓了一下才開口,“你爹……知道了?”
  “看樣子是的。”我歎了口氣。
  前路多舛啊……
  打開家門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好好教訓一下樊琳那個死妮子!
  我壓抑着滿腔怒火撥通了樊琳的電話,聽到那邊響起一聲懶洋洋的“who’s that”的時候,那滿腔的怒火終於爆發出來!
  “樊琳你怎麼搞的!為什麼告訴老媽我找了女朋友?!”
  “咦?我跟媽説你找了對象,又沒説你找了女朋友……”
  “你——”我氣得都説不出話來了!這小混蛋缺根筋嗎?!
  “怎麼,爸媽來看兒媳婦啦?”死丫頭笑嘻嘻地絲毫沒有警覺感。
  “可不是?今天還讓我帶女朋友一起吃飯!”
  “啊?那你是帶着嫂嫂一起去的嗎?”
  “屁!我找了單位一個女同事冒充的!”
  “嘖嘖,哥,你瞧你這事辦的……”
  我氣得手都開始抖了,最後大吼了一聲“你丫下次別來了!”
  然後憤憤地掛掉了電話。
  琉華剛洗完臉,默默地從洗手間走出來,看了我一眼。
  “琉華?”
  “我先休息了。”他説完後進了卧室。
  我鬱悶地翻箱倒櫃找到個煙盒,搖了搖,是空的。
  現在完全沒有心思睡覺,我回到卧室打開電腦登了QQ。
  我這QQ經常不用,才剛一上線就有消息發了過來,打開一看我半天沒反應過來對方是誰,那人説了句“我是在馬爾代夫拍過你的XXX”,我這才知道原來是那個偷拍女。
  正好沒人能發牢騷,我就把事情跟她説了。
  然後這女人首先肯定了我“暫時”的孝心,然後從頭到腳把我狠批了一頓……
  比如——這樣是不可取地父母遲早要知道地還是早説早解脱吧這樣對誰都好。
  話是這麼説,道理我也明白,可是要説出口,爸媽能接受嗎?
  他們會容忍自己的兒子一輩子都沒有後代,會容忍鄰里鄰居的指指點點嗎?
  我已經可以想象到老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控訴——兒子啊!老孃把你拉扯這麼大容易麼!?你怎麼就忍心走上這條道了你讓我可怎麼活啊……
  而老爸一定會——滾,以後我沒你這個兒子。
  ……光是想就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這邊QQ又來了信息:[相信比起兒子的欺騙,兒子的坦白父母會更容易接受。]
  看到這句話,我在電腦桌前楞了很久。
  可能……她説的對。
  有句話叫做旁觀者清。
  我突然覺得腦子裏淤積的一團不明物突然開始順暢。
  反正老爸也看出來了,乾脆破罐子破摔吧……
  我滾上牀翻了個身,順手攬住琉華的腰,然後發現他果然也沒睡着。
  “大半夜又犯什麼癔症。”琉華悶悶的聲音傳來。
  我湊過去吻了一下他的臉頰,“琉華,我明天打算跟咱爸媽坦白。”
  他沉默了。
  我靜靜地等他開口。
  “你不是害怕爹孃知道你是斷袖麼?”終於琉華抬起臉看着我,眼睛在月色下清明微亮。
  我大笑出聲,揉了揉他的頭髮,“總這麼憋着也不是辦法,正好他們來了,當面説出來會更好,只不過我媽可能要哭一鼻子嘍。”
  他哼了一聲,用力踹了我一腳,“如果你爹孃不同意本王就砍了你!”
  “咦——為什麼要怪罪到我身上?”
  “難道你要本王砍老人麼?不孝之子!”他大罵出聲,被我用嘴巴堵上了。
  第二天醒來我掛着兩個黑眼圈,送琉華上了公車後我就呵欠連連地去上班。
  那一上午我狀態都不怎麼好。
  午休時靜麗拿着飯盒坐到了正在發呆的我旁邊,我愣了下,對她感激地笑了笑。
  “抱歉,樊奕。”奇怪的是她一開口居然是道歉的話!
  “咦?怎、怎麼……”我嚇了一跳。
  “昨天我是不是表現得不夠好?看你爸爸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她蹙起眉,用勺子輕輕敲着飯盒邊緣。
  “不是!你千萬別亂想,我爸對你特滿意,真的!”原來老爸的怒氣竟然如此顯而易見,連靜麗都覺察得到……
  “真的嗎?那就好,我回去以後還擔心了好一陣子呢!”靜麗吁了口氣開始吃飯。
  我碗裏的東西已經有些冷了,我匆匆扒了兩口便開始懷念和琉華一起做的火鍋。
  不如一家人一邊吃火鍋一邊説比較好?
  總比四人正襟危坐的氣氛要舒服一些。
  一想到老爸如那刑堂上的審訊官一樣我就忍不住抖了一下。
  下午我給老媽打了個電話,讓她七點多到我家吃飯。
  一下班我便殺進超市直奔蔬菜肉類區瘋了一樣的拿,尤其是老媽喜歡的魚丸和老爸喜歡的羊肉卷,雖然貴了點不過我一咬牙各提了三袋。
  為了老婆這點小錢算屁啊……不對,跟老婆比起來這點錢屁都不算!
  琉華一回家便看到我在廚房忙活個不停,他走過來幫我支好了鍋,然後開始洗菜。
  由於今天買的東西實在豐盛了點,準備工作做了很久。
  七點多,家裏響起了敲門聲。
  “兒子,薇丫頭呢?叫她一起來啊!”老媽笑呵呵地四處張望。
  “媽……她今天有事。”我頓了頓,“那個,我待會兒和您説件事,你們先坐吧。”
  給二老倒好了茶我繼續回到廚房。
  老媽這人閒不住,還沒坐夠一分鐘就進來看我做飯的樣子,咳咳,話説這好像我第一次當着老媽的面做飯,這感覺還真怪,好像我從小就是個飯來張口的人。
  這時琉華正好提着他的劍進來,抬了抬下巴,説:“你們挪一下。”
  老媽頓時驚得瞪大了雙眼,“噯,你——”
  唰唰唰唰——
  那個“你”字話音還沒落,琉華的劍已經回鞘,他一臉木然地提着劍出去了。
  老媽疑惑地過去撥了一下那堆菜,登時嘖嘖稱奇然後開始鼓掌。
  “這孩子真厲害!如果媽也會這麼切菜一定能省事很多啊!”
  我驀地來了主意,“好辦好辦,以後讓琉華教你嘛,哈哈哈……”
  客廳傳來老爸帶有警示意味的咳嗽聲,我的笑聲頓時卡住。
  一切工作完成後我們開始吃飯。
  給他們準備好碗筷,我揮了揮手,“開動吧,啊?”
  老媽正準備動筷子就被老爸給攔住了。
  老爸看向我,眼神陰沉地能悶死一羣蝙蝠。
  “你有什麼話,現在就説。”
  老媽也疑惑起來,“對,兒子你想和媽説什麼?”
  我垂下頭考慮了一會,然後站起身走進卧室,從抽屜中取出在馬爾代夫拍的那些照片。
  那是我們共同度過的一段快樂時光的寫照。
  對我來説美好的回憶,應該也可以打動我的父母。
  老爸接過照片,臉色鐵青地開始看。
  琉華站在一邊不知在想什麼。
  老媽湊過去立刻驚呼了一聲,“這地方真漂亮!哎呀,小慕果然是俊小夥啊……嘿,這張兒子也挺帥的嘛!”
  老爸這邊的情況就不容樂觀了。
  他的臉越來越黑,類似鍋底的程度直逼包青天大人。
  他明顯壓抑着巨大的火氣,在看到最後一張照片的時候終於爆發!
  老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菜都震飛了幾根。他倏然站起,大吼了一聲:“這是什麼?!”他拿着照片的手居然抖了起來。
  琉華緩緩地轉過頭看向他。
  老媽疑惑地拿過那張照片,也愣在當場,半晌才説:“這是——你們倆?”
  那是我回味過無數次的場景,夕陽的海灘、乾淨的礁石,第一次靜靜相擁的兩個人。
  我正準備開口,老爸驀地從老媽那搶過那張照片就要撕!
  我衝上去奪下那張照片,死死地瞪着他,“爸,這是我的回憶,你沒有權力破壞。”
  “回憶?!回憶個屁!你看看你自己,出來混了幾年,都學了些什麼歪風邪道!”老爸的眉毛擰在一起,嘴脣上的鬍子一抖一抖,鼻子呼着粗氣,指頭都快戳到我腦袋上。
  老媽頓時慌了,連連上來拉開他,“怎麼啦老頭子?不就是一張照片麼?你怎麼氣成這樣?”
  “都是你生的好兒子!”老爸居然將老媽推了一把,老媽跌坐在沙發上,一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這個混蛋,放着滿世界的好姑娘不要,居然和一個……一個男人攪和在一起!”
  這句話一出口,對誰都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有些事被戳破了也就再沒有隱瞞的必要,老爸的疑慮像崩了大堤的江,頓時傾瀉而下。
  果然是昨天我在洗手間吻琉華時被看到了。
  老爸發了一通火之後坐回沙發,雙手撐住了額頭。
  老媽捂住嘴,眼神在我和琉華之間搖擺不定。
  我從沒陷入過如此尷尬的沉默。
  突然很希望老妹在場,也許能説一些勸慰他們的話……
  我苦笑了一下。
  都到了這個時候,還是一心想着讓別人幫助我麼?
  “那昨天的閨女是……”老媽的聲音在顫抖,即使音量很小但在這房間中竟也營造了一種回聲的錯覺。
  “她是我的同事,琳琳説的大學生是指琉華。”
  “不可能……吧……”老媽哆嗦着站起來,剛沒走兩步便腳下一軟,幸虧我及時扶住了她。
  “真的,媽……對不起。”
  我一直低着頭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我害怕在那雙用慈愛的目光看了我二十多年的眼睛裏看到刻骨的失望。
  ……對親生兒子的失望。
  老爸掏出煙開始一根接一根地抽。
  以前他抽煙,老媽總是在勸,而老爸就會一臉正派地説男人就要會抽煙才像個男人,老媽就會笑着捶他一拳,説敢情真男人都是煙鬼,不會抽煙的都是假男人。
  而現在那個勸他戒煙的人正坐在我面前,肩膀輕輕地顫動。
  是一直默不作聲的琉華打破了這片沉靜。
  “伯父、伯母,”他顯然在斟酌用詞,“雖然我爹孃和我並不親近,但我知道每一對父母養育子女都絕非易事,何況傳承香火乃人生大事,常言道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二老會生氣實乃人之常情……”
  我抑制不住朝他看去,心像是被狠狠刺到。
  我的琉華,一直高高在上的琉華,現在卻為了我,在別人的父母面前好言相勸,看別人父母的臉色……
  而我都幹了些什麼……
  老媽抬起頭看着我,眼睛裏噙滿淚花,“兒子,不是媽嫌你,如果你喜歡的是個姑娘,即使不像薇丫頭那麼出色,媽也是很高興的……”
  我搖搖頭走到琉華身邊,不帶任何情色意味地攬住他的腰,只是單純地想把我的決心傳達給他,“爸,媽,我這輩子已經認定這個人了,何況咱家還有琳琳,也不至於斷了香火。”
  我強扯出一個笑,“至於後代我已經想過了,小孩子這東西麻煩又招人厭,不要也罷。”
  “胡鬧!”老爸丟掉煙蒂,“你簡直……”
  他突然哽住了聲音,半晌狠狠一甩手看向老媽,“回家!就當沒生過這個兒子!”
  老媽站起身歎口氣,抹抹眼淚,拍拍我的肩,“兒子,別往心裏去,你爸這人就是這樣,媽回去好好跟他説説,大家不要鬧的不愉快,媽明天還來看你,啊?早點休息吧。”
  震耳欲聾的摔門聲過後,房間裏只剩下我們兩人。

  扳回一局

  桌上的火鍋還在兀自咕嘟嘟地冒着泡。
  我擁住琉華,把腦袋埋在他頸間,“不用管他了,先吃飯吧。”
  我們坐回餐桌前,我發瘋一樣把羊肉和魚丸都煮光,然後狠勁地吃,還不住給琉華碗裏塞,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今兒不吃就虧大了似的。
  晚上睡覺時我果然撐得快吐了,琉華冷冷地説活該。
  我看了他一眼,爬過去抱住他,“咱乾脆生米煮成熟飯吧這樣二老就沒什麼好説的了……”
  “滾!!!”他一腳踢過來,正中我的胃,我終於忍不住爬牀邊狂吐。
  琉華嚇得慌了神,連連拍我的背:“你不要緊吧?”
  “呃……”接過他遞的毛巾擦了擦嘴,“謝謝,吐出來好受多了。”
  清理完一片狼藉後我躺在風扇下曬肚皮,思考着到底要怎麼讓他們接受兒子已經彎了的事實。
  老媽一向疼我,説不定會比較好説話?
  正巧這時老妹打電話問我情況,我便跟她一股腦地説了。
  老妹那邊沉默了一會兒,説:“哥,我去跟爸媽説説看吧?”
  “算了,你現在説只會火上澆油,而且……這件事我自己説比較好。”一味逃避的話太難看了。
  “嗯,如果實在不行,你一個電話我就立刻回國。”
  “哈哈,你回來只會捅婁子,放心,這事兒我還搞得定!”
  聊了幾句後掛掉電話,我摟住琉華的脖子,“放心吧,我爸也就嘴硬而已,我到底是他兒子嘛。”
  他沒吭聲,我將他摟得更緊了些。
  不管怎麼説,該面對的還是要面對,父母這關一定得過。
  只要過了這一關……我就可以再沒有顧忌。
  你説社會輿論?這種無聊的東西見鬼去吧!
  第二天午休時我特地問了一下旁邊的那姑娘:“梅子,你家裏要是不同意你跟你對象在一起,怎麼辦?”
  她先是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然後特乾脆地蹦出倆字:“私奔。”
  ……果然是個小姑娘。
  “你不管你爸媽了?”
  “那可是要和我過一輩子的人誒!當然是要我自己決定啦!”她白了我一眼,滿臉的理所當然天經地義。
  ……是啊,琉華是要和我攜手一輩子的人,而並不是和他們,我有權力為我的未來爭取不是麼?
  傍晚時我將見面地點設在了一家餐廳包間。
  這件餐廳叫親聚,雖然名字俗氣了些,但是規模並不小。
  餐廳從格調到裝飾都很温馨,來這裏的大多是親朋好友,談公事的倒是不多。
  琉華比爸媽來得早,他坐下來後就一言不發,大概是想起上次會面的場景來。
  我握住他的手:“別擔心,你不用説什麼,交給我吧。”頓了頓,又説,“如果我爸説了什麼過分的話你也不要在意,大不了晚上回去你把氣出我身上……”
  “笑話!”他瞪了我一眼,“本王豈是那等和老人斤斤計較的狹隘之流?”
  “哈哈,那就好!我是擔心你不高興嘛。”
  “哼。”
  我開始翻菜單,他則支着下巴看向窗外。
  沒過多久我爸媽到了,老爸還是沉着一張臉好像誰欠了他五百萬,老媽則對我們微笑了一下。
  “爸,媽,你們要吃什麼?”我將菜單遞過去,老媽要了兩個菜後把菜單給了老爸,老爸“啪”地將它重重往桌子上一拍:“誰有心思吃!”
  “老頭子你發什麼脾氣?小奕又沒做什麼!”老媽白他一眼,“不吃拉倒!”説着便把菜單推了回來。
  那菜單像足球一樣被踢來踢去,最後倒了琉華手裏。
  他翻開後看了看,報了幾個菜名。
  然而奇怪的是他每點一道菜,老媽的眼神便詫異幾分。
  琉華點完後老媽開口了,“小慕,你怎麼知道我們家老頭子的口味?”
  “啊?”我和琉華都愣住了。
  老媽笑眯眯地説:“你點的菜全都是小奕他爸喜歡吃的!這孩子真有心……”
  倒塌,敢情琉華和我爸口味差不多,都喜歡吃辣的啊!
  老爸哼了一聲,“湊巧罷了。”
  “哪裏有這麼湊巧的?你看這椒香牛肉不是你最愛吃的麼?還有辣子雞丁,哪次下館子你不點?還有這個……”
  這、這還真是無巧不成書啊!
  菜上齊之後我開了瓶酒,給老爸的杯子滿上,老媽立刻説喝酒傷身讓我少倒點。
  “哈哈,會喝酒的男人才是真男人,這不是老爸的口頭禪麼?來來,琉華你也喝……”
  老媽點了一下我的腦袋:“你爸口頭禪多了,你怎麼就記得這句?”
  “哪裏哪裏,我還記得‘會抽煙的男人才是真男人’!”我給老媽也倒了點酒。
  老爸臉色緩和了一些,“你小子別的不學,盡學這個。”
  恍然間彷彿回到了我還在家圍着爸媽轉悠的年代,那時候我們雖然常有小打小鬧但確實是很温馨的一家。而現在子女都不在身邊,想必兩個老人會寂寞的吧。
  我站起來舉起酒杯,“爸,媽,你們大老遠跑來看我,我也沒好好招待你們,這一杯是兒子敬你們的。”説罷一飲而盡,辛辣的味道順着喉管一路向下燃去,最後轟然衝回頭頂,薰得我眼睛疼。
  ……果然這種瀟灑的行為不適合我啊。
  喝過酒之後我很自覺地給老爸夾菜,同時找了個話題。
  “爸,媽,你們以前怎麼認識的?”
  老爸沒吭聲,老媽笑了起來,“你小子現在才想到要問啦?説起來我跟你爸還真是老天註定啊,那時候媽媽家裏已經給定了婚約,可我連對方是誰見都沒見過,誰願意嫁過去喲,我偷偷跑出去結果遇到幾個搶劫的,還是你爸這人有正義感,見義勇為……”
  老爸重重咳嗽了一聲,分明窘迫起來,但老媽又是話匣子,一開始説話就停不住,而我從中捕捉到了重要信息,“這麼説你們是突破了家長的束縛走到一起的?”
  “對,可以這麼説!”老媽特得意地昂起了頭。
  老爸看了我一眼,我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臭小子,別以為你可以學你父母,再怎麼説我們也是男女正當來往!”他一臉正派,絲毫沒有“勾引書香門第家的小姐”的自覺。
  “我沒覺得我不正當啊。”我也挺直了脊背,再怎麼説這同X戀也逐漸被接受、同志隊伍他確切地在不斷壯大不是?沒見那百度XX吧每天自曝的有多少每天帖子數增多少?沒見那歷史上多少名人都是同志?
  “你這小子還敢嘴硬!”老爸一拍筷子!
  糟糕,這話題還沒展開呢他就怒了,我連忙看向老媽希望她能説兩句。
  老媽瞪了老爸一眼,然後看着我和琉華:“兒子,其實媽昨天晚上想了很久,你要走這條路,媽媽不反對,就像你説的咱家還有琳琳……但你以後肯定會很辛苦,媽只是不希望你將來後悔……”
  “不可能,”我直視老媽。如果我現在放棄將來才會後悔死!絕對!
  我在桌下暗暗握緊了琉華的手,想必他現在心裏和我一樣排山倒海吧。
  “總之我不同意。”老爸還不肯放下架子,堅決咬定。
  我想了想,終於搬出中午聽到的那句話。
  “爸,這是關係到‘我’要和誰過一輩子的問題,而不是你,本來就該由我自己決定。”
  他沒有説話。
  “就像我老媽,想必她的家長以前給她定的對象是門當户對吧,但她怎麼沒有跟你説‘我們不合適’這幾個字?難道不是因為老媽喜歡你,想跟你過一輩子麼?”
  我從來沒發現我口才這麼好,彷彿我心裏所有的話在這一瞬間都可以很順暢地表達出來。
  “我也一樣,我現在當着你的面説這些正是因為我想跟他在一塊兒,其實我們大可以遠走高飛,到一個接受這種感情的國家去,而代價不過是揹負一個‘不孝子’的罪名罷了,”
  我直視老爸的眼睛,“可是我沒這麼做,你們是我的父母,養育我這麼多年,我敬重你們,我不想當不孝子。”
  老媽已經紅了眼眶,老爸沉默不語。
  該説的説完了,剩下的時間用來等待他們的答案。
  我一直沒有放開琉華的手,他也一樣。
  所以我不會放棄。
  終於老爸輕輕吐了口氣,“合着你當着親老子的面説你喜歡一個男人,原因是你不想做不孝子?”
  “對,跟你們交代清楚總比隱瞞的好,那天我找同事代替……是我的錯。”
  老爸還是保持寡言風格,開始自己給自己倒酒。
  好吧,捨命陪君子,我也喝!
  酒過三巡後老媽又開始話多了,琉華也喝了不少可就是沒見要醉,我反而大腦開始昏沉。我拽着老媽就問“你們是我親父母對不對?”老媽拍了我一下説廢話不是我們還有誰,我一拍桌子,“如果你們都不支持我的話那我豈不是很可憐?”老媽想了想,重重地點頭。
  老爸是好酒量,酒桌上一直號稱千杯不醉無人能敵,但琉華也是一杯接一杯,然後兩個海量碰頭,老爸就開始感興趣。
  “小子,你很能喝嘛。”他轉着酒杯。
  “和朋友經常喝罷了。”琉華好可憐,他以前那些朋友絕對一個一個都是酒鬼,古人就時興飲酒作樂詩詞歌賦那一套啊。
  “好,今天我就跟你比酒量!你要是贏了,我先不説支持你們,不過至少我不會再幹預。”
  我和老媽瞬間瞪大了眼睛!
  哈哈哈,我猜到了!
  老爸心裏早就軟了吧,只不過現在給自己找一個台階,更何況他對自己的酒量一向自信得很。
  老媽推了他一把,“老頭子你跟年輕人比酒量不要命了?”
  “哼,就因為是年輕人,沒經過鍛鍊!”
  他的自豪感油然而發,一臉“我笑傲酒場很多年”的樣兒。
  然而琉華不是普通的年輕人。
  他是王爺。
  這一點就註定了他酒不會少喝,書不會少讀。
  琉華當下輕輕一笑,拿過酒瓶給兩人倒上,“伯父如此説,我自當捨命陪君子。”
  什麼君子,我爸就是一煙槍酒鬼!
  我和老媽的注意力都放在這場公公與兒媳間的較量上。
  隨着琉華手中的酒杯一次次滿一次次空我的眼睛越瞪越大。
  他喝了這麼多愣是沒什麼反應,而老爸臉上早就泛紅,可他還是不肯認輸一直在灌……
  琉華喝酒的樣子那叫一個氣質,別的男人喝起酒來就跟那瘋子似的還順帶哇啦哇啦大吼幾句,琉華的背一直挺得筆直,而昂頭的一瞬間髮梢會微微抖動,脖頸仰成好看的弧度,眼睛微微眯起,睫毛便顯得更加纖長,讓我完全,完全移不開視線……
  酒瓶已經空了不少,終於老爸打了個重重的酒嗝,趴到在了桌上。
  琉華擦了擦嘴,放下了酒杯。
  我和老媽不約而同地鼓掌。
  “伯父,承讓了。”他對着已經醉過去的某人抱了抱拳。
  這下他面子丟大了,栽在一個大學生手裏還不得不遵守諾言。
  ……這就叫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吧。
  我是一路鬱悶着把老爸送回賓館然後一路鬱悶着回家的。
  我為什麼這麼鬱悶?
  因為擺平我老爸到頭來居然是讓琉華搞定的……
  我前面想了那麼多煽情的話貌似都沒起什麼大的作用……唉,好不容易瓊瑤了一把的説。
  沾了一身的酒氣,以琉華的性子是絕對要洗個澡否則就會睡不着。
  我坐在客廳裏用毛巾敷臉,打算等他從浴室出來要好好地感謝他一番。
  話説回來,革命事業終於向成功的彼岸邁進了一大步啊!
  接下來應該就是幸福美滿的小日子了吧……
  等他大學畢業,找到一份工作,然後我們會一直在一起,直到變成兩個老頭子……
  咳,就算是老頭,琉華也一定是個漂亮的老頭……
  我一個人美滋滋地想了半天,然後決定去睡覺。
  這個琉華洗澡怎麼要這麼久……我要不要進去叫他,順便還能……哦呵呵……
  我唰地一聲拉開簾子,準備來個美人沐浴突襲。
  然而眼前的景象差點嚇去我半條命!
  “琉華……琉華?!你怎麼了?!”

  秋遊

  章36
  “酒精中毒。”一身白的大夫推了推眼鏡,滿臉嚴肅地説。
  “不算嚴重,注意保持呼吸順暢,病人醒來之後叫護士來查看情況。”大夫説完之後出去了。
  我長出一口氣,坐在琉華的病牀前握住他的手。
  安靜的病房只剩下我們倆個。琉華的另一隻手輸着液,臉色蒼白,嘴脣乾燥,眉心微微蹙着。
  我感覺到他的手很冰涼。
  一定很難受……
  我懊惱得想直接從樓上跳下去。
  都是因為我這個人太沒用了!所以他才會拼命喝酒,所以才喝進了醫院……
  我到底上輩子積了什麼德,能被這樣的人喜歡上?
  “對不起,琉華,對不起……”
  我明知道他聽不見,還是一遍遍地重複着。
  我真是一傻子啊,居然忘記古代的酒不比現在烈,他又不經常喝,居然還看着他跟我爸那個老酒鬼拼命,我爸倒是被撂翻了,可琉華也沒好到哪去。
  我想親一下他的嘴給他潤潤脣,但在離他的嘴1cm的時候停下——
  1、醫生説要保持病人呼吸順暢。
  2、我這人自制力不咋地。
  3、琉華萬一這時候醒來會認為我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我在病房內轉了一圈,找出一次性杯子,在飲水機上接了點水蘸着給他嘴脣上抹了一些……抹完後反應過來我事先好像沒洗手……
  算了,效果達到了嘛。
  唉,不知道老爸看見我可憐的琉華這副樣子會有什麼想法。
  那一晚我硬是強撐着沒閤眼,怕那點滴打完了我卻睡死了於是琉華的胳膊就腫定了。
  第二天早上護士來定時檢查時取下了第三個點滴瓶,説沒什大礙,只要好好修養,再吃點醒酒的清淡食物就行。
  跟單位和學校打了電話請了兩個人的假,我繼續等他醒來。
  快到中午時我終於等到琉華睜眼,他還不是很清醒,我湊過去跟他説了些話,給他餵了點水,然後跑出去準備那些所謂解酒的食物。
  好在醫院離超市不是很遠,我買了雪梨、皮蛋、牛奶之類的東西,然後速速殺回去。
  “琉華,頭疼麼?”我一邊給雪梨去皮一邊問。
  “唔,有點。”他的聲音很輕,聽起來也很虛弱。
  我把盒裝牛奶插了吸管遞給他,然後把雪梨切成一塊一塊泡在涼白開裏。
  醫院的伙食説實話不怎麼厚道,午飯我直接出去買。
  下午琉華又開始睡覺,我也實在撐不住了,緊繃的神經一放鬆下來就感覺全身散了架似的,還是在牀邊爬一會兒吧……
  我才剛把眼睛眯起來沒幾秒那手機就轟然作響,我頓時爆出幾句國罵然後不得不接起。
  “兒子呀,你在上班麼?”……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老媽。
  “媽,我在醫院,你有什麼事?”
  “醫院?你怎麼了,在醫院做什麼?”
  我乾咳了兩聲,還是把事情經過向老媽説了一遍,老媽一聽立刻要來探病,我本來沒答應,但老媽堅持不動搖,於是我匆匆報出地點後就開始找周公老兒下棋。
  我是在傍晚迷迷糊糊醒過來的,睜眼時就看到滿目璀璨的橙紅光線從窗外照進來,再一抬頭,頓時感動得差點噴淚。
  因為我看到一副極其美好温馨感人的——婆婆給兒媳餵飯圖……
  琉華窘着一張臉,老媽笑呵呵地捏着勺子,勺子裏是不明糊狀物……我瞬間驚醒,撲上去攔下老媽一口把那勺子裏的東西給吞了,這才拍着胸脯放心地説:“原來是小米粥啊。”
  老媽白我一眼:“可不是?你以為老媽還能害了兒媳婦不成?”
  琉華的臉唰地紅了,他本來皮膚就白,這一病之下更白,於是那片紅暈就以格外觸目驚心的姿態迅速在他臉上泛起……
  “我……”
  琉華才剛説了一個字就被老媽打斷:“哎呀害羞啦?唉~瞧瞧這孩子多可憐,都怪那死老頭子拼什麼不好非要拼酒,能喝個幾口就覺得自己忒了不起……”
  我這才想起還有人也醉倒在那酒桌上,於是便順道關心一下:“媽,我爸呢?”
  她朝窗外努了努嘴,我走過去一看,嗬,原來在樓下轉悠呢,咋的?不好意思上來?這老頭還真彆扭!
  晚上我就把琉華接回家了,老媽一直把我們送到家門口,臨走時握着我的手説以後要多多照顧小華,別吵架之類的。
  天地良心,我們從來沒吵過啊,只是他單方面地在揍我……
  老爸比起前兩天態度好多了,雖然沒多説什麼但看琉華的目光和善了很多。大抵是接受了我們的事。
  他來來回回看了我們幾圈,最後放棄似的發出一聲歎息,要多深沉有多深沉。
  送走二位老人後我鬆了一口氣,之後去廚房弄水煮蛋。
  琉華穿着睡衣坐在沙發上,我煮好雞蛋後端過去拿給他吃,但丫居然説飽了吃不下。
  “不吃也成,明天早上拿去學校,那麼你休息吧,如果不舒服的話明天繼續請假好了。”
  “我身體一向好得很,誰知道你們的酒用什麼做的,本王以前還從來沒醉過。”他拿起一個雞蛋捏碎了皮又放回去……
  ……我能理解,你撐到洗澡時才昏也是一種境界。
  看着他的樣子我突然覺得心裏充滿了幸福感。
  彼此確認相愛,父母又初步接受了我們,還有什麼不滿足呢?
  “你傻笑什麼?”大概是被我的快樂感染,琉華眉宇間也透出愉悦的味道。
  “我高興啊~”我攬住他的腰,“你看,這下沒人攔我們了,你可以安心念書,我也可以安心工作,我們以後就這麼在一起過平凡人的生活……”
  “啪!”我偉大的未來計劃還沒有説完,琉華就一掌掄到我腦袋上!
  “胸無大志!”他冷冷地蹦出四個字,我傻眼了。
  第二天到底還是恢復了正常生活秩序,我在單位不時發短信問一下他的狀況,雖然他不回但我依然樂此不疲地發。
  中午我正打電話問琉華要不要我帶他出去吃飯時幾個女同事就湊了過來,手中拿着一張紙一副神祕兮兮的樣。
  “不用,我在學校吃就行。”他回答道。
  “也好,別吃刺激性的東西啊!辣的冷的都不準,最好喝點小米粥啥的,那幾個雞蛋你吃了沒……”
  “你真囉嗦。”他不滿起來。
  “那行,我掛了啊。”
  幾個女同事頓時拉長音調哦了一聲,“樊帥,你媳婦?”
  “這説的像是媳婦懷孕似的!”
  “不吃辣的敢情得吃酸的?酸兒辣女嘛~”
  我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美女們有何貴幹啊?”我特傷腦筋地問。
  她們眼睛裏閃着精光,唰地把那張紙伸到我面前!
  上面幾個鮮紅的大字:秋遊簽名。底下已經寫了幾個名字,大都是女同志。
  “這又是搞什麼?”
  “秋天到了不是?該出去找個地方玩一玩不是?最好是秋嶺山之類的地方……”其中一個笑得賊兮兮,另外幾個跟着猛點頭。
  “我這才剛休完假……”話一出口,便有幾個男同事紛紛附和。
  “你們這一片兒倒是好,休假期正好趕上暑假,我們的休假期在十月多呢,這不姐妹們都累得很,所以才想組織大家一起出去玩嘛!”梅子故作委屈地瞥了我一眼。
  “抱歉啊,我更想呆在家裏……”男同事又是一通附和,這下可算把女同志們惹惱了。
  “快點籤!人數湊不夠老闆不給組織的!”
  ……原來是這理由,我還當你們真良心發現了邀請我們男同胞出門遊玩呢。
  她們晃了一箇中午,那名單被簽得滿滿的,然後她們便派了代表趾高氣揚地進了老闆辦公室彙報。
  男同事們發出整齊劃一的歎息聲。
  晚飯時我跟琉華提到這件事,還順帶抱怨了一通,其實我只是不想一出門就要一兩天見不到某人罷了。
  “説到秋遊,我們今天也在討論。”琉華説。
  “哦?定了地點沒?”
  “還沒有。”
  “你以前常去秋遊麼?”
  “去過,不過比較無聊。”
  我能想象,幾個文縐縐的傢伙坐在一起假惺惺地吟詩作對,然後對着一片秋景説一些酸溜溜的蕭瑟之語,立時就能博得一大片掌聲……
  “沒關係,這次和同學去,很好玩的,我大學時的時候……”
  我回憶起那段很單純的時光來。
  那時候我們還沒現在的孩子懂得享受,MP3都挺奢侈,就算出了門也只是帶點東西坐下來吃,然後表演一些簡單的節目就當作娛樂了,據説現在那學生集體出去玩都穿得跟孔雀選美似的,放音機是一個比一個震耳欲聾拿的零食是一個比一個五花八門,讓我們這些稍微有點年紀的人都感慨中國這發展日新月異……
  九月底的一天我們單位一幫人就在老闆的帶領下浩浩蕩蕩地坐着大巴向秋嶺山出發了。
  巧的是琉華他們那個年級也在這一天秋遊,也不知道會去哪裏玩兒。早上我硬給他塞了一包吃的把他送上校巴才去趕單位的車,還被邵楓那廝笑話了一頓“奶爸”,真戳氣。
  秋嶺山是個好地方啊,現在還沒到落葉的時候,滿山密林正綠得濃郁,據説那幾個有温泉的旅館這段時期都是爆滿,還好我們預訂得早,否則就要風餐露宿去也。
  大巴中午出發,傍晚時才到了那裏,一下車大家頓時被眼前美麗的山景吸引住,女同志們甚至還誇張地學小女生閉上眼睛張開雙臂美其名曰擁抱大自然。
  沿着石子路往山上走去,途中游人頗多,這也是自然,看看山腳那一大片巴士就瞭解了。
  夕陽下的山有股別樣的麗色,林海像是染上了金邊,參差錯落的旅店各具風情,温泉的規模也不同。女士們為了泡大型温泉特地定了山上最大的旅店,這旅店有三層,第一層是温泉、餐廳、活動用,二、三層就是客房。我們進去的時候在一個山民打扮的水靈姑娘的帶領下來到房間裏,然後那姑娘便在男同事們依依不捨的目光中離開了。
  “唉,泡個澡還要來這麼遠的地方~”同事A抱怨。
  “算了嘛,還有漂亮姑娘可以看。”同事B隨遇而安地躺下。
  “呿,天天在辦公室偷偷看徐同志還不夠!你這樣可是不行地……”
  “咦?奇怪奇怪,不知是誰總過去獻殷勤?”
  哈,看來靜麗還是很受歡迎的麼。
  我走到窗邊撥通了琉華的手機,那邊鬧哄哄的,一羣學生吼着不知名的歌曲,光聽聲音就想得來有多熱火朝天。
  我一邊感歎當今學生那耗不盡的熱情一邊問: “琉華,你們是打算去哪裏玩兒?”
  他説了一句什麼我沒太聽清,我打算再問一遍的時候信號突然斷了……鬱悶。
  沒過多久我和同事們去樓下的餐廳吃飯,丫頭們瞅着那好聽的菜名就點,男同事則紛紛開了酒瓶就喝,尤其是老闆,坐在一旁愣是將那啤酒喝得跟紅酒似的優雅。
  菜上來後大家便開動,山裏的野味真不錯,平時吃不到,現在又是公費遊玩,可不能虧待自己。
  我正左手野雞腿右手涼扎啤吃得不亦樂乎時,餐廳入口處便是一陣喧鬧,接着湧進來一羣半大小夥子小姑娘,找了地兒坐下來拍着桌子要菜單,估計是一個個餓得挺結實。
  我繼續啃雞腿,突然身邊的女同事不約而同齊齊發出抽氣聲,我詫異地抬頭一看,當場就定在那兒。
秋遊(二)

  章37
  前腳才接了我電話的某人從門口踏進來,正好對上我的視線。
  我想我現在滿嘴是油的樣子一定傻得很,所以琉華才會三分鄙視七分嘲諷地向我勾了一下嘴角。
  然而王爺的嘴角隨便勾不得,一勾之下必定要勾去某些人那咆哮着要突破身體束縛的刻着“好色”二字的魂魄來。
  “美少年啊……”
  嗯,美少年。
  “他好像朝我們笑了……”
  拜託這位大姐,不是朝你們,是朝我才對。
  “咦,你覺不覺得他有點眼熟?”
  現在才發覺麼。
  “啊,我想起來了!他是上次的展銷會上……”
  果然人不能拋頭露面,尤其是生得好看的人。
  琉華的坐姿很好看,不像別的學生七扭八歪隨隨便便,背挺得筆直,不經意間流露出一股凜冽的氣勢,明明就是個孩子卻已經這麼有威壓氣質了,我的將來實在令人擔憂啊……
  他旁邊依舊是那個陰魂不散的牛皮糖邵某人,看來這兩大學生純潔的友情發展的還不錯,如果不是那小子總有意無意碰琉華的手……
  我們這邊的女同事自琉華進來後視線就沒離開過他們那桌,好在展銷會年代久遠,女士們對當初那個氣質MODEL的熱情都磨滅得差不多了,不然很可能嗷嗚一聲不顧已經身為大人的身份就撲上去……
  嗯,還是繼續消滅眼前的美味吧,晚上再去找老婆敍舊。
  好在那羣小子們現在都瘋着呢,一時沒人注意到我,否則肯定會聽到“奶爸”相關字眼。
  
  “啊,他過來了……”
  “真的真的!朝我們這兒來了!”
  “怎麼辦我現在似乎很緊張……”
  我還沒吃幾口女士們便又開始激動,真是的,不懂得好好享受難得一吃的野味,在這裏咋呼個什麼勁兒啊。
  這時一個黑色的投影遮在了我面前那盤烤雞上。
  一縷頭髮離那盤烤雞隻有3cm。
  我一抬頭便對上某人愉悦的臉。
  “沒想到你也在這裏。”琉華好聽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什麼——?!”耳旁霎時響起了同事們難以置信的大吼。
  “樊奕,你認得他?!”有人揪住我的領子問。
  “當然認得啦,樊叔叔不是慕同學的奶爸麼?”那邊有個學生仔説了一句,然後一羣小子哈哈大笑起來。
  琉華慢慢回頭看了他們一眼,他們頓時噤聲了。
  我頂着女同事們如狼似虎的目光和他扯了些有的沒的就讓他回去吃飯。琉華前腳一走後腳便有人開始盤問。
  “他是你什麼人?”
  “弟弟……”
  “騙人,和你一點都不像!”
  “遠房的……”
  “你弟弟身高體重三圍是多少?有什麼愛好……”
  “夠了。”老闆威嚴感十足的聲音如那破空之劍一般刺進女人們粉紅色的氣場,她們這才放棄對我的逼供。
  我鬱悶中又帶着驚喜地看向琉華那一桌,他正在喝一杯啤酒,不時和旁邊的人説些什麼。
  唉,晚上找個機會去看看他吧,聽説秋嶺山夜景不錯,最好兩個人能出去玩玩。
  吃完飯後大部分人去泡温泉,我看到琉華和同學上了三樓,而我的房間在二樓,打電話一問原來他就在我頭頂,最重要的是——邵楓那廝絕對是利用職權把琉華和他安排在同一個房間啊!
  我放下泡温泉穿的浴衣蹬蹬蹬就上樓了,敲開琉華房間的門一看,一羣丫頭小子分成幾堆正打撲克打得不亦樂乎,我感歎了句年輕人真有激情。同學們一見我紛紛抬頭打招呼,“奶爸君晚上好啊~”的c8ffe9a587b126f1
  我臉往下一拉進去關了門,“我當年也是W大畢業,算你們的前輩了,對待前輩要有禮貌懂不?”
  一女生嗤一下笑了:“‘奶爸’一詞包含了多少成熟男人的愛心和慈祥啊,別人想要這綽號我們還不給呢!”別的女生紛紛大表贊同。
  琉華問我有什麼事,我説想和你在山上逛一逛,男生們一聽頓時説要一起去泡温泉不放琉華走,我拿出家長的威嚴來硬把人給拖出來,還順帶遭受了一羣后輩的蔑視。
  呿,泡温泉,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有什麼企圖!
  ……突然發現我這人自己彎了以後看別人就都成了彎的……
  “你一個人麼?”我們走在山間小路上,琉華開口問道。
  “同事們都去泡温泉了,我想和你出來走走。”
  山裏的微風實在是很舒服,樹葉沙沙的響聲也很悦耳,更好的是現在山路上沒什麼人,都在温泉裏泡着或者去看歌舞表演,於是我膽子一大摟住琉華正準備來一個情人間的熱吻,結果旁邊那小樹林裏就傳出一聲“哎呀!~討厭啦……”
  爆汗,我怎麼忘記了,既然我可以出來約會,別的情侶自然也會挑這時機啊,半山腰全是旅館,這時候家家燈火大作,這邊的山坡不至於看不清路,而且樹林裏因為這點光線還製造了一種朦朧感,當真是調情好氛圍。
  琉華一把拍開我的手説:“別毛手毛腳,正經點。”
  “咦?我還什麼都沒做……”
  “不然你想做什麼?!”他的聲音聽起來有點窘迫,雖然月色下看不清但我知道他一定臉紅了。
  我連忙捂住他的嘴,“噓——這裏好多人在親熱呢,別打擾到人家。”
  我們沿着小路一直往上走,我攬住他的肩被他移開了,攬住他的背被他挪走了,攬住他的腰被他一把拍下去了……
  何等絕情……我們這戀人做得可真夠憋屈的……
  我想了想,想到這好像是一般男人對女朋友做的動作,用在琉華身上也難怪會惹他不高興,而且小路兩側的樹林子裏不時會響起這樣那樣的聲音,連厚臉皮如本大爺者都忍不住臉紅心跳,更何況這個一向愛面子的,一定是害怕被別人看到吧。
  唉,別人都忙着甜蜜呢,誰會來看我們啊,真是。
  最後我總算想出個好辦法——拉手。
  俗話説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嘛,拉手也是增進感情的好辦法,更何況琉華的手冰冰涼涼,拉起來很舒服。
  秋嶺山的陡峯沒有幾座,大多是比較平緩的,沒走過久就來到山頂,這裏是一片略為平坦的地方,還有一塊圓潤的大山石,兩個人盤腿坐在上面都足夠。
  也許是錯覺,我總覺得在山上看到的月亮會比平時的大,又明亮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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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過幾日就是中秋了吧。”他微微抬着頭,那表情分明就是想家了……
  “對了琉華,”我輕輕抱住他在他耳邊説,“咱媽前幾天打電話問我中秋要不要回老家過,不如我們就回去看看吧,再把琳琳叫回來,一家人熱鬧些,怎麼樣?”
  他想了想,“好。”
  總覺得一向故作堅強的人露出一點這樣的表情就會格外讓人疼惜。
  我忍不住把他按下去親上。
  平時我是不敢,但這麼美的月色下總覺得不做點什麼實在太可惜……
  琉華一開始很慌亂,還推了我幾把,雙脣間溢出了模糊不清的語句,我沒聽懂,大概是一些警告的話,但很快便被我堵上了。
  儘管不是第一次吻他,但甜蜜和滿足的感覺絲毫不比第一次差,在他温軟的脣瓣上輕輕廝磨,漸漸加大力度,周圍的空氣彷彿都濃郁起來,一時間曖昧無比……
  兩個人都漸漸在這個吻中有些眩暈,鬆開時他的眼睛已經泛上了水光,一片瀲灩,上衣的扣子都蹭掉一顆,露出白玉般的前胸,月光流轉在上面便彷彿肌膚浸泡了滑膩的牛奶,我頓時喉間一陣乾燥,心裏像被燃着一樣,手不由自主地伸向他胸前那幾顆釦子,正要往開解時……

  “放肆!”
  天外飛腳,把我無情地踹下了那塊巨石……
  我以極其不雅的姿態從地上磨磨蹭蹭地爬起來,無比委屈地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坐在石頭上瞪着我,驀地轉過頭去。
  ……好吧,我們是沒有結婚,琉華也才十八歲……
  等等,十八歲已經成年了啊!
  我頓時理直氣壯起來!
  再接再厲地爬上去,“琉華,我們是戀人。”
  “那又如何?”
  “戀人……就要做戀人之間應該做的事啊……”
  “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在荒郊野外對本王無禮!”
  “上次在家裏你也……”
  “閉嘴!”
  好吧,我閉嘴了。
  這種事強求不得,但是硬憋着的感覺……不提也罷……
  “你不難受麼?”我忍不住問。
  “難受什麼?”
  “你難道沒有……不舒服的奇怪的感覺?”
  “……沒有。”
  完了,琉華該不會是傳説中的……
  X冷淡吧!!
  我絕望地抱住了腦袋,“我需要一個人靜一靜……”
  無比悲涼地從石頭上下來,剛有了點熱情就被澆滅得一乾二淨,那小樹林裏的恩愛聲對於此刻的我更是一個沉重且痛徹的打擊……
  我剛走了兩步琉華的聲音就從我身後傳來:“你摔痛了麼?”
  “不是……”
  他利索地從石頭上跳下,瀟灑地落在我面前,我竟然有一種“要攻身手這麼好的傢伙是不可能的吧”的感覺……
  “樊奕。”
  “啊?”
  他突然嚴肅起來,我倒是緊張了。
  “我以前沒有接觸過……那個,房……”他説着説着卡起話來,神色還有些不自然。
  “咳,我知道了。”
 本以為古人開葷都早,十七八當爹的大有人在,沒想到我家琉華還純情得很……怪不得一提到這事他就會飆怒,敢情是害羞來的……
  唉,他的單純直接導致了我的憋屈,以後一定要逐漸給他滲透這方面的意識,一步一步地,拿下他!
  “你傻笑什麼?”
  “喔,沒什麼,我們回去泡温泉吧,呵呵呵……”
  回到旅店後……
  “什麼?!這麼早就……”
  “還早吶?小哥,温泉是十二點關閉的,這都快一點了,我們也得有時間做清潔工作不是?”老闆娘拿牙籤剔着牙,“明天早點兒來吧。”
  垂頭喪氣在二樓樓道口和琉華互道晚安,他剛上了兩階樓梯就被我一把拉下來。
  “做什麼?”
  “要不你今晚跟我住吧。”
  “為何?”
  “咳,我、我不放心你那些室友……”
  “他們能有什麼威脅?”
  威脅?威脅大着呢……沒見邵楓那頭狼看你的眼神,嘖嘖,恨不得把你給吞了……
  “你晚上睡覺亂蹬被子,得有人給你蓋被子不是?
  他笑了一下,“現在又不冷,再説習武之人不容易着涼。”
  我沒空繼續廢話了直接把他拉回我房間,搬出那一套“你不在跟前我會不習慣”,果然他就沒再拒絕。
  然而一開門我就驚恐地看到一幫天殺的剛泡完温泉的野民只穿一條小褲衩在房間裏走來走去,見了我還毫無自覺地説:“小樊你和你弟出去玩兒啦?泡温泉都沒見到你。”
  “兄弟們,矜持些行麼。”我一個白眼砸過去。
  “怕什麼,都是男人嘛。”其中一個白花花的肥肉在我眼前晃動着,“喲,你弟也來了?”
  “嗯,他上邊牀位不夠,”我一邊鋪牀一邊説,“你能穿上衣服不?”
  “哈哈哈!”丫竟然變本加厲地晃到我和琉華面前,自以為頗富男人味地擺了兩個健美的姿勢想秀一秀他的肱二頭肌,結果那效果跟奶油泡芙似的,我噗一聲就笑出來了。
  “笑什麼呢?”他不滿地看我一眼,又轉向琉華,“你還小,以後就知道大哥這成熟男人的魅力了。”
  琉華只是抿了下嘴角,然後站起身來慢慢將衣袖抹上去,露出了因練武而修長漂亮的胳膊,然後微微一使勁,那所謂男人的魅力瞬間躍然臂上……
  我的同事呆了呆,才咂咂嘴對我説,“你弟弟練過的吧?”
  “那是,你最好別在他面前賣弄,小心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我特得意地摟着琉華睡到牀上,“兄弟們晚安!”
  然而我表面上得意,心裏的苦卻更深了一層……
  看他那結實的小樣,攻下琉華的大業遙遙無期啊……
回家
  次日白天我放琉華和他的同學出去玩了,我和同事們去取景拍照留念。
  相機少沒辦法,女同事們在山頂上搔首弄姿夠了才讓我們男同事去拍,我坐在一邊看不遠處的山坡上一羣大學生鋪了塑料布堆了小山般的零食,歡笑着高談闊論,一看就是走在黨的旗幟下的激情洋溢的年輕知識分子……
  只見琉華他們班不知誰提議拍集體照,頓時人呼啦啦地圍了過來!
  琉華身邊擠滿了女生,丫頭們大膽地把手搭到他肩上還比V字,笑得春花燦爛,琉華就是那萬花叢中一點綠,臉繃得死緊。
  現在大學生拍集體照奔放多了,怎麼搞怪怎麼來,我們當初的女生那是站直了身子含蓄地微笑,唯恐露出一口白牙,看着這些快樂的孩子我都彷彿被他們感染,一掃昨天沒能泡成温泉的鬱悶,心情明快起來。
  不知誰看到了我們這個山頭,雙手圈成了擴音器大叫一聲:“奶爸——來照相啊!”
  汗,去就去,還怕你們不成?
  爬上那個山坡後學生仔們頓時把我和琉華擠作一堆,朝照相那個學生咆哮着“把奶爸君照帥一點!”
  照相的仁兄比了個“OK”的手勢,於是喀嚓一聲,我和一羣大學生的留影刻在了膠捲上。
  玩鬧的玩鬧,唱歌的唱歌,還有人開始返璞歸真捉迷藏。
  我忍不住掏出手機照了很多相片,一瞬間好像我也回到大學時代似的。
  玩出了一身的汗,我們回到了旅店。
  今天我學機靈了些,晚飯一過就把琉華拉進温泉。
  一進門是一個公共澡堂,滿目年齡身材不等的男人在搓澡。我想了想,又走出去忍痛付了昂貴的單間費,然後拿着鑰匙和琉華進了雙人澡間。
  不是我奢侈啊,我實在是擔心琉華那衣服一脱大家就顧不得洗澡了全來看他,那我不是虧大了麼……
  經過昨天晚上的突襲琉華貌似害羞起來了,脱衣服的時候竟然開始扭捏,末了竟讓我站外邊去,我誓死捍衞為夫權利硬要看他換,然後還是欣賞了美人脱衣圖,差點就飆鼻血……
  我們兩個裹着浴巾進了露天温泉,滿目蒸騰的霧氣,人影在其中若隱若現,夕陽的餘輝為温泉周圍的濃綠密林鍍上了蜜金色,有的情侶互相潑着水,還有小孩子笨拙地在温泉裏練習狗刨式……
  温泉並不是一個整體,而是分割成了幾塊,以幾座小石橋為界限,想到另一個泉就得從橋洞下過去,泉中還有假山和石景,真是增添了不少觀賞性。
  我和琉華選了一片人較少的温泉下水了,剛接觸到温熱的泉水時就滿足地歎了口氣,果然來秋嶺山不泡温泉是種罪孽啊……
  我們游到一個角落裏,靠在泉邊的石頭上,腦袋枕着雙臂,愜意無比。
  “琉華,聽説這裏的温泉有去除疲勞的功效,多泡泡很有好處的。”
  “會浮腫的吧。”他面無表情地説。
  “呃……”我頓時語塞。
  不遠處有温泉按摩的服務,我靈機一動説:“琉華,我給你按摩一下好不?”
  他先是紅着臉看着那個按摩師的雙手在一個人背上不斷的遊走,然後轉過頭斬釘截鐵地説:“不。”
  呃?這孩子是不是誤會什麼了?難道我這人一看就是滿腦子黃色思想?
  “就是單純的按摩一下啊,我又不做別的什麼。”
  不説還好,説了之後琉華乾脆挪啊挪,挪到一邊去了……
  我正準備游過去時,突然面前的泉水開始咕嘟嘟地冒泡,一個影子從水裏浮現出來!
  我嚇得大叫一聲:“水怪啊!”然後對準那黑影一腳下去!
  “唔……”一聲悶哼,有人渾身濕淋淋地從水裏站了起來,帶起一片驚濤駭浪!
  “……邵楓?”我試探着問。
  “大叔,下手真狠啊……”他撩起擋住視線的頭髮,露出臉上的紅印來。
  我汗,“我還以為是尼斯湖裏那位,誰讓你出來嚇人啊!”
  琉華看向這邊,邵楓立刻遊了過去。如果他有一條尾巴,那它現在一定在高頻率搖晃。
  “我本來想嚇嚇你來着,沒想到被你的奶爸賞了一腳……”他開始裝可憐。
  “……你以為我是隨便能嚇到的。”琉華不冷不熱地説。
  “哈哈,慕同學膽子倒是大。”邵楓往他旁邊的石頭上慵懶地一靠,盯着琉華就不動了。
  我順着他的視線看去……琉華漂亮的背一覽無餘
  好哇你小子,當着他老公的面赤裸裸地上演視線調戲!
  我撲打着就追過去了,往琉華和邵楓中間一擋。
  丫看我的眼神果然透出不滿的意味,琉華倒是沒在意,還往旁邊挪了挪,我順手把他的腰勾過來,頗具挑釁意味地朝邵楓抬了抬下巴。
  邵楓的眼神暗下去,雙臂環起,“哦?你這家長管得還挺寬。”
  “嘖嘖,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着。”
  邵楓輕笑一聲,“好大的醋味。
  “非也非也,這是大蒜味,專門驅吸血鬼。”
  琉華暗中掐了一下我的大腿,“你們在説什麼?”
  “沒什麼。”我和邵楓難得異口同聲。
  話説温泉這地方就是用來犯罪的,但這礙眼的小子靠在旁邊我愣是什麼都做不成,一晃半小時過去,他再不走我這皮膚都得起皺了……
  “喂,你怎麼還不走?”我忍不住下逐客令。
  “奇怪,公共場所想來便來想走便走,況且我也掏了錢的,大叔你連這都要管?”他得意洋洋就是耗着不肯動。
  我氣結,但又不好再説什麼,本想帶琉華到別的地方去,可別處實在人太多……
  “大叔,你是不是想着做點什麼不法勾當?”他一語道破天機,我臉上立刻就掛不住了。
  琉華警覺地看了我一眼。
  我清清嗓子,“什麼叫不法勾當……”
  “哈,你在想什麼從臉上就看得出來。”
  我緊張地摸摸自己的臉。
  邵楓大笑出聲。
  最後我們仨裹着浴巾從水裏出來,我拿鑰匙去開單間浴室的門,結果腦中一道驚雷閃過,我手腕上原本掛鑰匙的地方居然空空如也!!
  我和琉華的衣服,還在那裏面……
  “怎麼了?開門啊。”他疑惑地説。
  “琉華……”我哽咽了。
  邵楓瞥我一眼,“不會是鑰匙丟了吧。”
  我以沉默作為回答,琉華登時怒了!拉住我的胳膊就準備來個鍋貼,還好最後忍住沒打下來。
  由於這裏都是水汽,木門長期下去會變質,所以門是金屬塗漆,這麼一來琉華武功再好他也踹不開哇……
  邵楓得意極了,“慕同學,我去拿我的衣服給你穿。”
  “不行!”我當即回絕,誰知道接下來會不會有“幫我洗洗衣服吧”之類的眉來眼去互生情愫。
  “哦,那大叔你們在這呆着吧。”邵楓笑眯眯地去換衣服。
  呿,你以為沒了你我們就活該裸奔?
  邵楓前腳一走我就後腳去找温泉管事的説鑰匙找不到了,過了一會有個老大爺顫巍巍地一步三搖走了進來,懷裏抱着一大把數量之多令人歎為觀止的鑰匙……
  等老大爺眯着昏花的老眼哆嗦着一個個試完後終於打開門時,都已經到了半夜十二點……
  “這裏單間不多,怎麼會有這麼多鑰匙?”我擦着汗問。
  “我們旅店所有房間的備用鑰匙全在這兒呢,每個都有好幾把……”他笑得和藹可親。
  這一晚自然還是和琉華一起睡的。
  第二天是週末,我們分別坐巴士回家。
  看了看手機上的日曆,中秋節馬上就到了哇。
  不得不感歎國家政策好,中秋團圓日成了法定假期,這下就能安心地回家跟父母聚一聚了。
  今年的中秋——想必會很有意思。
  説實話太久沒回家倒是相當想念家裏那些小孩子,親戚家的小子丫頭們不知長成什麼樣了,老家的小吃也很久沒吃了,還有老媽做的紅燒獅子頭……
  呃,光是想就快口水直下三千尺,還是趕緊打住,儘快去買火車票才是正道。
  今年運氣好,碰上雙節,中秋就在國慶長假期間,我歡天喜地收拾了旅行箱和琉華一放長假就買了帶給爸媽的營養品打車直奔火車站,然後面對洶湧如狂潮的人流歎息幾秒。
  我確認了一遍身上的東西都有帶好,然後一手提旅行箱,另一手緊緊拉住琉華義無反顧地擠向站台……
  終於找到座位後我有種重生的感覺,琉華的風衣都被擠皺了,頭髮更是不知被多少人觸碰過,亂糟糟的。
  倆男人出門自然沒帶梳子,都帶的是衣服牙具什麼的,我只好親手給他整理,一邊想着若不是害怕引起廣大市民的恐慌,我寧願他踩着眾人的頭頂飛過來……
  説起來琉華還是第一次坐火車,畢竟和汽車感覺不一樣,我們的位置又靠窗,我和他挨在一起悄悄地握着手,在這微涼的天氣裏也感到一絲温暖。
  火車上人特多,過道里都擠得滿滿當當,賣東西的即使在這種情況下也發揮無孔不入的特異功能在人羣中穿梭,以匪夷所思的姿勢到處問着“要不要泡麪?要不要飲料?要不要瓜子?要不要糖……”
  走得匆忙也沒帶吃的,等那小販到了我們跟前兒時我就買了點零食和飲料。
  火車轟鳴着進站時我和琉華早就餓得飢腸轆轆,一下車家鄉特有的熟悉氣息便撲面而來,讓人覺着特親切,恨不得深深呼吸幾口,將家鄉的味道刻進腦子裏去。
  以前倒沒發現我這人還挺戀舊。
  和琉華穿過川流的人羣走出火車站,家鄉的街道便呈現眼前。
  街道並不寬,但燈火明亮,雖然不比大城市夜晚的璀璨輝煌卻別有一種温暖的氣氛。
  已經是十點多,爸媽一定早吃過晚飯了,於是我打算帶琉華下館子填胃。
  這間名字極為樸實的“好再來小吃”我當年經常光顧,老闆娘是個富態的中年女人,我還上初中那會兒經常和她兒子打架,打完了就帶了我妹一起上這吃包子。記得這的包子皮薄餡香,我經常吃的滿嘴是油然後連嘴都不擦就跑回去了,總少不了老媽一頓譏諷——哎喲喲,你這是學哪家的老鼠偷油喝去啦?
  想到這裏心情就好了起來,我撩起門簾中氣十足地説:“來兩籠大肉包子!”
  “哎呀,真不巧,包子賣完啦……哎?這不是王大姐家的兒子嘛!什麼風把你小子吹回來啦?哈哈哈,都這麼大了!快過來讓阿姨看看!
  還是那個經常免費給我吃包子的阿姨,她臉上的笑一點兒也沒變,只是兩鬢染了霜,眼角也不是當年那麼光滑了。  “李阿姨,這不中秋了嗎,我回來看爸媽!”我樂呵呵地站着讓她打量。
  “喲!你小子還算有心,我那個沒良心的兒子哇,下海幾年回來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誒,這是……”
  她注意到我身後的琉華,頓時眼睛瞪得跟那鴨蛋似的,連連咂嘴巴:“
  “這是我朋友,和我一起回來玩的,”我拉過琉華坐下來,迅速轉移話題,“李阿姨你包子都賣完了?我回家就想你這兒的包子,居然還吃不到……”
  “呿,這是什麼見外話,材料都有,阿姨這就蒸去!你和你朋友坐下等着,馬上就好!”她説完便滿臉帶笑地進了廚房。
  琉華朝我笑了一下,“你家鄉的人倒是熱情。”
  “可不?我從小就打這兒混出來的,李阿姨都稱得上除爹媽外養育我的第二人了!”我隨意把玩着一個小杯子,四下望去。
  還是十多年前的樣子,牆上那張巨大的三亞風情裝飾畫還沒摘下來,已經有些發黃,旁邊我和小光頭當年比身高用刀刻出來的痕跡不仔細看都快瞧不見了。
  等包子的時間裏我就跟琉華講了一些小時候的事,大多是搞笑,他也聽得高興。
  琉華説他小時候除了練劍就是讀書,沒幾個朋友,長大之後結交的人也盡是多層臉,人前一套背後一套,所以他挺煩社交場合,到後來就基本不怎麼參加了。
  ……我估摸着他孤傲的性子就是這麼養成的。
  沒過多久李阿姨就端了兩籠包子從廚房出來,香噴噴的氣味勾得我食指大動,當下利索地調了蘸汁,操起筷子就夾了一個。
  正準備一口咬下,這時門口灌進一陣冷風,一個明快的女聲響了起來,“乾媽~快給我拿兩籠包子來!”
  我震住了,然後慢慢地回頭去看,正好對上樊琳那張臉。
  “哥?嫂子?”琳琳驚喜地一把撲過來,“哈哈哈你們也在啊實在太巧了!”
  我差點被她掐死,趕忙把她從身上扒拉下來,“謀殺親兄啊!”
  倒是李阿姨被“嫂子”這稱呼嚇了一跳,我趕緊説那是琳琳瞎叫着玩兒的,我和我這朋友感情特好。
  琳琳搓搓鼻子,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這才注意到她身後還跟着個金髮碧眼的高個兒帥小夥,小樣還挺陽光。
  “妹子眼光不錯嘛!什麼時候找的妹夫?”我擺出長輩嘴臉。
  “嗬,瞧你那酸樣!我旅遊時認識的,喬恩!”老妹用手背拍拍那小夥子的胸膛,他立刻靦腆地笑了。
  丫一開口居然是極溜的普通話:“哥哥你好,我是喬恩,澳大利亞人。”
  老妹的手肘碰碰喬恩,“那就是我説過的,咱嫂子,忒好看吧?”
  “嗯,相當漂亮的東方美人。”喬恩一笑,露出一口白牙,琉華的臉唰地就黑了。
  一個小桌上坐了四個成年人有些擁擠。
  琳琳嚼着包子口齒不清地説:“我一下車啊就覺着特想吃李阿姨這的包子,那味道一回想起來就嘴饞!”
  “不錯,好吃!”喬恩向李阿姨豎起大拇指,李阿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是阿姨自誇,這片兒數咱的包子出名!”
  “哎,哥,你回來跟媽打電話了沒?”琳琳突然問。
  “哎喲……忘了!”我一拍腦袋。
  “娶了媳婦忘了娘!我剛打電話時就聽媽説小奕怎麼還沒回來別是路上出什麼事兒了吧……”
  “你説咱媽講話怎麼就這不吉利呢!”我不經意間微微撇了下腦袋,發現琉華又在勾嘴角了,看來今天他心情格外好啊!
  我和琳琳開懷大笑,那個喬恩也傻傻地笑了起來……
  吃得無比滿足的四人到家時已經快十二點了,門鈴剛按完老媽就唰地開了門,笑得眼睛眯成了縫連連招呼我們進屋,那個喬恩立刻乖巧地説了聲“伯母好”,露出個巨天真可愛的單邊酒窩,直把老媽樂得心花怒放。
  老爸給大家倒了水,將未來女婿打量了一番,似乎還挺滿意,點點頭讓我們坐下。
  我和琉華坐在一起,秒針指向12時,電視機裏的晚會上空轟然綻開了七彩煙花,主持人説着國慶快樂之類的台詞,激情的音樂中是一片歡快的氣氛。
  哈哈哈,這預示着和琉華天天黏在一起的幸福的七天已經到來了!
回家(二)

  我和琳琳以前的卧室都空着,我們各自帶人回屋睡覺。
  我的牀自然比不上那張大牀,不過也不算小,睡兩個人還行。
  琉華換了帶來的睡衣,我忍不住調笑他:“你現在就算恢復裸睡的習慣也沒關係……”
  話音還沒落就被狠狠捶了一拳,我捂着肩膀愣是半天沒緩過來……
  唔唔,除了最後一步該做的都做了,這人咋還這麼小氣啊?
  第二天一大早我因為清晨發冷習慣性的去摟某人時,卻摟了一懷抱的冰涼空氣。
  迷糊地睜開眼睛一看,哪裏還有慕琉華的影子!?
  這娃大清早的跑哪裏去了……起來也不叫我一聲。
  他假期的作息時間和平時一樣。我穿了衣服走到客廳,只看到老媽在廚房做早飯,老爸、妹妹妹夫還有琉華都不在家。
  咦?怪了。  
  “媽,他們呢?”
  “哦,都在附近那公園。”
  “啊?去那裏幹嘛?”這些老的小的怎麼都能折騰……
  “健身。”老媽回頭朝我笑了一下,鼻尖上還沾着點麪粉。
  好奇心是驅使人的一大動力,於是我也來到那個公園視察情況。
  小時候我最喜歡來這,那會兒管得不嚴,我和一羣小子經常在這的小湖游泳,其實説“湖”是抬舉它了,其實就一水池,完全沒有深度可言。
  遠遠地就看到一羣大爺大媽十年如一日地打太極健身,還有的在舞劍……
  等等,一羣頭髮花白的人中間怎麼出了兩個黑毛一個金毛?
  只見琉華拿着老爸健身用的劍,舞得那叫氣勢凌人招招生風!周圍坐着一圈老頭兒老太太目不轉睛地看他。漸漸打太極的也不打了都圍過來看美少年,那眼神就跟看一下凡神仙似的。
  琉華身後站着樊琳喬恩還有老爸,三個學生人手一把劍滿臉嚴肅地跟他做一樣的動作,只不過那觀賞性大打折扣。老爸還好一些,畢竟健身歷史很久了,耍起來還像那麼回事。而樊琳和喬恩就更像是在搞笑。
  琉華利落地轉身,兩人也想學他一樣瀟灑,結果樊琳的劍啪地打在了喬恩屁股上。
  “哎呀,抱歉抱歉……”
  “沒關係。”喬恩大度地微笑。
  琉華一個斜刺,樊琳照做,手裏的劍擦着喬恩的下巴就過去了……
  “哇!你沒受傷吧……”
  “沒有沒有。”喬恩還是大度地微笑。
  琉華一個橫劈,樊琳胳膊一甩,那劍就打着轉兒飛出去了!羣眾發出一聲驚呼,結果還是喬恩接住了那把劍……
  我終於看不下去了,“琳琳,你閃邊去吧,再這麼下去你可要變寡婦了。”
  “哥你瞎説什麼!我是陪他來學學中國精華嘛……”她抱怨歸抱怨,最終還是被我們打發走,要不這喬恩回去了給朋友一講,外國友人就都以為中華民族有謀殺傾向怎麼辦?
  老爺子倒是心情不錯,跟琉華越學越起勁,最後竟一臉欣賞地拍着他的肩膀説小子現在你這麼穩重的年輕人真的不多了,以後要繼續保持云云。
  琉華把劍還給他,説:“我從小就練劍,這不過是最簡單的。”
  老爺子頓時來了興致:“哦?你還會哪些?”
  於是琉華當下就表演了幾套忒華麗且頗具觀賞性的劍法,還不時來幾個空翻騰挪,博得了羣眾的熱烈掌聲!周圍看書的姑娘們都圍過來了,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美少年指指點點,還捂着嘴偷笑,看來慕某人魅力不減當年哇……
  老爺子看琉華越發順眼,居然開始對他有説有笑,我鬆了口氣,本來擔心他會為難我老婆,現在看來可能性幾乎為零。
  在二人練劍的時候琳琳拉着喬恩不住地吹:“咱嫂子那是無所不能啊,你看看這模樣、這氣質!天底下能找出幾個像咱嫂子這樣的啊!”
  喬恩寵溺地摸摸琳琳的腦袋:“嗯,是很漂亮,不過你也很漂亮。”
  樊琳那臉皮堪比長城厚的丫頭居然臉紅了。
  健身後我們告別了一眾依依不捨要琉華明兒早繼續來的老人回到家,吃過早飯後老媽去準備做月餅的材料,樊琳則説要帶喬恩逛逛自己的家鄉,正好我們也沒事做,於是兩對情侶進市區去也。
  偏一點的地方沒變多少,市區倒是變了。
  高樓建了起來,不少充斥着時尚元素的小店紛湧而至,這個原本有點古老的地方瞬間煥發了活力。
  國慶中秋雙節一到,街道上飄揚着喜慶歡快的樂曲,商店紛紛貼上了打折標語,不少包裝精美的月餅擺上櫃枱,説白了就是賣個月餅盒子,難道幾塊餅值得了大幾百塊?還是吃家裏做的來的實惠。
  樊琳拉着她的外國男朋友去買衣服,我想到國慶長假一結束天氣就會迅速轉冷,於是讓老妹參謀着給琉華也買了幾件備用。
  説實話老妹眼光還真不錯,選的幾件都是簡單大方又時尚,很適合我老婆。
  買完衣服我就和樊琳他們分道揚鑣,準備帶琉華去嚐點家鄉小吃。
  街道上人頗多,一路還遇到兩三個老熟人,大多是中學同學,一見面就寒暄一番,還真有點滄桑感。
  我和琉華接着走,還沒走幾步路就被一個人給攔住了。
  這人帶着圓墨鏡,留兩撇小鬍子,滿臉的高深莫測,正上上下下打量琉華。
  “我説,算命的是麼?”
  對方點頭。
  “您這是裝瞎呢?”不是説一般算命的瞎子都號稱有什麼“天眼”,能看到常人所看不到的東西?
  “不,我左眼視力1.8,右眼2.0。”他抹了下鬍鬚。
  “那你戴墨鏡做什麼?”我詫異道。
  “怕光。”他一臉平靜。
  我歎了口氣正準備拉上琉華閃人,算命的卻看向琉華:“先生頗具富貴相啊!”
  琉華站住了,“這話怎麼説。
  我這才想到為科技社會所不齒的算命一行在古代還挺吃香,那些個迷信的古人對於鬼怪神仙轉世輪迴因果報應都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尤其是運氣好的胡謅了幾句都靈驗了,那身價就蹭蹭地漲,求他算一卦還得砸重金,還要看對方心情好不好呢。
  可是我就納了悶兒了,這慕琉華一眼看去是白膚大眼尖下巴,一臉的禍水相,哪裏富貴?富貴者不都是天庭飽滿油頭粉面一看就是喝了公家肥水的長相麼?
  算命的故作神祕地看着琉華,一會兒點頭一會兒搖頭,就是不吭聲,連我都等得有些急,“你倒是説啊!”
  他磨蹭了一會兒才開口:“這位先生氣宇軒昂,乃人間龍鳳之姿,未來必定飛黃騰達啊!”
  雖然我知道他在瞎説,但這話聽起來着實順耳,於是我接着問:“怎麼個飛黃騰達法?是不是能當大老闆賺大錢?”
  算命的露出一個蒙娜麗莎般的微笑,豎起一根指頭搖了搖,説出了那句最能讓人吐血的台詞:“天機——不可泄露。”
  ……靠!真想揍他一頓!
  琉華沒我這麼俗氣,而是微微點頭,然後隨手拿了張五毛零鈔給了他,拉着我準備走人。
  算命的追上來苦了臉道:“先生,不夠呀……”
  琉華慢慢瞪了他一眼,他頓時泄氣:“呃,算了。”
  臨走時我只聽到那人説什麼心如止水不驕不躁方能成大器之類的,也沒往心裏去。
  直到後來琉華對我講了他的經歷,我才明白這傢伙真他媽是一活神仙!
  中午我們按照和老妹約定好的來到一家飯店,等了好一陣才看到那兩人抱着大包小包進來了,老妹臉上全是敗家之後的滿足興奮,喬恩則剩下苦笑的份。
  擺了一桌子家鄉小吃我們開動起來,這時琉華的手機卻響了兩聲,他拿出來看了看,“是……彩信。”
  “誰發的?”
  沉默幾秒後,琉華答道:“路易。”
  “路易?!”老妹一拍桌子,唰地站了起來!
  我擦了把冷汗,還好這是包間,不然羣眾會怎麼看我們哪……
  “難道,莫非,該不會……”老妹的眼睛越瞪越大,我也不瞞了,朝她點點頭,當場把她震在了那兒。
  琉華把手機遞給我,我看到小熊發來幾張照片,是他和林恆遠在一個風景極美的地方照的,林恆遠親暱地攬着他的肩,小熊笑得一臉燦爛,露出滿口白牙,小樣兒幸福得要死。
  他終於決定了啊,真好。
  底下是短短的幾句話:慕哥,最近好麼?我剛拍完戲,現在和恆遠休假中,樊大叔還是和以前一樣麼,很久沒見你們了,怪想的,下次找個時間聚一聚,哈哈,祝雙節快樂!
  這小子還是改不掉叫我大叔的習慣,應該讓林恆遠教育教育他。
  我把我的手機給了老妹讓她幫我們拍張照,我學林恆遠的樣子摟住了琉華的肩,向攝像頭比了個V字,但老妹半天沒
  “怎麼了?照啊!”
  “嫂子,你能高興點兒麼?”她小心翼翼地問。
  “我現在就很高興。”琉華面無表情地説。
  冷場了一分鐘。
  我也説:“你笑一下吧,讓路易那臭小子也羨慕一下咱啊。”
  他還是一臉平靜,要不是見過他大笑我都要懷疑他面癱了,真是,都一家人,還端王爺架子哪?
  這時一直看着琉華手機的喬恩出聲了,指着照片裏的路易特委屈地説:“琳,你喜歡這個類型?”
  琉華終於彎起了嘴角。
  老妹瞅準時機,啪地照下了這一幕。
  我拿過手機一看,大歎一聲perfect!
  照片中琉華微微笑着,我側過頭看着他,陽光從我們腦袋間的空隙照進來,怎麼看怎麼美好。
  我在照片底下寫上:臭小子,有了情人忘了叔叔,光記得問候慕哥,下次聚會你就先喝三杯自罰吧,雙節快樂!
  得意洋洋地一按“發送”,我心情甚好地一揮手,“同志們,開飯!”
  今天國慶,明天中秋,幸福的日子還有一段呢。
中秋【
  有古詩云“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全家幸福團圓的節日終於在一片祥和温馨的氣氛中翩翩降臨!
  老媽一大早就拿着包好的月餅送去烤,據説再遲一會就得等多好幾個鐘頭才輪得到。
  話説昨天看晚會有點遲,導致睡眠不足,於是今天早上的晨練大隊只有老爸和琉華,我眯着眼睛就看到公公和兒媳提着劍出門了,老妹頂着一腦袋亂髮叼着牙刷歎道:“嫂子好勤快啊。”
  “唉,他經常這樣。”我翻了個身準備繼續睡。
  “噯,哥,我問你,”樊琳沉默了一會,突然神祕兮兮地湊近,“你把嫂子拿下了沒?”
  我一個激靈,感覺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
  這死丫頭説話怎麼這麼不忌諱!
  樊琳推了我一把,“哥,問你話呢!”
  “……沒有。”我特艱難地吐出這倆字,覺得我的顏面掃地了,完全的。
  “啥?都這麼長時間了,怎麼可能……”老妹一驚一乍,我恨不得把她一腳踢出我的卧室!
  “你以為誰都跟你一樣開放哪?我這叫珍惜,珍惜!懂不?”
  “呿,我看是寡人有疾吧。”樊琳毫不給我面子地表達出她的鄙視。
  “大人的事你少摻和,出去出去,為兄要睡覺。”我板起臉下了逐客令。
  她又叼着牙刷走了,洗手間依稀傳來漱口聲,那死妮子刷完牙居然又折回我的卧室。
  “你怎麼還沒走?去陪你老公,別來打擾我。”
  “哥,”她趴我耳朵邊上,“你想不想和嫂子——脱離這種有名無實的現狀?”
  我一瞬間沒了睡意。
  怎麼不想?我好歹是一身心都成熟的男人,有需求很正常,但是我家那位……是又冷又彆扭,親他一下他不反對已經是天大的恩賜,我哪裏還敢提更過分的要求?只怕我話説出口了人也橫屍當場了……

  “咳咳……琳琳,你這個想法很好,可是沒有可行性,你嫂子是一活動冰山,從來沒主動親過你哥一小下,要那啥是不可能的……”我回想起我們之間的吻,全部都是我主動啊,真希望哪天早上醒來時他能親我一下再説句“早上好”,那我死也瞑目了……
  “這就是手段問題了!”老妹正色道,“知道男人女人都受不了哪一套嗎?”她雙眼放射出屬於戀愛少女特有的光波,十指交握擺在胸前,“——浪漫!”
  “浪漫?”我傻乎乎地跟着重複。
  “沒錯!”樊琳立刻由戀愛少女變為戀愛專家,“再冰冷正派無慾無求的人,只要遇到充滿浪漫細胞的對手都會沒轍!”
  “讓我浪漫?你丫還不如直接叫我在身上貼滿紅票子下跪求婚。”
  “這招也不錯。”樊琳摸摸下巴
  “行了,我要睡覺了。”我揮揮手趕人,但丫發揮了牛皮糖精神黏過來就是不走。
  “哥,你可以在嫂子生日的時候給他擺一桌燭光晚餐,把戒指藏在玫瑰裏送給他……”
  “那是對付小女生用的伎倆……”我話音沒落,腦袋裏頓時劈過一道閃電!

  生日……?
  生日!!
  我他媽的居然……不知道琉華生日是哪一天!!
  罪過,天大的罪過!這絕對是我身為人夫的一大敗筆!我人生中的一個難以磨去的污點!我良心上的一道傷疤!
  琉華和老爸晨練一歸來我便懷着慚愧的心情把他拉到了一邊,問:“琉華,你生日是哪一天?”
  “生辰麼?”他用布擦着老爸的劍,“我想想……按你們這邊來説,是十二月二十四日。”
  “平安夜?!好日子啊!”我吃了一驚。怪不得這麼冷,敢情是大冬天出生來着!
  “‘平安夜’是什麼?”琉華疑惑道
  我跟他講了些平安夜聖誕節之類的由來,還有當天街上氣氛會如何浪漫云云,琉華聽完後不屑地哼了一聲:“洋夷的節日,虧你説得這麼高興。”
  “不對不對,我是為你的生日高興啊!”我攬住他的腰,稀奇的是他居然沒掙脱,任由我這麼輕輕抱着。
  “生辰……以前每年都是鋪張浪費,毫無一絲有趣之處。”他擦劍的動作慢下來,抬起臉看向我。
  “放心,今年我一定給你過一個讓你永世難忘的生日!”
  十二月琉華生日之後,他有沒有永世難忘我不知道,但我可是真真正正對那一天永世難忘……
  晨光打在琉華頭上,顯得一頭黑髮越加柔順,像浸了泉水一般,我忍不住心中一蕩,輕吻在他額前。
  這一幕被老妹看到,她不失時機地拿出手機拍下了我們,喀嚓的照相聲驚動了琉華,他迅速轉頭,我的脣便擦過他的眼簾和鼻樑,涼涼的,很舒服。
  中午我估摸着時間差不多了,便去烤月餅的地方接老媽,然後一人提着一大袋子回家,正好看到琉華用一把水果刀轉着刀花,將一個蘋果去了皮,那削出來的皮自始至終沒斷過,打着旋兒往出飛轉!我和老媽頓時楞在當場,直到樊琳和喬恩的掌聲響起時才回過神來。
  ……絕技啊!
  “我以為你只會用劍。”我將月餅往茶几上一放,老妹就飛快地探手拿了幾個,給喬恩和琉華一人分一隻。
  “匕首輕靈便捷,不方便帶劍的時候就要用到這個,所以……”
  他話才説了一半就被老妹打斷:“嫂子你不是大學生麼?怎麼總和刀啊劍啊的打交道?”
  “他上大學之前是個皇帝。”我隨口胡謅。琉華白了我一眼,估計是嫌我給他安了個“覬覦皇位”的大不敬帽子。
  “老哥你又瞎説。”老妹歎氣道,那語氣就跟唐僧説“悟空你又胡鬧”似的。

  不過好在老妹的注意力很快被香噴噴的月餅吸引去了,也沒再多問。
  我暗暗鬆了口氣,又在猶豫要不要繼續瞞着琉華的身份。
  ……還是先不要説吧,免得引發什麼不該引發的東西,該找個時間好好教育一下琉華讓他不要語出驚人,儘量低調些。
  到了黃昏時分,樓下庭院裏已經擺了不少小桌,鄰里鄰居都把瓜果月餅往桌上擺,還有人擺了北京特產的兔爺,滑稽得很。
  老媽拿了一部分月餅送人,還剩下許多,足夠我們六個人吃。
  商店裏買的月餅咬下去都是一口軟乎乎的面,裏面包着膩死人的果醬,還是自己烤的美味,脆脆的皮,餡是黑芝麻、花生、瓜子仁、白砂糖、香油調成的,甜度剛好,咬上一口滿嘴都是香味,好吃得恨不得連舌頭都吞進去。
  老妹正在拿刀子切一個蛋黃月餅,結果剁了一刀,剁偏了,月餅飛了出去,被琉華一把接住。
  “刀子給我吧。”他利索地將月餅切好給了老妹,然後小聲道:“一人拿一個不就行了,非要切開來吃。”
  “琉華不知道麼?月餅又叫團圓餅嘛,同吃一個代表團團圓圓,來,咱也分一個~”
  轉頭去看老爸老媽,也在分着吃一個月餅呢,氣氛幸福得很。
  我和琉華若干年之後,一定也是這樣温馨的小倆口,會在夜晚的燈光下看着對方漸漸生出的白髮,然後互相揶揄着——“你老了哇。”“你才老了。”
  庭院裏的燈光並不亮,雖説十五的月亮十六圓,但也差不了多少,夜幕降臨後月亮便顯露了真身,皓然明亮,銀盤似的懸着。
  我暗暗握住了琉華的手,希望他能感受到一些親情。
  乾爹當得再久也當不成親爹……不過説不定我這乾爹比親爹還合格呢!
  似乎很久沒在心裏偷偷叫他兒子了……
  星空朗朗,月色怡人。
  老爸和鄰居的大叔們坐在一起喝點小酒,不時發出一陣大笑。有人羨慕地望着我家這一桌,然後笑着抱怨自己的子女工作忙回不來,這時老媽就會特得意,説我家這兩娃要是敢不回來以後就不讓他們進家門!
  琉華抬頭看着月亮,“以前賞月都是坐在高山的亭台裏,倒沒想今天這般熱鬧過。”
  “那你喜歡哪一種呢?”我打定主意如果他説喜歡高山我下次就把爸媽帶到山上,他説喜歡這樣我就每年帶他回老家和家人團聚。
  “哪一種無所謂。”他看着我淡淡的笑了一下,反手握住我的手。
  我想我明白他的意思。
  跟我在一起的話,不論在哪裏都不重要。
  我頓時感動得心臟一抽一抽的,要不是看這周圍人多我很可能已經抱住他來一個熱吻。
  所以我只是湊近他耳邊,將他的手握緊了些,用最堅定的聲音説了三個字。
  我不曾説過的,最真心的三個字。
  他直視我,眼睛裏是一片柔和月光,“嗯,我明白,”
  雙手交握,手心相貼,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我也是。”琉華帶着淺淺笑意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已經是我們説過的程度最深的甜言蜜語。
  也許在外人耳中聽起來十分平淡,但對我來説就像跳進糖堆裏一樣滿足。
 
  中秋結束後我們又呆了兩天便打道回府,樊琳也跟着她對象跑澳洲過小日子去也,我打趣問啥時候結婚哪,樊琳深沉地來了句:“該結的時候自然就結了。”
  家要回,日子還要照樣過。
  畢竟和上牀比起來那一堆電費水費話費更有壓迫感啊……
攻位爭奪戰
  轉眼間十月已經過去一半,將近年底,不論是我的工作還是琉華的學習,都在不知不覺中緊張起來。
  我中午下了班會不時去W大陪他吃飯,一邊增進感情一邊監視有沒有懷着不軌心思的小子——諸如邵楓之流。
  説起邵楓就會聯想到他表姐。靜麗工作很認真又有上進心,同事們都在私下説她馬上就要被提升了,然後很自然地提到她的感情生活。
  “靜麗好像沒再找男朋友?”
  “是啊,她很久都是自己回家了,沒看到有人接她。”
  “我們單位的大齡青年還真不少……”
  “就是啊,老闆馬上就奔三了呢!”
  “老闆那叫男人三十一枝花~越老越有魅力!”
  然後女士們的眼光齊齊轉向我。
  “咳咳,小姐們有什麼要幫忙的?”我覺得背脊有點發涼。
  “我看這位是越老越推銷不出去。”
  我差點一口茶噴在顯示屏上。
  結婚啊……中國好像還沒開放到倆男人能領紅本本的地步,或者我們可以去外國?
  我心臟抖了抖——去外國要很多錢,照現在這收入開銷狀況,外國對我來説根本就是浮雲。
  還是打起精神好好工作,先把琉華培養成一個新時代的優秀大學生再説吧!
  其實話説出口了,要實踐起來還挺難,眼看這十二月是一步步逼近,我還沒整出個好的慶生方法。
  砸錢手段不可靠,第一我沒錢,估計把我賣了也砸不下多少,況且勤儉節約是中華民族傳統美德,鋪張浪費絕對不可取!
  其主要原因——我是害怕那個從小含着金湯匙長大的王爺面對着我花光所有的鈔票辦的生日宴席保持着面無表情的模樣,然後悠悠地説——“連本王以前生辰宴席的一成都比不上”。
  ……那我就糗大了。
  或者琉華會暴打我一頓害我花光了生活費?
  ……貌似無論哪一種都不是我想要的結果。
  今天加班,回家有點遲,餐桌上放着兩碟菜,琉華正穿着家居服在上網。
  我突然覺得這一幕真他媽温馨。
  於是我撲上去摟住他揉上了手感極佳的長髮,“寶貝你在看什麼?”
  他僵了一下,然後説:“真噁心。”
  “呃……一時腦袋發燒,那些菜是給我留的吧?那我開動了啊!”
  “等等,一起吃。”
  我這才知道琉華一直在等我回家吃晚飯呢。
  涼拌黃瓜很香脆,配上糯糯的小米稀粥,晚餐簡單卻讓人滿足。
  吃飯時我們會聊一些日常生活,琉華突然提到要去打工。
  我夾菜的動作頓了頓:“我們不是還有點存款麼?”話一説完我就想到這丁點兒大的小房子貸款都沒還完,鋪天蓋地又是一堆費用……
  “那點錢過不了幾天就會用光了,”他喝完最後一口粥,“同學給我介紹了幾個可以打工的地方。
  “哦,是哪裏?”
  “快餐店,燒烤屋,還有酒吧。”
  “啥?酒吧?!”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對我的緊張感到十分有趣:“是對學生開放的。”
  離年底不遠了,不少學生都想賺錢給自己買點東西或者當作教育經費,在我的全力堅持下琉華還是去了學校附近的餐廳。我去看過他幾次,據老闆説這娃來了之後客流量是天天暴漲!末了還給我發了根煙説你家孩子真不錯,讓我勸他在這多留一段時間,工資好商量……
  日子一天天過去,飄起第一場雪時,十二月悄然降臨。
  我這邊是越來越大的工作量,單位裏一個個都忙得焦頭爛額,加班成了家常便飯。琉華在學校待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聽他説在複習,期末想考個好成績。我這家長兼情人心裏那叫一個欣慰,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琉華生日的前一天我們約在常去的火鍋店見面。
  他進來時髮梢掛着水珠,衣領還有些濡濕的痕跡,坐下來就先要了杯熱茶。
  “學習怎麼樣?”我順口問。
  “還行。”
  “打工呢?”
  “也行。”
  “哦,那啥,明天是你生日。”我自動扯了話題,感到心裏有點緊張。
  大致怎麼過我已經考慮得差不多,接下來就是實踐。
  琉華停下筷子,“不過也行,吃點長壽麪湊合。”
  “誰説不過?必須過!”我音量不小心大了點,周圍人都朝我皺眉,還有個小娃娃比了箇中指……
  琉華輕笑了一下,給我碗裏夾了點牛肉:“那好,明天我不復習了,下課直接回家。”
  第二天我站在蛋糕店,冒着大雪提了個生日蛋糕回來。
  街上一路望去玻璃櫥窗上全噴着彩色的“聖誕快樂”的字樣,中英版都有,一個個精緻的聖誕樹也在微暗的日暮時分閃着彩光,我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的手機已經撥出了某人的號碼,聽到他在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我忍不住彎了嘴角,然後期待着他快點回來。
  在超市洗劫一番後我旋風一般刮回家裏開始着手準備。
  琉華開門時便看到滿滿一桌菜,微愣了一下,關上門道:“你倒是勤快。”
  沒辦法,老婆的生日那是大事啊,絕對不能潦草。
  雖然現在沒能力帶他去大酒店擺一桌宴席,但這樣的生日還是綽綽有餘。
  “琉華,這個是生日蛋糕,好看吧?”我得意地揭開蛋糕盒,一陣奶香混合着水果的香味飄了出來,上面是果醬寫的字“親愛的生日快樂
  我嚥了下口水,等着琉華對這個蛋糕的反應,沒想到他打量了一番,問了句:“……甜的?”
  倒,你吃過鹹的蛋糕?
  “過生日的時候都要吃這個!”我拉過他坐下,“十九了吧?”
  他點點頭,我數了蠟燭插在蛋糕上,打火機喀嚓一聲掃過去,全給點上。
  “先閉上眼睛許個願望,然後一口氣全部吹滅。”
  琉華果然閉住眼睛,但沒兩秒就睜開了,可見這個願望是埋了很久,所以才許得如此果斷……
  然後他對準蛋糕,運足了氣——
  “呼——”
  王爺內力十足,那些個蠟燭瞬間傾斜,燭火全滅!
  隨之變形的還有蛋糕表面那幾朵花,以及“親愛的生日快樂”這行字!
  ……我不知道要説什麼,拿起刀切了兩塊分食之。
  電視裏播着一個節目,是關於平安夜各地氣象,然後是一些人對於洋節的看法。
  手機響了幾次,我收到小熊以及老妹發來的節日問候。
  我得意兮兮地把那面目全非的蛋糕拍下來給二位發過去,然後小熊立刻打來電話罵我不夠意思,罵了兩句後就要琉華聽電
  “是,我生辰在今天……那倒不用,嗯,謝謝。”琉華掛掉電話,説路易那小子非要送他禮物。
  我賊笑了一下,去廚房端了長壽麪出來,又倒了啤酒,接着鑽進卧室取出藏了一段時間的東西。
  在琉華疑惑的目光中我慢慢打開手中的盒子。
  那是我頭一回帶他去首飾店時看到的那對項鍊。
  ——“此生摯愛。”
  雖然我強烈懷疑他能否看懂盒子上那行花裏胡哨的燙金英文……
  但我還是真心地笑望他的眼睛。
  “琉華,生日快樂。”
  我們在纏綿的吻中為對方帶上項鍊,然後我就勢壓着他倒在了沙發上。
  桌上的面已經冷掉,他還沒吃完一半。
  但火焰燃起時誰還顧得上吃什麼勞什子飯……
  回到卧室時窗外的燈光照射進來,他的脣已經微微紅腫,在迷離的光線下沾染着魅惑的光澤,我狂跳的心臟快要衝出喉嚨,口中莫名乾燥,忍不住一次次覆上,用全部的力氣去吻他,每次接觸到他的舌都會被燙得天旋地轉,酥麻的感覺順着口腔蔓延至全身,然後泛上指尖和麪頰,最後軟化成綿長的餘韻,在彼此交融的呼吸中蒸騰。
  “唔……嗯……你,快鬆開……”他微蹙着眉,廝磨的脣間發出模糊的抗議聲,然而我怎麼會放過這個好機會?
  因為琉華如果真的想推開我,以他的能耐不可能做不到。
  我一時發暈,手已經不由自主扯開了他胸前的幾個釦子。
  琉華原本微涼的皮膚在火熱的親吻和撫摸中迅速升温,他有些慌張地一用力,從我身下掙脱開來。
  “樊奕,你想做什麼?”他的聲音不復平時的清冽,有種異樣的沙啞,透露着説不出的蠱惑力。
  “那個……琉華,咱們交往的時間也不短了……”我的眼睛四處亂瞟,不經意對上他嗔怒的目光,頓時心裏又是一陣火熱湧起。
  “……哦,要做那個也行。”他隨意整了下微亂的頭髮,在牀上坐好。
  “啊?真的?!”我被突如其來的好運一擊命中,一瞬間難以相信!
  “真的。”琉華瞥了我一眼,大概是看不慣我的窘相。
  琉華他他他他他他答應了?
  難道我今天終於得以脱離處男身了?!
  老天啊,你待我如此厚道!!我改日一定燒香給你!
  我差點飆淚,手腳並用地爬到他身邊就要把人往倒撲,琉華用一隻手就抵住了我,我的動作頓時凝滯在半空裏,不上不下,怪異得很。
  “本王要在上。”
  他一字一頓,毫不迴避地看着我,眼睛裏有種不可駁倒的氣勢。
  我腦中嗡地一聲,有什麼東西碎裂了,從深淵墜落、墜落……
  老天,其實你也沒那麼厚道……燒香的事再説吧……
  我慢慢收回動作,以無比正經的姿勢跪坐在牀上。
  “琉華,我比你年長。”我小心翼翼地開口,希望他能明白自己是做受的料,做攻要遭天譴的……
  “那又如何?”他反問。
  我頓時噎住,腦中蹦出耽X小説中的一個名詞來——“年下攻”……
  不行不行不行,一定要堅定立場!絕對不能被一個比我小的傢伙攻下!
  “咳咳,琉華,我比你高。”身高這點我還是有自信的,別看這慕琉華一米七八不算很低,可咱好歹有一米八三呢!不是有句話叫“失之毫釐差之千里”麼?這可是整整五釐米的差距啊!那不知道差了好幾千裏了……
  “那好,我們打一架,贏了的在上。”琉華的聲音很平靜,但我心中卻激起驚濤駭浪……
  “你明明知道我打不過你!就算打得過我也捨不得……”我慌了,眼看他一腳飛過來,卻在差點踢到我時堪堪停住。
  “呵~”他突然笑出聲來,我詫異地看過去。
  琉華現在比平日還要漂亮許多,胸膛和臉頰都染着淡淡的粉色,修長的四肢隨意擺放就有着致命的吸引力,這要是到了那啥的時候還得了……?
  “行了,樊奕,速速躺好。”他一個眼神飛過來,我打了個寒噤。
  章44
  兩個人都半天沒有動靜。
  琉華吁了口氣:“不做了?”
  “做!”這話未經大腦思考自動從我嘴裏蹦出。
  “那你還不躺下?”他按住我的肩膀一個用力,我的腦袋重重地砸進枕頭裏!
  ……反了反了!從來都是我按他,今天居然被按倒一次!!
  而且是被這個一看就是受的傢伙!
  “咳咳,琉華,那個……你想幹嘛?”我顫着聲問。
  他沒回答我,俯下來就給我一個香吻,然後在本人自我陶醉的情況下,他温熱的脣緩緩下移,驀地在我喉結上輕舔了一下……
  老天……這銷魂的一招是從哪裏學來的!?
  “等等等等!”我嚇了一跳,這樣下去老子可就晚節不保了!好歹照顧這小子這麼久,哪能在這方面也便宜了他?!
  “怎麼了?”他微眯着眼睛,一向清冽的眸子此刻水光瀲灩,我登時又一陣心慌意亂,恨不得把丫反撲了剝光然後狠狠欺負之……
  “那個,你有經驗麼?”
  琉華考慮了幾秒,答曰:“沒有。”
  ……得,倆處男。
  “嗯,不管怎麼説我這方面知道的比你多一些,應該由我掌握主導權你説是不?”總之先用語言迷惑他,千萬不能交出攻的位置!
  “那你説應該怎麼做?”他問道。
  我頓時擺出一副得意的前輩姿態,洋洋灑灑一番專業術語,連每個細節都力求表達得盡善盡美,好讓他就此對我佩服得五體投地甘心做受……
  演説完畢後我等着美人自動躺好,然而他卻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來。
  “本王明白如何在上了,沒經驗也沒關係,開始吧。”
  我差點吐血三升!
  琉華一隻手死死地按着我,那力氣跟金剛似的,他他他的另一隻手居然順着我的胸膛一路滑下最後停在肚臍周圍還慢悠悠地打轉!
  我——靠!!!
  合着老子辛辛苦苦看了那麼多資料還有耽X小説都是便利你小子了?
  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這小子還挺陰險的哪?!
  不允許!
  身為琉華的老公,我的自尊心不允許這樣逆天理的事情發生!
  “錯了!”我爆出一聲大吼,他的動作猛然滯住。
  “哪裏錯了?你就是這麼説的啊。”琉華疑惑地看着我。
  “不是這樣,你照我説的做……”我掙扎着從他手下逃生,心有餘悸地扣好自己的襯衫釦子,腦中電光飛轉,迅速列出一套方案。
  琉華警覺起來,我盡全力擺出最最親和善良的笑容,力求讓他覺得我是大好人,心底明朗得沒有一絲陰霾的那種。的65
  “那啥,你想在上的話,得對我很温柔,懂不?”我循循善誘。
  他點了點頭。
  “所以你不能心急,要先把自己的衣服脱了顯示出誠意。”
  他哦了一聲,伸手就颳了衣服,正要脱褲子時……
  “錯!”我暗暗抹了把冷汗,再一次成功停住他的動作。
  琉華蹙起了眉,此乃風暴前的象徵。
  “你果然沒什麼經驗,還是我來示範吧!”我抓住時機攬住他的腰,心如擂鼓地慢慢將人放倒。
  “你就是示範一下?”他有些緊張地問,我感到緊貼着自己的皮膚都繃緊了。
  “對對,就示範一下,你別怕……”
  “笑話!本王會怕你?”他白我一眼,放鬆下來。
  ……如果不能成功,我就尋思着逃命,反正不能給他攻下……對,死也不能。
  我一邊罵自己沒用一邊哆嗦着輕輕把他的褲子褪下,琉華修長漂亮的雙腿便呈現眼前。
  “咕咚!”
  “什麼聲音?”他問。
  “沒、沒什麼……”絕不能説我剛才咽口水了
  我深吸一口氣,捧住他的臉吻了下去。
  脣舌交纏,口中泛起一波又一波的甜蜜。
  也許是氣氛太過曖昧火熱,也許是我們都有些動情,不知不覺中單純的親吻竟變成互相輕啃咬噬,我的手指插進他發中,髮根處是微高的温度,燙得我指尖發麻。
  早就忍不住了,一次次在他面前退縮,一次次……
  温熱的脣瓣漸漸軟化,親吻的地方傳來令人臉紅心跳的水聲,口腔承載不住過多津液,便順着嘴角滑下繡線般的細絲,在迷離的夜色下微光一閃而逝,接着濡濕了臉頰……
  分開彼此時只剩下濃郁的喘聲,氣息融合在一起,化成情慾的火焰,瞬間燎原。
  “你、你示範夠了……”他的聲音還帶着青稚的微顫,抵住我胸膛的雙手卻軟綿無力,剛才説要在上的氣勢已經消去了大半。
  情形對我十分有利哇……
  “琉華,今天我在上行麼?”
  “不行!”他斬釘截鐵,我拉下臉來。
  “為什麼?你……不願意?”我小心翼翼,生怕他會説出“被男人壓着有辱尊嚴”之類的話,或者露出一絲一毫厭惡的神情……
  我覺得我此刻受不了這種打擊,如果他會厭惡……
  那我……
  他沒有説話,我緩緩地翻了個身,在他旁邊躺下,腦袋一片昏沉,一邊説這機會等了那麼久,錯過太可惜,一邊又説勉強琉華算什麼男人……
  莫非今夜要DIY了?
  這也忒慘了點……
  “樊奕。”我剛坐起來準備去WC,他便出聲叫住我。
  我沒回頭,等他繼續説。
  “倒不是不願意,只不過——”他頓了頓,“總覺得有些奇怪。”
  我唰地轉回頭!
  “不會奇怪的!絕對不會!”
  我再也抑制不住心底深處呼嘯而上的慾火,覆上他的身體,緩慢地撫摸他的肌膚,不願意放過任何一寸……
  儘量輕柔地吻過他的眼簾、鼻翼,在他脣上摩挲片刻,然後向下遊移,滑到他頸邊,在小巧的喉結上輕緩地啃咬,琉華的呼吸聲瞬間顫得變了調。
  都是男人,所以他身體的變化瞞不了我。
  靡麗的緋色泛上高温的皮膚,細碎汗珠瑩瑩閃閃,色澤晶麗迷人。
  含住琉華青澀的慾望時,他的手指頓時用力,掐進了我的肩膀,同時口中溢出難耐的輕吟,然而羞恥心促使他迅速咬緊了牙關,不肯再發出一點聲響。
  我沒有經驗,害怕一個不小心會弄傷他,儘量避免用牙齒觸碰,也不知道心驚膽戰地忙活了多久,他終於疲軟下來。
  我肩上這才傳來刺痛感,這小子下手真狠……
  “嗯……你……”他難堪地別過頭去不肯看我,我固執地扳過他的腦袋。
  “琉華,看着我好不好?”
  他微微一頓,烏黑的美麗眸子緩緩轉過來,剛一接觸到我的目光又迅速閃開。

  ……好吧,有人在害羞。
  頓時心情大好,幹勁十足哇!
  手指進入的時候他絞緊了雙眉,我心疼地吻住他,卻發覺他的牙齒咬得緊緊的,半點都不肯鬆開。
  感覺做了足夠的擴張後,我深吸一口氣,抵住他,緩緩沉下。
  “唔嗯……你、你找死!”他搖着頭,用盡全力推我的肩,然而我此刻也顧不得許多,抱緊了他的背,溺在了未曾涉足的領域裏……
  霎時間耳邊只剩下慌亂的喘息,身體如同有自我意識般動作着,腦中卻空白一片……
  這個夜晚漫長而甜蜜,當我第二天中午醒來時,甚至一度疑昨天琉華眸中映出的那個有些失控的狂亂的人……到底是不是自己。
  太美好,太幸福,所以我半天沒敢動一下,生怕會驚碎眼前的夢境。
  秋日的午陽並不炎熱,卻別有種温柔的感覺。
  呆呆地躺了半晌,我才小心翼翼地伸手朝身邊探了探。
  一片空無。
  我唰地坐起身來!
  眼前凌亂的牀單和充滿情色意味的痕跡分明對昨天發生的一切做出證實。
  ……可問題是慕琉華到哪去了?!
  難道我真的這麼弱折騰了這麼久他居然還比我醒得早而且這麼快就跑得沒影了?
  我一把抓過手機準備撥號,大門啪嗒一聲被打開。
  我木楞地看着琉華走了進來,在我身邊坐下。
  發生那件事後氣氛反而怪異起來,我們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
  最終我鼓足勇氣開口:“那個……你去哪裏了?”
  “吃早餐。”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回答我,聲音有一絲沙啞。
  我頓了頓,一把擁住他倒在牀上。
  他一掌扣到我臉上:“又發什麼瘋?”
  “琉華……”我感到自己的聲音悶悶的,眼眶也不知為什麼有些酸。
  這個時候應該笑不對麼?
  ……快點笑啊你這白痴!
  我深深吸氣,努力扯開一個笑,直直望進他的眼底。
  “……我愛你。”
  懷中人的睫毛微微閃了幾下,然後垂下去遮住他的目光。
  温暖的光芒包裹着我們,這樣的靜靜相擁在我們之間並不常見。
  忍不住回想起我們之間的相遇,我們之間發生的種種。
  然後心情便隨着回憶的聚積而更加快樂起來。
  “樊奕,你不用上班麼?”
  我正自我陶醉的時候,琉華突然蹦出這麼一句。
  “啊?上班?幾點了?”
  我沒意識地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瞬間大腦當機。
  “啊啊啊——我今天沒請假!!”
  馬力全速開動,我穿好衣服狂風過境一般刮進WC整理了下,接着奪門而出!
  ——這時我的手臂被人拉住,我詫異地一回頭,便有一個輕吻落在脣上。
  “我也愛你。”
  我沉浸在突如其來的告白中半天沒回過神。
  終於,某王爺看不過去,一腳把我踹走。
  “還不滾去上班?!”

新年

  有人説狗不能寵,給它吃了排骨它的眼裏就容不下饅頭。
  用琉華的話來説就是我不能寵,越寵越蹬鼻子上臉無法無天。
  處男生涯二十六年,嚐到甜頭後可不是這麼容易就消停的……
  深夜,燈光昏暗,氣氛曖昧,卧室的大牀上剛進行完一輪不純潔的勾當。
  “你夠了沒?!滾!”琉華想把我踢下去,稀奇的是這一腳沒什麼力道,我只移動了五公分。
  “別這麼絕情嘛,明天上午又沒課……”我發揮死皮賴臉神功再次撲上。
  “等等!”他一隻手扣住我的臉,“電話響了。”
  我罵罵咧咧極不情願地拿過手機……是老妹打的。
  “幹嘛?”我一開口就沒什麼好氣,打擾人親熱可是會被驢踢哇!
  “……哥……”奇怪的是老妹的聲音有點慌張,還有一絲莫名的激動。
  “怎麼了怎麼了?”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卻響起了喬恩的聲音。
  “哥,琳懷孕了。”
  啊?
  ……
  …………
  ……驢兄,你還是先別踢我妹妹吧。
  “哥,我打算明年情人節和喬恩結婚,婚禮在澳大利亞舉行,你和嫂子過來參加吧!”老妹聽起來高興得很,我彷彿能看到她眼裏放射出對夢幻教堂婚禮的憧憬光波。
  “嘿,真不錯!我們一定去!”我交待了他們幾句後便掛掉電話。
  小妮子的願望實現了,嫁了個高大的外國帥哥,混血小子也製造成功!
  “去哪?”琉華問。
  “咱妹要當媽了,明年在澳大利亞結婚,到時候咱去給丫頭慶祝!”
  “嗯。”琉華看起來也挺高興。
  “我們也要當舅舅啦。”我抱住他親了一口。
  突然想到~我和琉華將來也應該有個婚禮。
  嗯……名正言順的那種,領了結婚證的。
  “吶,我們以後也到國外去結婚吧。”
  琉華失笑道:“你們這還可以同性成親麼?”
  “世界上國家多了去了,當然有允許同性結婚的。”
  他一卷被子:“那就等以後再説吧。”
  “好好……等等,你怎麼睡了……”
  嗚嗚,還打算再開吃入腹一次的説……
  ……算了,明天還要上班。
  我心裏泛起一層層的甜蜜,將他摟緊了些。
  第二天到了單位依舊投入緊張的工作中,年終考核成績直接跟獎金掛鈎,每個人都小心翼翼害怕出一丁點兒的差錯。
  啊,拿了獎金去買一對戒指好了……
  快過年了,過幾天要辦年貨……
  “啪!”一疊文件敲在我腦袋上,一抬頭居然是幾天沒見的老闆!
  “呃……頭兒最近忙得很啊。”
  “嗯,明天要去海南洽談業務,你準備一下,跟我們出差。”
  “啊?!”這時候談的什麼業務!老子才剛進入性福生活……
  老闆走了以後旁邊的姑娘從盒飯中抬起頭來:“哼哼,小子不錯啊,這次業務談成功的話你考核也能加分的。”
  “老子才不想去。”
  “呿,得意吧你!老闆還不是看你這段時間工作上進才帶你去的?”
  ……好像是這麼回事。
  沒辦法嘛,為了幸福的未來不努力怎麼行。
  “就是,我們一個個都累成這樣,你看人家樊帥,更加容光煥發了。”
  “小眉你懂什麼,樊帥可是有愛情滋潤的!”一女士神祕地笑起來,我頓時明白她在説什麼,忍不住臉上發燒了一下。
  “喲,還臉紅了!”女士們樂不可支,緊張的氣氛有一絲緩和。
  晚上回家我跟琉華説了出差的事,他居然冷眼説:“終於走了。”
  “咦?你怎麼沒表現出捨不得的樣子?”我扒拉着米飯。
  他紅了臉,不吭聲,繼續吃。
  ……莫非是嫌我……
  那啥……
  哦,對了——慾求不滿!
  這怎麼能怪我,某人這麼好吃,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人,哪裏經得住誘惑……
  好吧,反正要出遠門,今晚就連本帶利的吃回來!
  次日,機場,北風呼嘯。
  我難得以西裝革履的形象出現。
  “嗯,果然人靠衣裝。”靜麗笑嘻嘻地。
  “這行頭不錯。”老闆也打趣
  出差的隊伍有四人,除了我們仨還外加一個翻譯同志。
  海南這時候是風和日麗,我沒在談判桌上見過老闆,此刻一見才知道這人面上不怎麼有殺傷力一到這時候就八面威風氣勢凌人,靜麗口才也相當好,我倒是沒怎麼開口,業務洽談就順利完成,雙方籤合同握手然後直奔酒桌。
  由於比預期時間早,我們特惠半天假期,於是我悠閒地躺在海灘上曬日光浴,拿出手機順手拍了些照片打算給琉華髮過去。
  ……嗯,來個自拍好了。
  “喀嚓!”
  “嗯?”我旁邊好像多了個人?
  “哈哈,不介意合影一張吧!”靜麗從我身後站出,“給我看看效果怎樣~”
  我把手機給她,她説不錯,然後在我旁邊坐下。
  “是不是納悶為什麼嘯威會帶你出差?”她喝着果汁,大眼睛亮閃閃的。
  我點點頭,靜麗頓時露出一副狡黠的表情:“是我讓他帶你來的哦!
  “啊?!”我嚇了一大跳,墨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
  等下……她剛才叫怎麼叫老闆的?嘯威?真……親切……
  “其實那天KTV之後,我一直都在感謝你,總想着要做點什麼。
  “那次我父母來的時候你不是幫過忙了麼。”我樂起來,又想到了家裏那位。
  “那個不算什麼,倒是你陪了我一整晚,我很過意不去,”靜麗説着用手裏的果汁碰了一下我的啤酒杯,“那時候在單位上我就和你比較熟,所以冒昧了一下,實在不好意思。”
  她帶着歉意笑了笑,這時老闆走過來坐下,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
  我頓時僵住。樊了!”靜麗笑眯眯地説。
  老闆説:“這小子承受能力強,哪裏會被我嚇到。”
  ……我是真被嚇到了,這倆個什麼時候走到一起的?!
  眼看着他們手牽手下海灘玩兒去了,我才在心裏祝福了他們一番。
  老闆色得很,不要委屈靜麗才好。
  不過有了這麼出色的女人,想必老闆不會再沾花惹草了吧,可別像她以前那個男友。
  突然感到愛情生活真是圓滿,小熊、靜麗、老妹還有我,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雖然我們的路都走得不怎麼順,但終究走過來了。
  以後也一定會就這麼幸福下去。
  琉華:“回來了?”
  我把公文包撇到沙發上:“嗯,我不在的時候你乖不乖?”
  “去死。”
  “……”
  “工作怎麼樣?”
  “挺順利的,哦對了,我在海南拍了點照片,你要看麼?”
  他拿過我的手機看照片,我脱了鞋子倒在牀上休息,突然一股殺氣洶湧而至!
  隨後一個硬邦邦的東西狠狠地敲在了我腦門上,直敲得我眼冒金星!
  “樊奕,這是什麼?!”他一拳砸在我耳邊,我心驚膽戰地看着深深陷下去的枕頭,不覺嚥了口唾沫。
  “啊?啊?”我顫巍巍地拿過手機一看,上面是靜麗和我的合影,從這個角度看我們倆捱得很近,別提多曖昧……
  “大人,小的冤啊——”
  天地良心!就算我曾經暗戀過人家也不代表我會搶老闆的女人啊啊啊……
  在忙碌和小小的温馨中,新年很快便臨近了。
  過年的氣氛逐漸濃郁,街上擺出了各色年貨,孩童們流連在煙花鋪前,大小商城紛紛減價甩賣,人流熙攘,嚴寒的冬日竟也有着火熱的氛圍。我和琉華穿着厚厚的羽絨服,提着買來的大包小包穿梭在人羣中
  爸媽知道了老妹的事,説要去參加婚禮,讓我過完年就去買機票,二老要到我家來一起出發。
  “噯,你説咱妹的孩子叫啥名兒好?奧黛麗赫本?瑪麗蓮夢露?還是施瓦辛格?湯姆克魯遜?”
  “……那都是什麼人。”琉華也想了想,最後想出幾個頗具古典韻味的名字來,按老妹的性子大概不會用……
  大年三十,家家户户掛了燈籠,放眼望去祖國江山一片紅,處處瀰漫着喜慶味道,天空中不時炸裂七彩焰火,光華奪目。
  案板上沾滿面粉,琉華正蹙着眉包一隻餃子,再看旁邊包好的一羣,軟塌塌地站都站不起來,我過去解下他的圍裙:“我來吧,你去看電視。”
  他將那隻餃子往案板上一拍,頓時肚腸流瀉,慘不忍睹……
  我歎了口氣拿起擀好的皮兒開始包,包了一半覺得有些不太對勁……
  “琉華。”
  “怎麼?”
  “這餃子餡……是你弄的?”
  “對。”
  “這裏面都有些啥?”
  “蘋果、香蕉、橘子……”
  “……為什麼沒有肉?”
  “誰説沒有?你仔細看看。”
  “……”
  我只好重新弄餃子餡,再趕緊地包好下鍋……
  廚房裏飄出餃子的香氣,八點整春節晚會開始的一刻窗外驀然炸響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琉華一手端着餃子另一手接了小熊的一通電話,QQ上信息也一直在響,拜年的語句層出不窮。
  我們做飯也有一段時間了,基本上手藝還説得過去,滿滿一桌色香味俱全(姑且吧)的菜勾得人食指大動,我們互道新年快樂後就拿筷子開動!
  和他在一起後的日子總是這麼快樂。
  我看着琉華脖子上的項鍊,然後期待着琳丫頭的婚禮,在接踵而至的幸福當中忍不住摟過他在他臉上輕吻了一下。
  琉華正吃着一個餃子,罵不成也不能吐出來,有些窘迫的樣子好笑得要命。
  婚禮後的突變

  婚禮一詞總是被人嚮往的
  二月十四日這天,柔軟的紅地毯撒滿潔白的玫瑰花瓣,一直延伸進教堂莊嚴的大門,精緻的尖頂旁流雲似地滑過一羣白鴿,上空迴旋着莊嚴的婚禮進行曲,樊琳手持花束,在眾人祝福的目光中挽着喬恩款款行來。
  老媽抹着眼淚,臉上卻是歡喜,老爸也難得露出欣慰的神情。
  我和琉華穿着正裝,為迎面而來的那對新人鼓掌。
  按照傳統,新娘的親人坐在左手旁第一排,我向另一邊看了看,喬恩的父母也是滿臉的喜悦,看來以後老妹會過得不錯。
  樊琳身着潔白的婚紗,頭上飾以鮮花,爸媽牽着她的手將她交付給了喬恩,喬恩朝爸媽微笑點頭,輕輕牽過老妹。
  教堂裏很安靜,新人站在神父的面前,對神父的每一個問題都是微笑着肯定地回答,兩人間流轉着幸福的氛圍,那是屬於即將帶着愛戀和責任共同生活下去的堅定和温馨。
  “我願意讓她成為我的妻子,從今天開始相互擁有、相互扶持,無論是好是壞、富裕或貧窮、疾病還是健康都彼此相愛、珍惜,直到死亡將我們分開。”
  喬恩和老妹對望,流暢的誓言從他口中吐出。
  接着他又以同樣的語氣,用英文將誓言複述一遍。
  樊琳回以同樣的誓言,親友們紛紛鼓掌。
  兩人在眾人的掌聲和舒緩的音樂中為對方戴上婚戒,喬恩輕輕解開樊琳的婚紗,雙方的脣印下了彼此一生的承諾。
  不知什麼時候我和琉華的手已經緊握在一起。
  “終於嫁出去了……”我小聲説。
  “總覺得很幸福,這樣的成婚方式。”
  “你喜歡?”我轉過頭去看他,卻發現琉華也在看我,兩人對視,彼此一笑。
  “我們之間隨意就好。
  “那怎麼行,我有錢了以後也辦這種婚禮!”
  招待親友的晚宴在一塊露天草坪舉行。
  四周是迷離的彩燈,我牽着琉華穿過纏繞着白玫瑰的鮮花門,滿目望去觥籌交錯,與中國紅紅火火的婚宴不同,一支樂隊在不遠處沉醉地演奏着輕慢的音樂,新娘和新郎正在向客人敬酒,席間的談話聲並不大,更多的是刀叉碰撞的清脆聲響。
  “得過去和樊琳交待點事情。”我拉了琉華來到已經換上一身晚禮服的老妹身邊,老妹一見我們,立刻驚喜道:“哥,嫂子!”
  “琳琳,你現在又當新娘又當媽,悠着點,別老到處瞎蹦了,年底記得帶兒子回來看你哥和你嫂子!”
  “放心啦,你好囉嗦的,我們一家子年底一定回來!”她臉上盪漾着笑,輕輕將腦袋靠在喬恩肩上。
  這樣讓人心裏暖烘烘的時刻自然少不了雙方父母。
  家長們共坐一桌,吃幾口飯,互相看看,微笑,再吃幾口飯,互相看看,繼續微笑。
  ……得,語言不通。
  晚宴結束後我們以及老爸老媽去賓館住,新人回他們的新居甜蜜去了。
  要了兩個雙人房後我和琉華進了房間,一帶上門我們就去沐浴。
  賓館這種地方的氣氛真的很不錯,雙人間聽起來又格外有曖昧的感覺,我隱隱期待着接下來發生點什麼。
  異國他鄉,情侶獨處……
  “誰先洗?”他脱了外套搭在一邊,長髮有一部分順着肩頭滑落,各外迷人。
  “呃,那個,一起洗吧。”我訕訕地笑着,心裏七上八下怕他不同意。
  “恐怕會很擠。”他也沒有明確拒絕。
  我進浴室一看,嗬,浴缸還挺大,“不擠不擠,一起洗嘛。”
  他瞥我一眼,終於同意。
  白天經歷過一場婚禮,這會不由自主就幻想如果結婚的是我們該多好。
  琉華褪盡了衣服開始調試水温,我看着他漂亮的背影頓時一陣烈火中燒,口乾舌燥。
  我幾步上前從背後擁住了他,手向他胸前滑去。
  “樊奕,你怎麼……”他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動情,慌亂中轉回身來,卻被我一下封住了嘴脣。
  “唔嗯……”電流過境,然後帶來讓人全身顫慄的酥麻感覺。
  我慢慢將他緊按到牆上,兩人沒有間距地相貼,包括最隱祕的部位。
  琉華開始迴應我的親吻,舌尖剛一探出便被我急不可待地纏上,帶有些許強迫性質地在他口中來回掃蕩,侵佔領地,最後互相糾纏不清,如兩條滑魚一般輾轉起舞。
  我雙臂用力攬緊了他的腰肢,他也慢慢收緊了我的脖子,擁抱緊密得恨不得嵌進對方的身體裏去。
  一直吻到舌尖泛酸我們才依依不捨地鬆開,四脣甫一分離卻又心照不宣地貼上,這次卻只是幾個曖昧的輕吻,像是在互相慰藉。
  琉華眼神迷離,嘴脣濕潤泛紅,頸邊和胸膛上也泛起了緋色。
  畢竟是有過多次經驗,我們一點也不生疏地直奔主題。
  我們相擁着倒在放慢温水的浴缸中,我在水裏撫摸着他光裸的腿,他雙手抵在我胸前也不含糊地忙活,就如同像兩隻飢渴的獸,擁有對方這一強烈的慾望瘋狂地滋長着,他的眼睛看向我,裏面像是盛了隱忍般的邀請,明明是在做親熱的事卻散發着一種要命的禁慾味道,我再也忍不住探向他下身,握住已經抬頭的部位沒有技巧和力道地套弄起來。
  “唔嗯……樊奕……”
  他咬住了下脣,雙腿微一顫抖便像是承受不住突然襲來的刺激,立刻緊繃起來。
  在這種時刻聽到對方叫自己的名字比什麼情話都要來的管用,我停下手上的動作,轉而繞過他的腰線迅速下滑,手指按住緊窒的入口緩緩探進。
  只怕這時會很不適,琉華攀上我的肩膀,眉頭絞緊,口中溢出難耐的低吟。
  我也不好過,一邊忍着即將爆發的慾望一邊做足前戲,生怕不小心傷到他。
  在感受到他的身體軟化之後我攬住琉華的腰背,吻上了他的脣,扶住他架在我肩上的腿,然後一分一分地深入。
  琉華立時咬住了我的嘴脣,疼痛刺激之下我動作稍一劇烈,慾望便全然沒入。
  他頓時一個抽搐,發狂般將我包繞裹捲起來,推進的動作中彷彿摩擦出灼熱的火花,炙燙了結合的地方…
  我額前的發濕漉漉地貼下,堵住了視線,我卻已經無暇騰出手來把頭髮撥開,模糊不清的視線中感覺卻更加敏鋭,越來越激烈的動作中轟然炸開的快感洶湧襲來。琉華清冽的聲音染上了情色意味,雙手死死攀住我的肩,指尖掐進了皮膚,疼痛卻更增添了一分刺激……
  狂亂的衝擊和兩人饋不成聲的低吼呻吟,瀰漫着白色霧氣的浴室一時間春色無邊……
  ……
  完事後已經到了半夜,我給琉華清理了身體,將他從浴缸裏抱出,他先是堅持要自己走,一下地卻腳軟了,我才剛揶揄了兩句他就狠狠瞪過來,我頓時噤聲……
  雖然這種事是我主導,但氣勢上我總輸那麼一截……
  異國他鄉的夜景很漂亮,我們睡在同一張牀上,突然覺得要雙人間很浪費。
  現在國內是寒冬,這裏卻比較温暖,我們蓋了張薄毯便躺下。
  “啊,對了!”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怎麼?”琉華已經很困,惺忪地看向我。
  “有東西要給你。”我下牀從衣服內掏出一個小盒子。
  那是我用年終獎金買的一對鉑金素戒,沒有什麼裝飾,但我覺得很適合。
  “你看,婚禮上要交換戒指的,雖然咱現在還沒舉行婚禮,不過也算新婚嘛,來~我幫你戴上。”
  我拉過他的手,小心地將其中一枚套在了他的無名指上。
  他凝神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後拿過另一枚對我作了同樣的動作。
  那一刻我有種奇異的實質的感覺,彷彿隨着我們的手指被束縛,這一生都與眼前這個人牽絆在了一起。
  突然想到了婚禮上的誓言——
  [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直至死亡把我們分開。
  我們戴着戒指的手握在一起,相視一笑,然後充滿幸福感地進入夢鄉。
  將近中午時我才睜開眼
  ……由於是請假過來的,今天得坐飛機趕回去,然後去公司……然後……
  嗯
  好像……不太對勁……
  我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摸了摸,人走茶涼,空留餘温……
  一定是和爸媽一起去吃午飯了吧,唉,醒了也不叫我。
  我一邊回想着前一個美妙的晚上一邊哼着歌完成刷牙洗臉一系列動作然後愉悦地下樓來到餐廳。
  我還沒進門老爸老媽就迎面走過來了,我看看四周,確定只有他們兩個,於是問:“爸、媽,你們看到琉華沒?”
  “沒有啊,怎麼?”老媽也詫異了。
  “呃,我醒來以後發現他不見了。”
  “他不是和你在一塊住麼。”我們進了電梯,老媽道。
  我皺起眉,一股不安的情緒滋生,“嗯,但他出去了也沒告訴我。”
  老爸果斷道:“打個電話。”
  我拿出手機,裏面卻傳來“您所撥打的用户暫時無法接通”……
  靠,按理説這片信號應該不錯的啊,怎麼會無法接通?!
  我掛掉,繼續打,依然是那個萬年如一日的欠扁女聲。
  “小奕,是不是打不通?”老媽也急了,“不然你出去找找?”
  “好,我這就去。”電梯門一打開我就衝出,先是在整個賓館繞了一圈,連天台和泳池也沒放過,未果。
  ……他是不是去買東西了?我又在賓館周圍轉了好一會,也未果。
  我一邊按捺心底泛起的強烈慌張感一邊罵罵咧咧,讓你小子玩失蹤,看你回來了我怎麼收拾你……
  我走了很多地方,其間不斷撥他的手機,卻總是接不通。
  隨着時間的流逝,心慌感越來越重。
  他愣是蒸發了一般,沒有任何蹤影。
  我撥了老妹的電話,發現自己的手竟然顫抖起來。
  “哥,什麼事?”
  “琉華有沒有去你那裏?”
  “沒有啊,我一整天都在家,怎麼了?”
  “……沒什麼。”
  我頹然地回到賓館的房間,看看他有沒有留什麼字條之類的。
  將房間翻了個遍,我發現他的衣服不在,手機也不在,應該都是被帶走了。
  但我沒有發現他的留言。
  琉華不會這樣的。
  第一次他在外邊沒回來,是因為我心情不好,況且他沒走遠。
  第二次是他生辰次日,他也只是去樓下吃了個早飯而已,很快便回來了。
  而這次竟然一去不回,讓我擔心。
  不,讓我擔心一下無所謂,只要他快點回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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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夕陽西下,我只好打電話把機票延遲。
  老媽和老爸坐下午的飛機回去了,我謊稱已經聯繫到琉華,打算在這多玩兩天。
  二老上了飛機後,我再也支撐不住,腿一軟跌坐在機場冰涼的地上。
  我想過很多種可能……
  長得這麼好看,會不會被人綁架?
  ……但他卻有武功在身,而且他應該不會去容易被綁架的地方。
  被誘拐了?
  不會,琉華不是傻子,他懂得保護自己。
  考慮了許多,卻絲毫沒有想過……
  他是不是自願離開。
  沒有想,是因為相信他不可能這麼做。
  不眠不休48小時之後,終於,我在賓館的幫助下報了警。
  ……還有一種最壞的可能。
  琉華,如果警察也找不到你,那麼我想我知道你去了哪裏。
  我們昨天才交換了戒指。
  我早已經決定這輩子都和你在一塊。
  我已經……忘記了我曾經對你的猶豫,我是真想用剩下的時間好好愛你。
  如果你回來的話我會努力實現我們曾經計劃過的未來,買一個房子,再買一輛車,或者還能收養個娃,培養成人,我們成為老頭子以後就讓他照顧……
  我們要掙很多錢,走遍每一個漂亮的地方……
  我們可以約上小熊還有恆遠,一起喝酒,一起聊天……也許有一天小熊可以捧回個小金人,然後站在咱面前笑得猖狂……
  你知道麼?老闆想要跟靜麗結婚了,你快回來的話我們還來得及一起參加他們的婚禮……1
  協助完警方的調查後,我呆呆地在草坪上坐了一個下午,直到最後老妹和喬恩急急忙忙地趕來。
  澳大利亞的天很美,青空上有鳥類歡歌着飛過。
  但我內心卻在慢慢沉下。
  ……
  …………
  ……………………
  距老妹的婚禮已經三年。
  我外甥朱迪是個和喬恩一樣的帥小夥,一頭金髮卷卷翹翹可愛得要死,混血兒長得都漂亮而且聰明,我第一次見他,他就奶聲奶氣地叫了聲舅舅,今年來我家串門時他已經能在客廳裏跑來跑去撒歡兒了。
  老妹和喬恩在沙發上坐下。
  “喲,哥,你這茶杯不錯嘛!
  “喜歡就帶回去吧。”我笑了笑。
  “噯,老媽上回跟你説的事你考慮的怎麼樣了?”
  “相親?”我啞然了。
  “啊對,對方不就是那個藍總經理的女兒嘛,你認識……”
  我指了指脖子上的項鍊和無名指上的素戒:“我這樣子去相親?別讓那姑娘把我打出來就成。”
  客廳裏頓時沉默起來。
  半晌老妹歎了口氣:“哥……其實吧,看你這麼一直拖下去我們都挺不好受的……”
  我故意板起臉:“你們再不好受還能比我更不好受?”
  老妹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勉強:“藍慧娜真的挺不錯的,就算你不準備跟她結婚,就看在老媽面上去見見吧,大不了見過之後就説不合適……”
  “嘿,你倒是鬼主意多,那行,我就去見見。”這樣也好,免得老媽整天嘮嘮叨叨。
  這時朱迪指着一張報紙,眨着大眼睛喚道:“舅舅。”
  “哎呀,兒子真聰明!”老妹把他抱在自己膝頭使勁親了一口,拿起那張報紙看了一會,然後放到桌子上,“給XX公司剪綵?”
  “給,就拿剪刀劃拉那麼一下。
  “舅舅,我們去吃這個。”朱迪又指向了報紙上一個新開的肯德基的餐廳照片。
  “死小孩,這是垃圾食品!”老妹輕輕拍了下朱迪的腦袋,“咱要吃點有營養的東西。”
  我忍不住笑出聲:“不知道誰當初最喜歡吃肯德基,還搶我的零用錢買漢堡……”
  “喂!我兒子面前就給我留點面子吧!”
  開車來到目的地,漂亮的小男娃朱迪頓時成了焦點,我恍然想起三年前那個人也是這麼受人注目,總讓我擔心的要命。
  “樊先生!”我正在陪外甥排隊,旁邊就響起一個明快的女聲。
  我詫異地轉過頭去一看,“藍小姐?”
  “真巧!我帶我小妹妹來吃東西,這是……”
  “我外甥,朱迪。”我笑了笑。
  “好可愛!小朱迪想吃什麼,阿姨給你買好不好?”藍小姐很是親熱,貌似挺喜歡小孩,朱迪咧開嘴笑得特傻氣。
  不過我是不會讓女士付賬的,於是大方一回把兩小孩的錢都掏了。
  小藍的妹妹比朱迪大一些,一副小姐姐的模樣,不時幫他擦擦嘴,特有風度。
  “嗯,樊先生,我爸爸前兩天讓我問下你週末有沒有空,想請你吃個飯。”小藍臉紅了一下,我頓時明白她爹在醖釀什麼陰謀。
  嗯,為了避免老媽的脣槍舌劍,我略一思考便答應下來。
  藍總是個精明的生意人,女兒藍慧娜生得漂亮,又是千金出身,追求的人海了去了,於是藍總便認定我逮着這個好機會就不會放手。
  “小樊哪,你短短三年爬到這個位置也實在不容易。”藍總滿面紅光,朝我舉了舉酒杯。
  “哪裏哪裏,都虧上級提拔。”
  “胡説,你們公司那個陳嘯威可不是吃素的主,心思深着呢,要不是你能力好哪裏會提拔你?”
  我和藍總碰了杯,看向觀景餐廳窗外的夜色。
  某個狠心棄我而去的混蛋,你要是看到我現在的成績,會不會為我高興?
  到底是雷厲風行,酒過三巡後藍總便直奔主題,藍慧娜坐在一邊笑吟吟地看我,我看回去時她卻又低下頭。
  “藍總,我今天來也是想當面和您説明,令愛這麼年輕,大好前程,我已經是訂過婚的人,哪裏敢耽誤她。”
  藍慧娜微微一怔,隨即歎了口氣。
  藍總看了我手上的戒指一眼,還想再説什麼,被藍慧娜阻止。
  “樊先生,我能和你單獨談談麼?”
  我們來到天台,晚風有些涼,藍慧娜笑道:“真不紳士,也不主動把外套給我。”
  我愣了愣,將西裝外套脱了搭在她肩上。
  兩人很久沒有説話,最終藍慧娜先我一步開口:“其實啊,去年在新西蘭我就看到你的戒指了……
  但我從沒見過你的戀人,總會幻想那人的樣子,是不是比我漂亮,比我有才華,所以你才這麼忠貞吶?
  後來我就讓人問了一下你媽媽,你媽媽説你和你的戀人已經三年沒有見面了。
  説實話吧,挺不甘心的,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讓你三年不變心?
  她停了下來深吸一口氣:“其實你們男人挺難懂的,我以為不論多柳下惠的人都好歹會花一點點,但你當真是我遇到的第一塊木頭。”
  ……上天作證,我才不是木頭。
  只不過我所有的心思都用來喜歡那個人,倒還真裝不下別人了。
  藍慧娜突然轉了個語調,微笑起來:“不管怎麼説,我還是希望你和你的戀人在一起,連本小姐你都看不上,我估計你這輩子也看不上別人了,要是找不回你的戀人,你就得守寡。”
  她昂着下巴的得意樣子像極了一個人,我終於忍不住心裏一酸,臉上卻回以笑容。
  “謝謝,一定能找回來的。”
  嫁女兒不成功後藍總就轉而談生意上的事,這頓飯並沒有以不歡而散的尷尬局面收場。
  與他們父女告別後我坐上自己的車打算回家。
  心底一重重的思念卻在此時洶湧而上,一波比一波來得猛烈,來得讓人承受不住。
  我終究在岔路口變了方向,駛向曾經住過的地方。
  掏出鑰匙,打開已經有些舊的門。我不禁思索着改天把這門換一下吧……
  還是沒變,這裏的每一個擺設,每一個裝飾。
  空氣裏彷彿在存留着他的氣息。
  他曾坐過的沙發、用過的廚房、看過的電視、睡過的牀……
  我都不曾動過。
  他剛離開的日子裏,我曾在這間房子裏宿醉了三天三夜,後來被送進了醫院。
  老媽在病牀前寸步不離,我不止一次看到她偷偷抹淚。
  老爸的煙抽得越兇,經常臉色陰沉,不愛説話。
  後來每個人輪番勸我,他走了,但我終究還有親人,不能對父母不管不顧,一味消沉。
  於是我將所有的精力投入工作中,希望他回來時能見到我改頭換面的樣子。
  這間房子用來貯存我和他之間所有的回憶,每當我思念他時就回來看看。我會在這裏的冰箱不時添一些食物,因為他如果打開冰箱看不到東西一定會很失望,接着會指責我“你想餓死本王不成”。
  但這些食物他一個沒碰,我每一次來這,都看到食物原封不動地擺在那,到最後總是被我獨自吃掉,混合着苦澀的味道。
  “慕?琉?華,每年的平安夜老子都會到這裏來給你過一次生日,現在老子已經給你丫攢了三份生日禮物,你要是還不回來,老子就把它們……送給別人……”
  説到最後,終於忍不住哽咽起來。
  前一天喝光了冰箱裏的啤酒,導致第二天開車去上班時腦袋一直疼,還差點撞了一個路人。
  “喲,瞧這車開得歪歪斜斜的。”我一進辦公室,居然看到了好久沒見的靜麗!
  “哈哈,你不是和陳老闆出遠門了麼,這麼快就回來啦?”祕書幫她倒了杯茶,靜麗坐在了沙發上。
  “今天我可是來送喜帖的。”靜麗笑吟吟地説
  “喜帖?”我先是疑惑了一下,隨即瞭然,“你們終於決定結婚啦?這真是太好了!”
  “拖了三年,也該結了不是?”靜麗隨意撩撥了一下長髮,舉手投足間都是成熟女性的魅力。
  是啊,我們都是奔三的人了呢。
  靜麗沉默了片刻,突然道:“樊奕,你也該找個女朋友了吧?別總是……陷在過去。”
  我點點頭:“不急,我在等我老婆歸來。”
  “我説,你都等了三年,再等下去頭髮也要白了……”靜麗笑了笑,這時手機響起,她似乎是有什麼急事,匆匆忙忙接了通電話便和我道別。
  “一個大男人也得注意點自己的身體,工作不要太辛苦,那麼我先走啦,下次一起聚一聚!”
  下班時我在幾個朋友的邀請下和他們一起來到健身房,正好有一腔怨夫之氣要發泄,我把兩個啞鈴連舉了好幾百下才鬆手,接着去跑步機上慢跑,折騰出了一身汗。
  這間健身房我經常來,和老闆已經很熟了,他走過來很自然地捶了一下我的胸膛,“看看,經常鍛鍊就是不一樣……這什麼?喲!腹肌?來,秀個肱二頭肌給我看看!”
  “李老闆今天挺閒?”我接過濕毛巾擦擦臉。
  “哪裏,我不過是來瞻仰一下你的風采,你看那邊那羣女孩子都在看你呢。”
  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然收到幾位運動裝美女的微笑。
  “唉!可惜!”我故作悲壯,“我已經決定今生不娶了……”
  “你和尚啊?”他笑道。

尾聲

  時間飛逝,轉眼又是一個平安夜,靜麗和前老闆的婚禮就定在元旦那一天,我推掉朋友的聚會邀請,坐在曾經的愛窩中思考着要給他們上什麼禮比較好。
  給琉華的第四份生日禮物靜靜地擺在一邊,那是我託人買到的一把劍,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
  ……嘿嘿,想必是很喜歡的吧,敢不喜歡的話我就收拾他!
  我樂呵呵地將四年份的生日禮物堆在一起,放在了最顯眼的地方,傻子似的自個兒樂了半天之後,又是一陣刻骨的落寞。
  又一年過去了,我都是三十歲的老男人了,琉華,你要是再不回來,我可就要孤獨孤獨終老了哇……你忍心?你捨得?
  所以你還是回這裏來吧,我真不想……一個人變老……
  “叮鈴鈴……”
  “喂?”
  “樊大爺,您可真難請!”一位朋友的聲音傳來,明顯不滿得很。
  “不是都説了有事情要忙麼?”
  “忙着會情人?”他調笑道。
  “啊,對。”
  “喲,那我不敢打擾了,您老都跨過三十的界限要奔四了,我可不妨礙你談對象!那就這樣,我掛了啊!”
  “嗯,你們好好玩。”
  看了一會電視後感覺腹中空空,我穿上外套去樓下買東西吃。
  漫天鵝毛一般紛揚的大雪安安靜靜地下着,飄入脖頸便會有一種冰涼感,特適合我此刻的心境。
  買了兩代速凍水餃後我並沒有急着回去,就這麼在雪地裏站了好一會兒。
  放眼望去天地都是一色的白,我想起曾經和他在雪地中散步回家,雖然天氣寒冷,心裏卻暖得火熱。
  終於在我打了第一個噴嚏的時候我決定不這麼矯情,還是趕快回屋去吧,凍病了就不好交待了。
  我提着吃的走上樓,到了自家門前,頓時大吃一驚,定在了當場!
  門怎麼開着?!我走的時候可是鎖好的啊!
  難道遭劫了?我靠!那裏面有很多好東西的!你他媽劫走了我怎麼和琉華交待……
  我猛地推開門衝進去,隨後一個冰涼的東西架在我脖子上。
  那是琉華今年的生日禮物。
  這個場景和四年前的那一幕重合起來,我一陣恍然,手中的塑料袋啪地跌落。
  那個聲音已經不復少年時代的清冽,變得磁性起來。
  ……又高了些呢,都和我差不多了。
  “私藏兇器,該當何罪?”他笑眯眯地。
  “王爺,小的這兇器是藏給您的。”
  “呵,還是老樣子啊。”
  “錯!我現在是成功男人,還是三十芳齡一枝花的那種,你還不把我看牢?”
  “需要看麼?敢沾花惹草的話剁了你就是。”
  我們對視片刻,突然同時衝向對方,緊緊地抱在一起,然後是一連串要將對方撕碎一般的啃咬式親吻,滾燙的淚水交織着滑入了嘴角,化開的苦澀味道卻飽含了無盡的幸福與甜蜜。吻夠了後我們連拉帶扯地回了卧室,雙雙倒在牀上……
  他繁複的衣衫被剝乾淨後,露出的肌膚不似曾經的瑩白如玉,還布了很多傷口,我這才發現他手臂上纏着繃帶,登時心疼得無以復加。
  “你去做苦力了?”我擁住他,指尖摩挲着那些或深或淺的傷疤,“疼麼?”
  “你試試?”琉華挑眉,“我回去參軍,打了三年的仗。”
  我愕然。
  “朝暉國東面的薊族對我國虎視眈眈,我擔任副將,和遠威將軍出征伐薊,用了三年時間才拿下……”他神色間有層疲憊,一定是在連年的戰事上耗費了巨大的精力。
  琉華,你受苦了。
  這句話哽在喉中,卻是怎麼也説不出來。
  沒辦法,只能用行動證明……
  證明我有多想他。
  第二天,琉華把玩着他的禮物們,顯然很滿意。
  “這把劍不錯。”
  “唉,很難買的,你可別用來切菜啊……”
  “當然,”他看了我一眼,“不切菜,用來切肉、剁骨頭。”
  ……我欲哭無淚。
  我的琉華打了一仗之後變得更暴力了……
  靜麗得知我的戀人回來之後十分高興,要我們一定去參加她幾天後的婚禮。
  琉華坐在我的辦公室內,東看西看,最後下了結論:“你這幾年倒是混得人模人樣。”
  “那是,那是,來~喝水。”
  我剛摟住他準備來一個法式深吻時,辦公室的門就被人推開了。
  這場景怎麼有些似曾相識。
  我攬着他的腰的手還沒來得及收回來,靜麗呆呆地看了我們一會,然後淡定地走進來,帶上門。
  “咳咳,你的戀人就是他吧?”她也沒有過多詫異,隨意地坐下。
  “嗯。”我沒再隱瞞,都是朋友,總會知道的。
  “難怪,上次去秋嶺山我就覺得你們倆挺曖昧的。”她笑道。
  “哎,是麼?”我有些窘迫地撓撓頭。
  “對了!”她突然站起身快步走來,“樊奕,其實我的婚禮沒有伴郎……”
  “啊……?”怎麼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所以,就拜託你們了!”
  “什麼!?”我和琉華異口同聲!
  元旦,夜。
  他們的婚禮在一艘油輪上舉行,我和琉華都是一身白西裝,臉繃得死緊。
  琉華穿成這樣我倒是第一次見,烏黑的頭髮高高紮起,形成強烈的反差,更襯托得他俊逸挺拔,身姿迷人。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琉華拿着一束花彆扭地説。
  “好啦,就算幫個忙,走吧。”我拉上他的手往大廳走去。
  靜麗穿着華貴美麗的婚紗,前老闆一身黑色燕尾禮服,寵溺地看着她,倆人怎麼看怎麼美好。
  大廳迴響着婚禮進行曲,兩個的身份都高得很,賓客多得要命,比老妹的婚禮熱鬧得多。正中擺着一個巨大的九層的結婚蛋糕,頂上是小小的新郎新娘模型。周圍是自助桌,滿滿當當放着紅酒和食品。我和琉華一出現,以前的同事們就紛紛起鬨,我們把花束給了新娘,然後她幸福地笑起來,和老闆一起舉起酒杯敬所有的客人。
  其實我們名分是伴郎,卻也閒得很,一撥又一撥擠來的客人不住上前祝賀,我們反倒像是外人了。
  ……而且總有人有意無意往他身邊蹭,要死啊!
  “琉華,我們去外邊看看吧。”
  “這樣好麼?”
  “沒問題的,他們也忙不過來。”我拉了琉華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現場,沒人注意到兩個伴郎翹班了。
  月色很美,海面上銀光粼粼,浮動徜徉,遠處有禮花轟然綻放,絢麗耀眼,芳華萬千……
  我們互相摩挲着對方手上的戒指,沒過多久便依偎着相擁。
  “四年中這戒指我從沒摘下過一次。”他的聲音從我頸彎處傳來。
  “我也是。”
  “那時候我以為再見不到你了。”琉華抬起臉,眼中全是認真,我忍不住心裏感動,再次將他抱緊。
  “嗯嗯,我也是。”
  我一遍遍祈禱他別再穿來穿去,否則我遲早有一天精神分裂,吐血而亡。
  他的雙臂摟住我的腰,我們的脣越來越近,又一個禮花昇天燃爆時,我們吻住了對方。
  璀璨的光華中映出他微微抬起的臉,纖長的、微顫着的睫毛,挺拔的鼻樑,染上了豔金色彩的黑髮……
  沒有任何情色意味,這個吻細緻而温和,更像是在許諾。
  很長一段時間誰都沒有動,不忍心破壞這份難得的靜謐安寧。
  直到一聲喧譁遠遠傳來。
  “他們在那!”
  “作為伴郎婚禮途中竟敢逃跑!同志們,拿下!”
  “啊?被發現了?”我苦惱道。
  這裏可是甲板上,我們總不能跳到海里去吧!
  人羣衝了過來,我驚見他們居然一人舉着一塊蛋糕!
  不知誰一聲令下,蛋糕們紛紛脱手在空中劃出漂亮的拋物線直衝我們飛來!
  如此浩蕩的聲勢眼前是躲不過了,我長歎一聲,果斷地背過身去將琉華護在懷中擋住蛋糕雨,胸口傳來的卻是琉華的笑聲。
  “琉華,你笑什麼啊?”
  “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
  “開心?我的頭髮和衣服全都糊了,待會兒怎麼見人哪?”
  “沒關係,你可以直接吃身上的奶油。”他居然調侃我。
  我大笑出聲,手臂更加用力,將我打算守護一身的珍寶更深地嵌入懷中。

  外篇 歡樂小番外 ? 超市篇

我家樓下有個不大不小貨品齊全的超市,那天我帶着慕琉華去買方便麪和毛巾牙刷之類的東西。
他看到我往推車裏扔東西,於是也開始往進扔。
“……你做什麼?”我看着我的小車漸漸滿了起來。
“這車裏的不都是我們的東西麼?”慕琉華又扔進一包瓜子。
“拜託少爺,這些都是要錢的哇!”我把瓜子放回去。
“……”繼續扔進。
扔出。
扔進……
最後我終於放棄了,答應他買下這包瓜子。
當然其餘多出來的東西是絕對要放回去的。
收銀台的小姐用掃碼的機器對着我買的東西“嘀”地一按,那屏幕上就顯示出了這東西的價錢。
掃到最後一件時,慕琉華突然把那機器劈手奪過!
然後對着我,“嘀”,按了一下。
……眾人沉默了,慕琉華蹙起了眉心。
他把那東西還給收銀小姐,説:“這東西不好,連樊奕值多少銀子都説不出。”
言畢,大搖大擺,揚長而去。


  外篇 ?生活篇?

那天老子下午一回家就驚恐地看到慕琉華拿着一隻拖鞋在地上狠命地拍打。
“……你在做什麼?”
“有蟲子,正在屠殺之。”他頭也不抬,繼續狠命拍打。
我走過去一看,再次驚恐地發現我家有隻蟑螂,它正施展着無敵凌波微步一次又一次從慕琉華的鞋底板逃生,其身法靈活性以及隨機應變
性令人歎為觀止,我直欲拍桌讚歎!
終於,“啪”一聲,拖鞋光榮地斷成了兩截,就此退役。
“FUCK!”慕琉華這一粗口爆得驚天動地!
我一聲歎息,兒子這都是從哪裏學來的哇哇哇——!!你老子一直以為大學是個很純潔的地方哇……


  外篇 歡樂小番外英語篇

有一天我看着老妹扔下的雜誌,隨口問琉華,“如果你的生命就剩下一天,你準備去做什麼?”
他抬起頭,那表情就彷彿他眼前是片荒蕪的沙漠,“上洋夷話的課。”
“為什麼?”我詫異地問。按理説這時候一般人都會做自己最喜歡的事吧!
琉華眯起了眼睛,小樣深沉得要死,
“每次學洋夷話,我都覺得度日如年……”


  外篇 抽風番外 花絮

閃光彩燈!音響!巨型沙發!
主持人(清清嗓子):歡迎大家來到《我的王爺老婆》採訪現場!今天我們請到的是無能狗腿忠犬攻樊奕先生——
樊奕:你丫去死吧!
主持人(擦汗):以及冷漠高貴女王受慕琉華先生——
琉華:女王受?那是什麼?不過一定不是什麼好稱呼……(拔劍)
主持人:別、別介!王爺大人,這“女王受”實乃對天下清冷型美少年的一大美稱啊!它集合了您這鄙視世間之人的尊榮高貴、您不為凡俗所動的高潔氣質,您……
樊奕&琉華:你可以閉嘴了。
主持人:那個,我這邊收集了問題一大堆,想要聽聽你們的看法……
先問第一個——話説各位親都覺得你們的進展實在是太慢太慢,這都30章了,你們連個KISS都沒有,H更是遙遙無期我説小樊你不會是不舉吧你一定不舉吧你絕對絕對不舉吧!!!
樊奕,暴怒掀卓,主持人被暴打,現場一片混亂……
就在這時,只聽沙發另一邊傳來一個清冷的聲音,“夠了。”
主持人終於沒有被打死……
樊奕:(小聲)老子告訴你,第一次要不是那個巴掌老子早就親到了,第二次要不是某人闖進來老子早就親到了……
主持人:小樊,世上有種説法叫霸王硬上弓。
樊奕:(默默地在心中權衡了一番實力的差距)我靠,哥們兒你能找個實際點的方法麼。
慕琉華:……你們在説什麼?樊奕,你想對誰霸王硬上弓?
主持人&樊奕:咳咳……啊哈哈哈……
主持人:第二個問題是問無良作者的,乃為什麼還不讓兩隻KISS?
無良作者(從盒面中抬起頭來):……因為俺昨天出門時在一塊尖尖的東西上把腿擦破了一大塊,嘖嘖,血流如注哇……於是俺心情就不好了……於是……【正色摳牙】
主持人:同志們,打她!!!!!!
無良作者倒在了血泊中,無法繼續回答問題………………
小樊:活該,你這後媽。
慕琉華:……對你致以精神上的同情。
主持人:被讀者們討厭的傢伙是沒有好下場的啊哈哈哈哈…


  外篇 番外·大家穿才是真的穿

話説這個慕琉華是一個午覺睡到我們家的,丫來得莫名其妙,還心安理得地在我家定居,當然其中不能少了我這個如今社會難以見到的好心人的默許。
慕琉華以前是王爺啊!那是吃香喝辣穿金戴銀!出門寶馬香車浩氣揚,回家侍婢僕人跪滿地!多風光!多氣派!
而現在……
我悲哀地看了一眼睡在跟前兒的某人,長胳膊長腿地憋屈着,面前一個風扇呼啦啦地轉悠,吹過來的還全是熱氣。
他怎麼就忍過來了呢……
這時丫胳膊一伸,搭我腰上了,嘴裏還不知嘰哩咕嚕地説着什麼。我歎了口氣拿過牀頭櫃上的臉盆裏的一塊濕毛巾給他擦了擦臉然後貼在他額頭上,接着閉上眼睛進入寶貴的午休時間。
這一覺睡得相當踏實,我迷迷糊糊快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那種悶熱的感覺,而是有清風一絲絲從周遭流過,怕是已經到下午了……
“王爺,晚膳時間到了。”
……誒?
“知道了,退下。”
“是。”
誒誒?!
我腦子不怎麼清醒地摸了摸身子底下……不對!不是那種軟得能當蹦牀的席夢思!
我一下子就給嚇醒了。
旁邊的美人在我眼前晃了晃手,最後見我沒反應,手掌握成了拳頭,結實地捶在我肩上!
我痛得悶哼一聲,總算脱離了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
睡在我跟前的還是那個人,然而除了琉華以外,別的東西全他媽變得不一樣了。
這是個巨大的花園,精緻假山、清池亭榭環繞邐迤,綿延不絕,花叢中各種鮮花爭妍鬥豔,蜂飛蝶舞,幽香陣陣襲人心肺。
這裏……這裏……絕對不是我家!
我們家怎麼會如此富麗堂皇!
“這是我家。”琉華開口了。
我當場就像被雷給劈中了一般。
我用了一個小時明白了我一個午覺睡來琉華家的事實,然後又用一個小時接受了這個事實。
傍晚我們坐在餐桌上,面對着一桌比起我家的小菜豐盛太多的豪華大餐,我卻難得地沒有胃口。
“不用上班,生活也不用操心,你還有何不滿。”琉華用筷子敲我的腦袋。
聽起來是不錯……等等,丫意思就是我從此在王府做一條米蟲?!
我正想勸他和我一起想辦法回去,話到嘴邊又咽下了。
他好不容易回到這個有親人、有朋友、有他一席之地的地方,怎麼能再讓他跟我去21世紀……
吃完飯後我回房間悶悶地換了一身古代的衣服,穿起來又費勁又厚重,真TM難受……
琉華見我怎麼也系不好那根帶子,便走過來用雙臂繞過我的腰,幫我係上了。
嘖嘖,看旁邊那侍女,眼睛瞪得跟雞蛋似的,也不怕眼珠子掉出來!那個……戀人之間這種舉動很正常不是麼?
他才收回手,門外便有人叫了聲“齊大人來了”,琉華一聽,臉色瞬間變白!
奇了奇了,這世間居然存在能把慕王爺嚇成這樣的人!
我正猜想這個齊大人的全名是不是叫齊天大聖之時,那人便推門進來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身材高挑的男子,面容俊美,頭戴一頂珠玉金冠,一襲華貴的暗紋紫金長袍,連腳上蹬的那雙靴子上都嵌着碧玉,一臉寫着“我很有錢”的小樣……
“華兒,為兄來看看你,咦,這位是……”他聲音低沉磁性,這要放21世紀絕對一少女殺手大眾偶像老幼通吃的禍水!
“樊奕,你呢。”我上前一步擋在琉華面前。華兒?!老子都沒這麼叫過!
“在下齊天聖。”那人彎起了一對狹長的鳳眼兒,向我作了個揖,幅度太小看上去就像是敷衍。
好吧,和齊天大聖就差一個字,難纏度估計也半斤八兩了……
“閣下是華兒的什麼人?”姓齊的眯起眼睛,一副看我相當不爽的樣。
我挺起胸膛正準備説我是他老公的時候琉華一把將我扯到一邊,對齊某人説:“這是我的友人,還勞煩表兄以後多照顧。”表兄?原來是親戚……
“哦?我以前竟不知華兒有這樣一位友人呢。”齊某人施施然坐下,還給自己倒了杯茶,“印象中京師並無樊姓大户人家啊。”説完就把我從頭到腳掃視了好幾遍,讓我有種腸胃都被看穿的錯覺。
丫丫的這是赤裸裸的等級歧視啊!
“誰説不是大户人家就高攀不上你們王族了?鄙視!”我向他比了箇中指,丫的臉立馬就黑了。
“樊奕,不要無禮。”琉華蹙起了眉頭。他、他居然指責我!
“哈哈哈,華兒,你這位朋友倒是個性情中人,本王中意得很啊!”
敢情丫也是一王爺?!
“表兄謬讚了,不知今日來有何事?”琉華一直冷冷地,看來他不怎麼待見這人,很好。
“呵呵,聽聞萬香坊近日來了個江南名姬,名喚嫣巧,生得國色天香,加上琴棋書畫歌舞曲藝樣樣精通,求見一面已經漲到百兩黃金,為兄今日打算去會會嫣巧姑娘,有福不獨享,自然想帶表弟同去。”齊某人面帶微笑,啪地打開一把摺扇搖了起來。
等下……萬香坊?這怎麼聽——都是一青樓的名字吧!
我頓時被激發了強烈的興趣!
再怎麼説咱也是一男人,現代窯子不讓明目張膽的開了,但古代那可是男人們顯擺的温柔鄉……而且這古時青樓女子素質高哇!不光陪客人聊天解悶做皮肉生意,這要再會點詩書樂器之類的,那身價蹭蹭地就上去了!
雖然我也很想看看這嫣巧是什麼模樣,但以琉華的性子……八成是不會答應的。
然而琉華的回答讓我大跌下巴!
“表兄盛情難卻,我自當同去。”
我坐在豪華得不象樣的馬車裏,還在苦苦思索琉華怎麼就答應了呢……我一直以為他那單純的模樣,不像是出入煙花之地的主哇……
“樊奕,你在疑惑麼?”他倒是看出我在想什麼了。
“嗯,我以為你會拒絕。”我老實地説。
“我表兄性子怪異,你若是不答應,他會直接下重金把那女子包回來,到時候你不看也得看,與其打擾王府上下不如雖他去比較好。”
原來……這就是傳説中的捨生而取義!
琉華的形象頓時光輝萬丈起來!
“更何況你不想看麼?我覺着你一見到那個徐什麼的,眼睛都直了……”琉華一個白眼砸過來,我立即豎起三指擺出最大的誠意説靜麗是過去式,你才是現在進行式加將來試……
還好那齊某人和我們不在同一輛車上,不然不知會作何感想……
下了車後我就感歎了一番古代情色界的繁榮昌盛!
只見那些個青樓鱗次櫛比,家家燈火輝煌歌舞大作,門口站的盡是最嬌豔的姑娘,甩着香帕向你身上招呼,這真是讓男人感動的一條街啊……
我們三個衣着華麗的美男子一出現就立刻成了姑娘們的目標,她們的胳膊軟軟地纏上來,嘴裏嬌滴滴地喚着“大爺進來玩玩兒啊~”,直讓人骨頭都酥了一截。
琉華皺起眉一個冷眼必殺那些姑娘就不敢造次了,紛紛向我和齊某人伸出了玉手,我礙於琉華在旁是不敢放肆的,而那個齊某人就放浪形骸得多了,一面施展無敵十八摸把身上掛着的姑娘們紛紛揩油了個遍,一面故作無奈地説“大爺今日和嫣巧姑娘約好了,下次再來找你們吧”,這……分明一風月場上的資深老手啊!
姑娘們一聽紛紛垮下小臉道:“又是嫣巧姑娘啊,她來了之後姐妹們日子都不好過了呢,大爺們淨去瞧那坊間第一美人兒了,我們可多寂寞呀……”
嘖嘖,真厲害,這一番可憐兮兮的的嬌聲抱怨簡直要把人的同情心都激發得一乾二淨了。
我們左拐右拐,來到了一間格外奢華的青樓前,看來有紅角的地方就是不一樣哇!門口那幾個燈籠看來都不知道值多少錢,進去了之後更是滿目鑲金嵌銀鶯鶯燕燕,差點沒把我眼睛炫花了……
這前腳才踏進去,裏面就迎上一個濃粧豔抹的老鴇,臉上笑得開了花,“哎喲喲~齊大人您可來了,嫣巧早早的打扮好了就等着爺呢!快隨奴家上樓來!”
老鴇永遠都是這個調調——
語氣一定要犯賤,打扮一定要惡俗,舉止一定要輕浮,笑容一定要諂媚。
原來這就是青樓,和電視裏差不多嘛……不不,比電視還要開放一些,電視那可都是顧及了和諧社會不敢太過放肆的……
我和冷着臉的琉華跟在他們後面走上了樓梯,在二樓一個房間前站定。
我嚥了口口水,這就是——青樓第一女子的閨房哇……
老鴇殷勤地推開門讓我們進去,映入眼簾的景象卻不如我事先想象的一樣紅帳香燭氣氛奢靡,這倒令人意外得很。
這裏沒有多少俗氣的擺設,而是掛着清幽淡雅的白色紗帳,上面繡着傲骨不屈的清高梅花,在這地方就顯得頗諷刺了。窗邊是一張矮几,上面擺着一個白玉小盆,裏面種着蘭草。牆角設置了書桌和古箏,牆上還掛着琵琶、簫、笛之類的樂器。
敢情就像現在的有錢人喜歡嫖女大學生,連古代人也愛這種聖女調調!
這時那獨立於窗邊的女子才慢慢回過頭,向我們行了一禮,“嫣巧見過齊大人、慕大人。”
她的聲音清幽柔和如春風過耳,剛剛聽多了甜膩的温言軟語,在這種聲音下心情便不由得舒暢起來。
合着我就這麼被忽視了……
也罷,就算她想問候我也不知該怎麼稱呼。
那女子抬起了頭,我心裏頓時如遭重擊。
上帝……您老總是這麼忽悠我!
那、那張臉……
……分明就是靜麗啊啊啊……!!!!
我腳下一軟差點摔倒!好在及時扶住了牆……
琉華也嚇了一跳,但丫一向冷得很,也沒表現出什麼來。
齊猴子只道是我們被這女人的容光震懾住了,丫登時得意地拉過嫣巧坐在矮几旁,“在下聽聞嫣巧姑娘盛名已久,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
“齊大人過獎了,您容姿英挺,實乃人中龍鳳,嫣巧怎敢接受大人稱讚。”
嘖嘖,真酸哪。
……還是我們家琉華好,你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一臉禁慾冰山樣,多出塵的一美人啊,那些凡間俗女怎麼能比……
不過這人怎麼長得和靜麗一樣呢,讓人心裏疙疙瘩瘩的怪不舒服。
難道這就是傳説中的輪迴麼,這輩子在青樓受苦,下輩子就是一大家千金了……
齊猴子招呼了我們好幾聲,我們才慢吞吞地走過去坐下來,只見他一臉色迷迷地盯着那靜麗臉的女人看,就差流口水了。
嫣巧給我們倒了酒,古代的酒不及現代辣酒度數高,但獨有一股甘冽的味道,我覺得還不錯就多喝了點,琉華沒別的事可做就和我碰起了杯。
那邊廂齊猴子喝得興起了就拍着桌子讓嫣巧唱一曲,她也不推託,站起身坐到古箏前就開始彈唱,這唱功可真不錯,細緻綿長的曲調配着她那把嗓子,勾得人心裏一顫一顫。
估計這齊某人今晚是走不了了,我便開始思考呆會兒要找什麼理由離開。
這裏聽歌正聽得歡暢,大門突然嘭地一聲被踹開!那氣魄,那力度!簡直和琉華當初踹銀海廁所門有的一拼!
我正想着誰這麼大膽敢攪兩位王爺的興致,只見門口衝進一道人影來直撲琉華!
“華華——你怎麼到這種地方來了?!”
入耳的竟然是個少女的聲音!
“紀小姐……?”琉華及時閃了開去,那女人便撲到了嫣巧身上,兩人摔成了一團,古箏也掉在了地上……
她狼狽地從地上爬起來還不忘暗暗踩了嫣巧幾腳,齊猴子頓時心疼地上前去扶。
“月瑤郡主。”安頓好嫣巧後,齊天聖臉色不怎麼好地和她打招呼。
“哼!都是你這浪蕩好色之徒!隔三岔五地把我的華華往這種下流的地方帶!”那姑娘雙手叉腰,一雙明媚杏眼瞪得又圓又大,嬌俏的小嘴也嘟了起來,十足一副驕蠻千金的模樣。
誒……剛才齊天聖好像叫她郡主?!看她對琉華的態度,難不成、難不成……
“未婚妻都追到這裏來了,華兒你就先回去吧。”齊天聖擦了把冷汗。
果然……果然!
我來到古代的頭號情敵,出現了!
那女人這才注意到了我,“你是誰,我怎麼沒見過?……哼,罷了,跟齊色鬼混在一起的想來也不是什麼好傢伙,華華,我們走!”
媽呀,這哪是琉華説的“脾氣驕縱”,丫根本就是母夜叉再世!
她挽起琉華的胳膊就要拉人,我急了,上前一步一把將琉華搶了過來,“你一個大家閨秀居然出入這種地方,也不怕人笑話!” “什麼?!”小美人的眉毛頓時豎起來了!“你這登徒子也敢説本小姐!來人哪!”
隨着她一聲大吼,門口閃電般竄進來幾個目露兇光的黑衣侍衞!
“把他拿下,押回府裏去!”
只見那幫人呼啦啦地就圍上來就要捆老子,這時琉華閃身上前幾掌就把他們撂倒了。他一拂長袖,冷冷地説:“紀小姐,這位是我府上的貴客,還望你能買我一個薄面不要為難他。”
“咦?這種人竟然是華華的朋友麼?”她不滿起來,“華華你騙人!你的朋友我哪個不認識?怎麼從來沒見過他呢?”
“我交朋友原也不需過問於你。”琉華拉起我向門外走去,也不管身後有人鬧着追上來。
回到王府我那神經都快崩潰了,我這下知道琉華為什麼説他以前過得很辛苦了……合着有這麼個色鬼表哥時不時計較着把你拉去花街轉轉,還有個母夜叉未婚妻纏着你恨不得把你嚥進肚子裏去……這還沒見過他的其他朋友呢,説不定一個比一個囧一個比一個RP……
晚上睡覺時我湊過去攬住了琉華的腰,堅定無比地説:“你還是跟我回現代吧。”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答道:“才剛來就要回去?”
“誒?難道你捨不得色迷迷表哥和彪悍未婚妻?!”我急了。
“怎麼可能!?”他一個爆慄結結實實地賞了我,“樊奕,你簡直——嗯……”
我最喜歡在他話説一半的時候突然吻他,這樣他的嘴就是張着的,我也省去了翹他牙齒的力氣……
脣舌繾綣纏綿,我拖着他的後腦把他使勁按向我的方向,同時開始在他嘴裏攻城掠地,不放過一絲甜蜜之源,只想剝奪他的所有氣息,讓他呼吸不過來……
一個吻結束後我們都有些喘,我伸手擦掉他嘴角的銀線,輕輕撫過他的臉,“我果然還是希望你能跟我回去。”
琉華的眼睛不復平日的清澈,瀰漫了一層朦朧的水霧,彷彿流轉的月華。
他氣惱地瞪了我半晌,突然一個猛烈的直勾拳攻擊過來然後猛地鑽進被子裏不肯搭理我了……
囧……
我捂着受傷的胸口哀歎。
唉,還是多找機會和他一起睡午覺,這樣説不定就能回去了……
事實證明皇天不負有心人,在我軟磨硬泡賴着和他睡了第三個午覺後,我醒來時就看到了我家親切的大號席夢思還有呼啦啦電扇。
身邊的人還沒有醒。
我取下早已幹掉的毛巾,在涼水中浸了浸,重新貼在他額頭上。
我知道他為什麼會選擇接受我了。
因為只有在我面前,琉華才能展示最真實的一面。
他可以發火,可以打人,可以囂張,可以彆扭。
全都因為那個人是我。
我對他來説是唯一的、不可替代的。
就如同他對於我一樣。
所以我慶幸我開了口。
我慶幸,沒有錯過。


  外篇 天雷抽風番外 後記
記者:我想採訪一下友情出演的齊天聖童鞋和紀月瑤童鞋。
齊:採訪可以,但你得用美人來換這個採訪機會。
紀:憑什麼!?那個老男人……把我的華華還給我!!
記者(擦汗):小齊,乃為什麼喜歡把乃表弟帶去煙花之地呢?
齊(微笑):這你就不懂了,表弟只要一見到青樓女子就會不自然地彆扭,那樣子真是好可愛啊……
記者(大驚):莫名你對你表弟有什麼非分之想?
齊(悲涼地遠目):若他是女子,我一定説服雲姨把他許給我……唉,這真是老天爺的一個玩笑……
記者(斜眼):就算是女的也穿過去成別人的人了,還有你什麼事啊?
記者:下面有請紀小姐簡單介紹一下你的身份。
紀:哼~!本小姐乃郭丞相最疼愛的乾女兒是也!他沒有女兒只有三個兒子哇!認我作乾女兒後也給我保留了原本的姓氏,多好一爹啊!
我當了郡主,華華他們家就坐不住了硬要皇上把我許配給華華呢……(捂臉)真是的,也不想想人家會害羞……
記者(黃果樹瀑布汗):我實在難以想象一個出入X院的女人還保留着“害羞”這一純良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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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杏

偏愛主攻,不過還好吧
甚麼梗都吃,特愛雙性